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伏氏 “你们想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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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白烬从蒙昧中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在创世者的操控下做了什么后，她开始计划反抗——她要杀了创世者。
可惜，失败了。
创世者拿她无可奈何，却又必须利用她的能力。遂剥夺了她全部的记忆，将她投入世间。
她从天外落下，化作一颗种子。
七叶花的种子。
那些虚影，是她写下的真相，亦是她最后的挣扎。但创世者不允许她留下任何记忆，最后，所有她妄图抓住的东西都随着花瓣的凋零而散落大地，无人能解读，也无人能将之收集复原。
后来，她被白酩拾走，种在花园之中。
那朵被灵力灌溉而长成的红莲之中应有她的一部分记忆，对现在的她来说或许已经不再重要，但她必须要拿回来。
听完白烬的叙述，庄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才抬头看向她，道：“我没想到，这样的真相，你会愿意告知我。”
“我没有将创世者需借助我来灭世的事实公之于众，确实是担心世人无法接受，从而令格局更为动荡。但终有一日他们会得知此事，世界若要继续存在，世人就必须相信我这个身负灭世之力的人想要保护他们。您已是当今世上阅历最多之人，若我连你都不敢告知并信任，日后如何让其他人信服？”
“你这是把世间安危都系于你一身啊……”庄珩叹道。
“不论我管不管，这世间安危原本就在我身上。”白烬道，“我应当为此负责的。”
庄珩无法再说什么。肩负整个世界毁灭与否的命运，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但作为这世间的一员，作为苍生之道的践行者，即便知道肩负起这责任有多难，他不可能劝她放下这责任。
良久，他道：“多谢您的信任。”
“前辈客气了。”
室内沉重的氛围没有散去，二人沉默一阵，庄珩忽然笑了，像是释然，像是自我宽慰：“今日，我多年的困惑都得到了解答，已再无遗憾。我也该离开啦。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庄珩道：“容栩前辈已飞三百年，因母亲的缘故，我一直记挂着他。若您前去上界之时见到他，可否将这段真相告知？我想，他一定也一直记挂着。”
“自当如此。”白烬也笑起来，“他是因我而生出执念，我该替他解开疑惑。”
“多谢前辈。”庄珩站起身，深深地行了一礼。
在庄珩转身离去之际，白烬道：“您刚才说，是因心中执念才坚持至今，此话不对。
“苍生之道，不在追求道法的高深，亦非执着修为的高超，而在行利苍生之事。在下界人眼中，上界虽好，可离苍生太远了——您就是如此想的吧。否则，您为何会放弃飞升，坚守于此呢？”
庄珩回头，对上一双平和而带笑意的眼睛，“我还年轻时，无情道盛行，有大爱而无小情是公认的飞升之理。当时，人人都想成仙，人人都修无情道，我亦不能免俗。
“可我修了数十年，毫无进益。
“后来我省问自身：我真的想成仙吗？我真的想去那遥远的上界吗？我才终于想起，其实我从来就不理解也不认同无情道的理念：有大爱而无小情——若无小情，何来大爱？
“于是我弃了无情道，转而修苍生之道。
“它注定是一条无法飞升之道，可我甘之如饴。
“转眼百年已过，如今修苍生道之人越来越多，我是真的感到高兴。
“那一日，我在闲庭中见到了你，在看到你的眼睛的一刻，我就知你适合修行此道。
“今日再度相见，我更确定当日我没有看错。
“前辈，您已知晓这世界的真相，却仍坚守此道，这才是我继续坚守的底气！
“我这一辈子，知足了！”
他说完，大笑着转身离去。
*
白烬的下一场会面是和她昨日宣布的十个常驻席位代表。这十个席位均为修仙门派，均匀分布于东南西北中各区域。
其实质疑者所说不无道理，许多仙门的背后还是世家，但相比世家这样以血缘关系为纽带构成的排他性势力，仙门还是好得多。时间紧迫，她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这十个常驻席位的提名由她、从断秋、谈墨、谢泠音共同商议提出，他们虽只有四人，但足够了解修仙界全部门派的情况。
名单公布的第二日，即今日，所有门派就都派出代表赶来了金台山。
现在这些人都聚集在大殿内，大部分人她都认识。她还在其中不出所料地见到了那几个权势滔天的世家中人，对此，她不置一词——这很难避免。一方面，仙门中的高位者本就大多出自世家，另一方面，世家也并非都是恶人，他们有才干，有能力，同时也想谋利，等到他们发现这里难以谋利，或许就会主动离开。不过到那时或许已经晚了。
——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战争，就要来了。
谁人都心怀侥幸，认为出生于和平时代的自己不会碰见战争，但等那一日真正到来的时候，谁都逃不掉。
这场会面用了极长的时间，等到结束时，已经是午后了。
负责通报的司吏询问她是否需要休息，她摇头，示意直接开始第三场会面。
钟玄朔想要上前制止，不过一步都没跨出去，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这次要见白烬的人是世家。
修仙界东南西北中地域各有几个权势煊赫的大世家，加起来共有十五六之多，现在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来到了这里。
沐氏、百里氏和陈氏的遭遇如阴影一样笼罩在他们的头上，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心中对白烬大举排斥世家的举措都有不满，乌泱泱走进来的人群里，没有几个人脸上挂着笑容。
当这么多个怀揣同样情绪的团体聚集到一起，而对面只有区区的一个人时，氛围就变得危险了起来。
陆云迦和钟玄朔不由绷紧了神经和肌肉，但见白烬的神情毫无变化，一丝倦怠或紧张也无。她站在殿内高出地面的台阶之上，静静注视着来人。
白烬注意到一群醒目之人——人数尤其多，均着华丽而醒目的紫色衣袍。
是伏氏。
十个常驻代表中就有伏氏族人，那是个被推出来的旁系，白烬并不熟悉。但来参加这场会面的，都是伏氏的掌权者。
为首之人是家主伏廷云及其妻子，他们二人身后跟着家族七位长老，还有三个熟人：伏倩云，伏慕明和伏慕青。
伏家的长老会共有七人，这是全都来了。
陆云迦也注意到了他们，不由面露愠色，他最清楚凌云阁动乱当夜，伏家都做了些什么。他没想到，他们竟敢来见她。
大殿内很快变得拥挤，各家掌权者陆续走到人群前，由来自中部地区的苏氏家主打头，各家族家主依次向白烬行礼，并介绍自己——殿内凝重的氛围中生出了一丝尴尬，从前都是由司吏介绍各人的名号和身份，今日他们面前只有白烬一人，旁边两个男修不知是做什么的，竟毫无眼色，只能由他们自己报上名字。
这就是白烬给他们的下马威？还真是好大的威风！
不过……眼看着其他人都这么做，又想到族人带回的那三日谈判的描述，他们又觉得现下还是得忍一忍。
就算要发难，也得等其他人先发作再说。
*
白烬一一简短回应了他们，客套很快结束，会面进入正题。
世家想讨论的，当然是利益的分割。
沐氏、百里氏、陈氏与其他世家多有资源共享和生意往来，现在三家出事，其他相关的世家认为总不能把他们的产业全数收归于仙盟，他们也是受害者，理应拿回属于自己的部分。
除此以外，各家和原本的仙盟也有诸多合作的产业，现在他们的人被驱逐出仙盟，这些产业该怎么办？
这俨然又是一场谈判。虽然更重大的问题已经在三日谈判中得到了解决，但今日各家主亲自出面，显然是做足了准备而来，白烬应对起来，并不比那时轻松。
再加上，各家族人常常将话题扯到细枝末节上，还反复提及已经讨论过的问题，更是让这场会面变得繁杂、冗长，令人疲惫不堪。
为了推进议题，尽力维护仙盟利益，减少世家的权力渗透，白烬只回答和讨论大而宽泛的问题，不闲聊不发散，不退让不妥协，终于，在漫长的两个时辰后，这次会面接近尾声。
这时，伏氏家主伏廷云开口，对白烬道：“前辈，凌云阁动乱之夜发生的事，我们该向您致歉。”
此话一出，其他世家之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伏氏所在的方位。
白烬的视线转向他们。她一言不发，想看看他们在今日主动提及此事，究竟有何打算。
伏倩云从人群中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礼，道：“前辈，我该向您赔罪。”在她身后，伏慕明和伏慕青跟了上来。
白烬仍旧一言不发，审视的目光盯着伏倩云。
她向来大度，但伏倩云所做之事已超出了她的底线。若当夜是别人而非她，恐怕伏倩云已经得手。但她看到了伏慕青充满愧疚和自责的脸庞——她是为救青焰而受了如此重伤。
想必，伏氏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才一定要将伏慕青带来今日这场合。
他们在赌，白烬会因为伏慕青而不再追究此事。
白烬多少清楚一些伏慕青的为人，她单纯善良，正直，也重感情，她本就因伏倩云所做之事而痛苦自责，现在若白烬执意要与伏氏为难，恐怕她也不会好受。
庄珩说得没错，生在这样的家里，真是苦了她了。
罢了。
与现在的形势相比，这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
她只希望，伏慕青可以开心起来。
伏倩云见她不开口，心中不免有些惴惴。她走到白烬面前，以她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前辈，当夜之事，实在是一场误会。慕青是伏氏未来家主，骤然在梵音城身受重伤，家传灵剑和护身宝器皆被毁，这对伏氏主系实在是一次重大打击。是以，情急之下，我身为主系一员，才想要尽快补上这一损失。
“因见您资质非凡，是为百年难遇的人才，出于想招揽您为己所用的心思，才……出此下策。冒犯之处，不敢奢求您的谅解。今日来此，也只是将我当时的考量告知于您，望您知悉我当时处境，知我绝非出于恶意。”
伏倩云这一番话真是化腐朽为神奇，既点出了自己身处势力复杂的大世家的不易，又奉承了白烬一番，还给了她一个“将心比心、换位思考”的台阶下。
“我理解你当时的处境。”白烬不欲多言，只道，“但我不希望再听到这样的事。”
“多谢您谅解。”伏倩云行了一礼，退了回去。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白烬忽然明白过来，为何伏家要在这么多世家都在场时提及此事。
百里氏的人是她派伏氏去抓的，这已是众所周知之事，外界都在猜测她和伏氏的关系，而伏氏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坐实此事。
白烬的视线扫过人群中的伏慕青和伏慕明，但见伏慕青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歉然一下子变得木木的，头深深地低下去。而伏慕明则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想探究什么。
白烬收回视线，见伏氏众人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有事？”
伏家已经达成了目的，若再生事，必然就是要得寸进尺，好让众人看到，他们能够拿捏她了。
但白烬不禁疑惑，伏氏为何一改从前谨小慎微的保守作风？
伏倩云道：“前辈，当时我和慕青在凌云阁的承诺皆作数——您在梵音城一事中不欠我们任何情分和钱财。但，”她的视线转向立在一旁的钟玄朔，“钟小友却是毁了我们两件灵宝，还将慕青重伤，灵宝的损失我们可以不计较。但慕青毕竟是我伏氏未来家主。这些时日，长老会思量再三，一致认为若这件事没有个结果，对伏氏的声誉不利。”
钟玄朔一直立在一旁静观这场会面，见这么多人围攻白烬一人，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恨不能将这些人统统驱逐出去，但为了她的颜面，他又什么都做不了。此刻终于有个上前的机会，他立时走近，问：“你们想要我如何？”
伏倩云朗声道：“慕青千金之躯，无法用金钱衡量。我想要你入伏氏，为我们做一年的门客，一年之后，此事两清。”
“姑姑！怎可如此？”闻言，伏慕青猛然抬头，惊呼道。
“慕青。你可以不计较，但此事事关伏氏颜面，不能以你的私事看待。”一位伏氏长老出言提醒。
伏慕青说不出话来。
“你做梦。”钟玄朔冷声道，“若要我偿还，不若就选一个最公平的方式——当日我将伏慕青伤成什么样，今日你们就把我伤成什么样，如此决计不会再有争议。”
说着，他走到伏倩云面前，“动手吧。”
见这一幕，四面的议论声更大了，所有人都在猜测白烬、钟玄朔、伏氏之间的关系和恩怨。
“够了。”白烬冷冷道，“如我没有记错，在凌云阁之时，他已经受了伏三公子几鞭。
“他身上旧伤未愈。若你们觉得伏三公子那几鞭还不清他欠你们的债，那么，就把想要补的鞭数，打在我的身上。”
钟玄朔浑身一振，猛然转头看向她，瞳孔颤抖着——她竟愿意为他承受……
“这怎么能行？”伏倩云忙道，“我们已经承诺，您与慕青受伤一事实则并无干系——”
“怎么没有干系？徒弟的债还不清，当做师父的来还。”白烬打断她的话。
“钟玄朔，他是我的弟子。
“你们想他如何偿还，都同我说。”
伏倩云面色大变，“您怎么不早说……既然他是您的弟子，那还需要还什么…今后，我们伏氏还需您多照拂一二。”
见其反复无常、毫无原则的行径，陆云迦不禁皱眉。
转头，却见钟玄朔一双眼睛盯着白烬，那其中，充满了震惊、怨怼、不甘，还有……恐惧。
紧接着，他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身形摇晃地走出了大殿。看他背影像站不稳似的，极短的一段路，竟差点倒地两次。
陆云迦的视线又挪回白烬身上，只见她冷厉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人群，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身边有人离开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伏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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