50、强留 ...
-
夜已深了。本该早早进入梦乡的青焰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令她感到奇怪。尤其是那个与火有关的幻境——幻境中那个没有呼吸的女子究竟是谁？为何四周都是大火？这些异象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是否与她想不起来的过去有关？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中盘亘，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心口越来越燥热，好像幻境中的火在体内燃烧。
最后她受不了了，从床上坐起来，打开门走到院子里，去敲陆云迦的门。
“笃笃笃——”敲门三声，还没等她开口，屋里就传来他的声音：“阿焰，怎么了？”听上去，陆云迦也没在睡。
“我睡不着，能跟你说说话吗？”
“好。你先回房，我一会儿就来。”
“好。”于是青焰又噔噔蹬跑回自己屋里。
不远处，钟玄朔正立在一棵高大茂盛的树上，盯着这个小院。
因青焰在，他最终还是没有动用神识，只是看着、听着。
夜晚极静，青焰在院内说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他耳中，但在陆云迦进了青焰屋内又把门关上后，他便听不到二人在说些什么了。
那扇紧闭的房门令他在树上坐立难安。
从外面看，他进屋后连灯都没点——什么样的话，要这么黑灯瞎火地谈？
若非看到陆云迦是特意把衣服穿齐整才进的屋，他此刻已经强闯进去把他大卸八块了。
*
屋内。
青焰躺在床上，陆云迦坐在她床边。
“怎么会睡不着？是不是今日吓着了？还是有心事？”
“都不是。我就是……太热了。”
“太热了？那我给你打扇子，你安心睡。”
“好。”
“阿云。”
“嗯？”
“其实……我今天落水后，看到了一些……奇异的幻象。”
“噢？怎么个奇异法？讲给我听听。”
青焰将自己在水下看到的一切都和陆云迦讲了一遍，她细细描绘了那无边的水面、天际的黄色火云、骤然烧起来的大火，当然，还有那个没有呼吸的女子。
“你说，这一切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我落水后产生的幻觉？”
陆云迦说：“你希望它是真的吗？”
“嗯……”黑暗中有短暂的沉默，而后她认真地说，“我希望，那个女子是真实的，但火焰、沸腾的水、还有那个无边无际的水面都是假的——它们太可怕了。”
昏暗中，陆云迦的声音似乎从极远的地方飘来，他轻轻地说，“你的希望一定会成真的。
“你一定能再见到那个女子的。”
*
青焰睡着后，陆云迦继续给她扇了半个时辰的风才离开。
从院子走过时，他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丝生人的气息。他步伐不乱，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屋内，而后拿起剑，从窗子翻了出去。
钟玄朔见陆云迦终于轻手轻脚地出了青焰的房间，回了自己屋，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刚过去的这一个多时辰仿佛一场酷刑——他有多想开神识，就有多害怕听到他不想听的内容。但最终，他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胆怯。只是等着、等着。
自灵溯派覆灭，他日日夜夜观火，不吃不喝，终日处于沉痛之中，加之断臂新伤，身体和精神每况愈下，所以，当他终于发现陆云迦的气息踪迹，就是在他提剑飞身上树之时。
“嚯……这人进步太快……”他暗自感叹，侧身躲开他这一击。
“果然是你。”陆云迦跃上树枝，看向那个黑暗中身着玄色的身影，“你到底想做什么！”
钟玄朔道：“白烬在哪？”
陆云迦心下微沉——他果然还是有所怀疑吗？这样不成，必须彻底打消他的疑虑，否则他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周身的凌厉之气弱下来，神情凄然：“师父已经不在了。”
连月都没有的黑夜中，对面沉默了片刻，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当日。”
“……你将她葬在哪儿了？”
陆云迦受不了他的盘问般的态度：“够了。这与你无关。”
“你把她葬在哪儿了？”竟是不肯罢休。
他的执着有些超过了陆云迦的预料。让他彻底死心，于是陆云迦道：“在她从前住的地方。”
“在哪？”
“你不知道？”
“在哪？”咬字重过前一句。
陆云迦看不惯他这理所应当的态度，嘲道：“你连她从前的居所在何处都不知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让你去扰她的清净？”
对面终于不说话了。
陆云迦等了一阵，对面仍没有声音，他准备离开。
此时钟玄朔却再次开口：“所以，她才死了这几天，你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你的新生活？”——若无其事、言笑晏晏？
陆云迦简直莫名其妙，“这与你有什么干系？”
“她那么重视你这个弟子，亲自去战场救你，还——”他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闭了嘴，“……你就这么报答？”
陆云迦却从他这话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敏锐地问：“你同师父是什么关系？”
他不说话。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指责我？那日她重伤濒死之时不见你如何紧张——你不是连根手指都没动一下吗？她本来能活，若非那剜心一剑怎么会死！你现在做这副样子给谁看？”
他这话已经说得十分克制，还有更难听的他都忍住了没说——青焰好不容易入睡，他还不想将这人彻底激怒。
本以为他至少会驳斥，却听他似是轻笑了一声：“她是因我而死，你不想为她报仇吗？”言语之下，竟似有隐隐的疯狂。
陆云迦却只觉得他越发可笑：“师父是为救自己的门派而死。因你而死？你不配。”
钟玄朔终于不再说话。暗夜里，唯余风刮过树枝的呜咽声。
陆云迦冷冷道：“既你无话可说，那便没什么好聊的了。赶紧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
本以为钟玄朔一事已经解决，他若识相，在昨夜就该离开，再不济也知道不应出现在他面前，却没想到他竟胆敢上门挑衅，还是以如此……
不体面的方式。
半刻钟前。
昨夜青焰比陆云迦睡得早，因此第二天起得也早，见陆云迦还没醒，便想先他一步做好洒扫之事。
她一打开院门，就发现门口躺了个人。
她吓了一跳，怔在门口盯着他看了会。
只见这人是侧倒在地，一身黑衣上全是尘泥，头发、脸上也都沾着尘土，可谓十分狼狈。她又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见他的一条手臂正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压在身下，显然是折了。泥地上还有不少干涸的血迹，想来是倒在此处有一段时间了。
这个人虽瘦，块头却不小。小院的门本就不宽，他这一躺，就把出门的路结结实实地堵上了。
青焰立刻想起陆云迦不久前刚告诫过她的几条当他不在身边时必须遵守的“铁律”，其中一条就是——
不要在路边捡人！尤其是男人。
青焰仔细想了想：这不是在路边，是在家门口。而且陆云迦不是不在她身边，他就在屋里睡觉。
于是她放心地去看了。
她拨开这人散开的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头发，去探他鼻息。
这时她认出来，这人就是昨夜跳入奉川中救她的修士。
怎么会是他？心里不禁生出一丝疑虑——
这人是修士啊，修士没这么弱吧……
而且他昨晚还好好的。难道昨晚他和人打架受伤了？
不由又细细打量起他。天光之下，他的面容比昨夜清晰了许多，但面色却更苍白了几分，加之又是双目紧闭的昏迷状，那股冷峻清冽的气质淡了下去，倒显得病恹恹，多了一点可怜的姿态。
青焰发觉昨夜一见着他就生出的那种厌恶逃离之感消失了。她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再次看他，果真再没有生出厌恶之感，不禁疑心昨晚自己是否是因为落水而紧张过头了。
摇了摇头，扔掉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去探他鼻息。
鼻息很弱。青焰又探了探他颈间，情况不大好，体内气息紊乱，灵力微弱。
她想起来，昨夜为了找落水的她，他放出了那么多灵力之光，想必耗费了很多灵力。
……会不会是因为那时大量耗灵，他才会受伤？
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有些歉疚——昨夜因为他的行为举止奇奇怪怪的，所以她对他的态度并不是大好……可毕竟，他事后解释了原因也道了歉，而且，他是真心实意来救人的……
不，就算只是个陌生人，也不能坐视他伤得这么重躺倒在家门口。
于是，在陆云迦被院内的动静弄醒，推门而出之时，看到的就是青焰正费劲又小心翼翼地把一死尸状的男子哼哧哼哧往屋里拖拽的一幕。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这还用看么？那人不就是钟玄朔！
他、究、竟、要、干、什、么！
*
“青焰。”他喊，“别拖了。”
“阿云，你醒了！”青焰满头大汗，“他昏倒在门口——快来帮我把他弄到床上去。”
陆云迦大步走近，“你先放手。”
青焰乖乖松开了抓着钟玄朔两条胳膊的手。
看着双目紧闭的钟玄朔，陆云迦一阵头痛。
此处是神山脚下，妖魔避行，一向安宁太平，他是做了什么能伤成这样？
而且，就在他们三人被影魔袭击的那一晚，他都看到了——他修为很强，甚至比师父都强，却一直在隐藏实力，磨磨蹭蹭不出手。
惯会伪装，居心叵测！
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伤重，怎么就能如此巧合地倒在他们的院门之外？
一定是装的。可是这人若真铁了心要装，他还真拿他没办法！
他面色阴沉，抑住想一脚踢醒他的念头，伸手往他身上渡了些灵力，果真是灵力微弱、气息紊乱之象。心中暗自冷笑：倒是做得逼真，也下得去手。又往他体内渡了更多灵力，但钟玄朔还是毫无醒来的迹象。
——这么多灵力，就是头象也该醒了。
“他怎么样了？”青焰见他脸色铁青，以为情况不妙，忧心地问。
陆云迦几乎冷笑，“手断了，其他没什么事，送医馆吧。”
“那他怎么还不醒？我刚探了，他气息很微弱，会不会是受了内伤？”
“说不准。那更得送医馆了，不能再耽误了。”陆云迦严肃道，“你别管了，我送他去，你在家好好休息。”此时，余光终于瞥见钟玄朔的眼皮在轻颤。
青焰不放心道：“你一个人行吗？他很重啊。”
“放心，我可以。”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抱钟玄朔。
“咳咳咳咳咳咳！”躺在地上的钟玄朔终于大咳着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强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