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魔人 “既然他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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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的修士渐渐散去，返回各自所属势力。他们将带回仙盟发生之事最新消息，接着就是一场接一场的商讨、辩论、谈判……最终，每一个势力都会对此有一个态度。
陆云迦走到白烬身边，他看到了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当即不动声色地为她渡入灵力。但不论怎么输，灵力都如泥牛入海一般，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白烬按下他的手，道：“不必了，没用。”
灭世之力的确凌驾于一切力量之上，但她受到了创世者的诅咒——他以被这力量毁灭的所有生灵的负念为引，诅咒她越多地使用这力量，就越会受到创世者负念的侵蚀。
换言之，这是灭世之力的反噬。
她的意志原本难以被侵入，但当时为救灵溯派，她引魔器中的魔息入体，而那道魔息正是来自魔主——历代魔主都是创世者留在世间之负念的载体。就是在那一次，她的意志被撬开一条缝隙，从此，创世者就能通过这条缝隙不断侵入她的神识。她需日日夜夜不断绷紧精神，不得有一刻放松。
使用灭世之力后的脱力，亦是这诅咒的副作用之一。
此刻她身上精力消耗过半，已有轻微虚脱之感，但她需强撑着不让任何人发现。一旦被人觉察，她现在所做之事必将遭受更大的阻力。
陆云迦低声道：“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嗯。”
二人转身欲走。陆云迦却在余光中看到，店内已经变得稀稀拉拉的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玄朔站在人群中，双目紧紧盯着白烬。
……竟还敢来。厌恶感瞬间涌上陆云迦心头，余光中见白烬毫无反应，稍稍宽慰几分。
又一想，被他这么盯着，师父必定早已经觉察，但她始终视若无睹，想来此人在她心中，早已无关紧要。
白烬果然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径自往殿后走去。
陆云迦跟在她身后，一同离开。但他知道，钟玄朔的目光，始终落在他们身上没有散去。
*
白烬走入一间房内。
在前三日的谈判中，她亲手废除盟主之位，又将所有世家逐出仙盟“司鼎会”，同时罢免了仙盟九司上上下下不知多少人，因此现在整个仙盟一团乱，到处都有慌忙收拾东西离开之人。
但也早有人看清形势，果断倒戈，为她在僻静处备下了一个庭院作为她暂时落脚之处。
房门在身后关上，几道禁制加诸其上，她道：“出来吧。”
钟玄朔从屋内阴暗处走出。
白烬一眼看到钟玄朔胸前衣襟上的血迹，那里是他被海蛟刺穿的伤口——这么多日过去，他的伤竟还未痊愈。除此以外，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只一双眼中还有些许幽微之火。
白烬只当什么都没看见，问：“来见我，是有什么话想说？”
钟玄朔看着青焰的脸，终是叫不出她的名字，张了张嘴，道：“……前世，你为何……会变成……”
白烬沉默一阵，才道：“此事尚不分明，这几日我无暇顾及，待日后弄清楚，会告知于你。”
闻言，钟玄朔苦笑一声，声音更为沙哑，道：“其实你早已经知晓，只是不愿意告诉我。
“你永远都不打算告诉我，我说得对吗？”
被他猜中意图，白烬没做辩解。
“为什么？”钟玄朔问，“是觉得我不必知晓？——因为你恨我，是不是？”
他多希望她说是，那么至少可以证明她在意。
但白烬只道：“过去之事已成过去，何必徒增烦恼。”平静得仿佛在讲道理。
钟玄朔的心如被攥紧了一般痛起来，他颤抖道：“徒增烦恼？……你怎么能这么想？”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要死过一次才会……”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了哽咽，“……我离开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被谁伤了？有多严重？当时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他靠近一步，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然而手抬至半空，却硬生生停下。
现在的他，算什么呢？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回想前世他下山的第一年里发生的种种，可那一年他活得浑浑噩噩，清醒的时间不足一半，且他有意屏蔽灵溯派的消息，不论他如何回忆，都想不起来一件与她相关之事。
她一定是受了重伤，甚至……濒死，就和……这一世一样。
他不敢想下去。
可越不敢想就越是控制不住地要想。
——当时，她的身边没有没有任何人，她是一个人独自面对死亡。
这一世，好歹有陆云迦，幸好有陆云迦。
可前世，他，本该陪在她身边之人，在哪里？
他在世间浑浑噩噩地游荡，每日自怨自艾，逼迫自己忘了她。
他望着白烬静若平湖的双眼，祈求般地看着她，“告诉我……”
白烬垂眸。
她不想说。因为这段过去只会换来他的愧疚。
而她不需要他的愧疚。
她摇头。
钟玄朔读懂了，她不愿告诉他。
是，她凭什么要告诉他？
是他亲口说的恩断义绝，是他亲手将剑刺入她的胸膛，还是他，在她满身是伤、口吐鲜血时，无动于衷，见死不救。
若没有这重生的一世，恐怕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前世那日，她从血泊中爬出，尚处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恐惧之中，就被他一剑穿胸。而从那之后的多少年，他的复仇一直没有停，可她每一次都是默默承受。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才是一直给她带来伤害之人。
他算什么东西？
陆云迦骂得没错，他就是一个眼盲心瞎的废物。
理智告诉他不该追问，可情感上他却无法放下，他要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要知道有关她的一切，他要知道自己究竟犯下了怎样的大错，他哀求，“告诉我……”
白烬终于开口道：“我不想说。这是我的私事。”
一句“私事”，击垮了他强撑的镇定——她又将他完全排除在外，她又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你为什么一句都不解释？为什么要默默认下你没做过的事？
“为什么任我杀你？当时是我愚蠢，我不敢问你缘由。可现在我来问你当时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还是不愿告诉我？
“……我冤你杀你，你为什么不恨我？！”本是疾言厉色的话语，却被他说得如同恳求。
原来他希望她恨他……白烬从中听出了他的愧疚。
若他一直心怀愧疚，恐怕永远都不会放下执着，于是她道：“前世之事是个误会。换做任何人遭遇这样的事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我不怪你。现在一切回到正轨，你的未来还很长，忘了过去，好好生活。
“别再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误会？”他失笑，“在你眼中，那只是个误会……”
过去的爱恨，她放下了——不，对“白烬”而言，她或许从未拿起过。
那他该怎么办？
若她连恨意都没有，那如今他们之间还剩什么？
“我不会忘……”他摇头，“我永远也不会忘。”若连他都忘了，那么谁还能证明那段过去真正存在过？
白烬蹙眉，“小朔，何必如此执着？”
“不要这么叫我……”胸腔猛烈地酸胀起来——他最恨这个称呼，他宁愿她喝斥他痛骂他，也不愿再听她这么唤他。
白烬没有骗他，误会——她确确实实就是这么想的，在她眼中，那段过去只是个错误，一切回到正轨后，他还是她的弟子。
一个无关紧要的、随时可以抛下的弟子。
可他又能怎么办？不论是对青焰，还是白烬，他终究是无计可施的。
白烬却从他的反应中印证了自己所想：他不愿听到这个称呼，是因为青焰不会如此唤他。他如此偏激，果然是因为无法接受她用青焰的身体，却行白烬之事。
看来，她需尽快换回自己的身体。
“既然在你眼里，只是一场误会……”钟玄朔绝望道，“好……
“如果这是你的心愿，那我……如你所愿。”
他抬腿离开。
身后却传来一声响动。
心猛地一空，钟玄朔匆忙转身，看到白烬扶着一张靠墙的高桌，身体无力地瘫倒下去。
他立时奔过去扶住她，却见她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双目闭阖，已经没有了知觉。
他将白烬抱至床上。灵力入她体内，却找不到任何一处病灶。忽想到一事，开了神识，果见她的魂魄之上有一破损处，四周暗影逼近，正往其中侵蚀。
*
白烬识海中天昏地暗，魔气翻涌。
她静坐于虚空之中，周身有一圈淡淡的金光，魔气无法近身。
“这份礼物还满意吗？”创世者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
“礼物送出去了，就不必还回来了。”他狞笑道，“他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白烬屏气凝神，抵抗着创世者对她意志的侵蚀。然而他的负念经由她魂魄上的缺损处大举侵入识海，而她近日又动用了太多力量，反噬已积累到了无可消弭的地步。
白烬虽处昏迷中，但眉头紧蹙，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钟玄朔已经试遍了各种方法，但没有一个能减缓她的痛苦，他心急如焚，匆忙出门去寻陆云迦。
“你只知你和他之事是我一手促成，可知他到底是什么？”创世者道，“当时，为让你入世，我的力量几乎耗尽，只能在幽冥界中修养。可你还在外面，我又怎能放心？”
白烬不回应，创世者就越要说下去。
“你可知，如何让魔做人？
“这本是绝无可能之事，但我可是创世者！这世上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到的？
“我从千万个新生魔中挑选出了他，将他送入鬼界，为他塑出肉身、魂魄，再将他送入凡世。
“我要给他最悲惨的身世，最痛苦的经历，我要让他在最一无所知的时候，浸染这世间的黑暗。只有这样的人，才最能代表这个世界污浊肮脏的底色。
“我要让他到你身边去，去污染你那颗冥顽不化的心。你不是相信人本善吗？不是认为这世间值得拯救吗？那我就要看看，在你被最亲近之人背叛、被全天下唾弃之时，你还会不会这么想！
“一开始我很失望，他没有按我预想的去做，他竟真成了个好徒弟——良善、听话、乖顺、出色，哪里有一点魔的样子！我等了许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恰逢四个计划开始推行。你就在东、西两域的计划之中，我没有告诉他们你无法被杀死，因为我想你变成另一个人。
“既然他主动离开了你，那么我就让你去找他。”
听到这里，白烬终于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额上青筋毕现，有丝丝血迹从口角流出。
“你被海兽吞入腹中，化作另一个你逃出生天，流落于世——你又变成了毫无防备的你。而他的样貌性情、一言一行本就是按照你的喜好打造，你爱上他几乎是必然。
“计划十分顺利。你最终失去一切，在绝望中结束了生命。你看，你就是太过良善，这样的人在这世间很难活着，就算勉强生存，也必然过得极为痛苦——你已经拥有了这样强的力量，依然没有逃离这样的宿命。”
清心诀的金光环绕在白烬周身，不过明明暗暗的，有时甚至几近熄灭。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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