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融合 “当它被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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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焰呆呆地望着面前之人。
那是梦中之人，是阿云的师父，亦是……她自己。
“我在幻象里、梦里见过你……”青焰道。她还记得初次见到她时产生的奇异感受，如今真人就在面前，这感受愈发强烈，仿佛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狂喜地叫嚣。
“我知道。”白烬微笑道，“小焰，我等你好久了。”
白烬走近，拉起她的手，“那是你的梦，亦是我的梦，是我将你引来天外之地。”
双手被拉起时，青焰感到莫大的安慰，仿佛忽然有了依靠，她回握住白烬的手，道：“创世者说我们无法共存，可现在我明明见到了你……”
白烬道：“他口中谎话无数，这句话却没说错。我现在的身体只是一具灵体，我将记忆转移其中，你我才得以相见。”
“所以……我其实是在自言自语？”青焰道。
“嗯，”白烬不由笑了，“但你完全可以把我当作另一个人，我们还无法洞悉彼此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两个人在交谈。”
但她这么说，还有一层用意，现在的青焰必然希望有一个人能够为她解答疑惑，给她安慰和陪伴——她就是曾经的自己，她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多么恐惧和无助，多希望自己不是一个人来面对这残酷的真相。
青焰问：“刚才的那些东西，真的是创世者吗？他究竟是什么？为何他的身体……”
“他确实是创世者，但你刚才见到的只是他无数道分身中的一个。
”他体内流出的黑色东西，还有他攻击你时所用的黑气，你的猜测没错——那就是魔气。”
“所以……创世者是魔？”青焰不由颤声问。
白烬轻叹道：“不，他不是魔。准确地说，魔只是他的一部分。他给你看的东西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但他的目的从未变过——他要灭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创世者吗？每一个世界是由他亲手所创，他怎么忍心看着那么多生灵死于灭世之火？”
白烬道：“他对自己所创造的世界和其中生灵并无感情。他之所以要灭世，只是为了满足一己之私。
“你注意到他的用词了吗——容器。他称他所创造的世界为容器。”
青焰思索道：“容器，是用来装东西的。在创世之初，他放入容器中的东西是混沌，亦即，清气和浊气。”
白烬道：“他在给你的幻象中做了手脚——除了混沌，他还放入了另一样东西。
“魔气。
“他将魔气称作负念，是因为这东西，本就是他自己的负念。”
青焰的脊背一阵发凉。创世者口口声声说，是生灵生出太多的负念，最终导致世界无法承受，不得不将之焚毁。但最初的负念竟是来自他自己，且由他亲手放置。
负念会激发生灵产生出更多的负念，如此循环往复，永不停歇……这岂不是意味着，他才是世界毁灭的根源？
看到她惨白的脸色，白烬握紧了她的手，道：“他创造出一个又一个世界，就是为了装盛他的负念。起初，他厌恶这负念，他想找到一个能容纳它的容器。
“他创造的世界就成了这容器。但最终，每一个世界都会被他的负念污染。这时他就必须销毁即将崩坏的容器，再造出一个新的。”
青焰不解：“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他为什么不去找找其他办法呢？”
白烬道：“一开始，创世者相信他可以通过不断试验，得到一个能完美承载这负念的容器。每一次他都会对新的世界做出调整，以接近这一目标。
“世间生灵都有负念，但他们也在演化发展中探索出了与之相处之道。然而创世者的负念过于庞大，他们实在无能为力。他的负念在世间作乱，不断蛊惑生灵，扩大纷争与冲突，在这一过程中，它吸纳生灵的负念，将自身滋养得更为庞大。
“膨胀的负念终于反噬了创世者，他不再以制出完美容器为目的，而以吸取万物生灵的负念为乐。现在他创造世界，只是为了豢养这只越来越贪心的怪物。”
这就是创世的真相……如此不堪。青焰茫然四顾，洁净而平静的天外之地在她眼中变得丑陋而可怖，她觉得浑身冰冷，绝望而无助，只有在看到白烬的时候，才能感到半分温暖与宽慰。良久，才问：“那我是否真的……真的毁灭过那么多……”
白烬将她揽入怀中，轻轻道：“别怕。这是创世者欺瞒你的第二件事。
“一开始，他创造的世界没有这么丰富和庞大，凭他自己的力量即可销毁。但在无数次的创造与毁灭之后，他的负念越来越膨胀，他必须创造出更丰饶的世界来滋养它，到这时，毁灭它虽有些吃力，他仍然可以做到。
“直到，在某一次世界的演化中，负念生出了自己的意识，化出实体，形成了族群。”
“这是魔……”青焰喃喃道。
“是的。这就是魔族的由来。”白烬道，“魔族能够侵染其他生灵，以更快的速度制造负念，破坏世界。以往每一次灭世，与上一次间隔的时间都有数万年之久，创世者有足够的时间恢复力量。但现在，这一时间缩短到了数千年，他根本来不及恢复。而且因为有了实体，魔族也在抵抗灭世，创世者的力量不够用了。
“所以，他需要一件趁手的工具。
“他带回了我，亦即你。”
“对于我们的身份，创世者也编造了数个谎言。首先，我们并非灭世之火，而是一道纯粹的力量。
“我最初的记忆，是他带着我来到天外之地。我对一切都没有认知，我不知天是天，云是云，水是水——就如无知婴孩一般。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见过任何人，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看着他所创造的世界。我从那里学到了一切从前不了解之事，我喜欢那个我触摸不到的世界，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魔气所污染，渐渐走向衰败。
“这时，创世者再次出现了。像刚刚对你做的一样，他给我看了相似的东西，说了相似的话。他想让我灭世。”
青焰问：“你没有答应，是不是？”
白烬点头，道：“那时我还不知道他和魔的关系。魔可以侵染其他生灵，他被魔影响至深，当然也可以做到。我疏于防备，被他的意识所控。他借我之手，毁灭了那个世界。”
说到这里，她眼睫微垂，沉默了一阵，才继续道：“新的世界诞生了。在他侵入我的意识时，我也在他的记忆中看到了他的真面目。原来在前一个世界中，负念化作了实体，在他动手灭世时，趁乱侵入了他的身体，若说原先的创世者是被负念所诱惑，那么现在的他，几乎就是负念本身。所以你才会看到，他的分身中流出黑色的粘稠的魔气。
“我不想受他驱使，再毁掉这个世界，于是秘密计划反抗，但最终……还是被他察觉。他剥夺了我的记忆，将我送入世间。
“他想让我尝遍世间苦楚，他希望我厌恶万物生灵，厌恶这世间，最终，心甘情愿地接受灭世的命运。
“我在神界待了百年，又入凡间，历经三百年，果真如他所愿，受尽磋磨。后来我自尽，时间重启，又活一世。”
青焰的眼眶不禁红了，“原来，两世是这么来的……这两世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这也是你的记忆。”
她以手指点上青焰的眉心，源源不断的记忆立时涌入她的识海。
*
记忆的碎片在眼前飞快闪过。她看到她落入尘世，长在青冥山的花园中，走入凡间，行走于人世，进入灵溯派……
原来，是这样的两世。
善良和恶意总是难以分辨，信任和背叛常在瞬息间转变，她体会了世间的美好，也见识了它的丑陋，她曾沐浴在阳光下，也跌落入深渊下，她得到过最好的爱，也饱尝了浓烈的恨。
还有……那个血色的暮春，凄寒凌厉的银光，撕心裂肺的诅咒……
是啊……就算是天外之人，落入尘世之中，也难逃爱恨纠缠。
只是，为什么，痛苦总是由她一个人来承受？
泪水滑落，青焰道：“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白烬柔声道。
她轻轻抚上她的心口，“疼吗？”
“已经不疼了。”
青焰终于抱住她，失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抽泣渐渐停止。她抬头道：“让我的记忆融入你吧。以后，无论是爱是恨，是甜是苦，我都要和你一起承担。”
*
极北之地。
陆云迦缓缓道：“你是修士，你应比我去过世间更多的地方，见识过更多的奇异事物。可有一种花你定然没有见过。”
钟玄朔不知他是何用意，只盯着他，沉默地听着，但心却莫名提了起来。
“它长得和其他植株没有什么不一样，都是茎、叶、花萼、花朵，放在花丛中，你一定没法一眼就认出来。
“它的生命力很顽强，阳光曝晒、暴雨浇灌、极热极寒，它都能好好地活着，就连虫蚁啃咬它都能挺过去。可是它再强大也只是一棵植株，若遭恶人的踩踏、摘叶取花、甚至连根拔起，它也无力抵抗。
“不过，可能是上天怜悯，它被赋予一种奇异的能力——当它被毁损后，在那棵死去的植株旁边，会有一枝新的长出来。
“新枝当然不可能和死去的那枝一模一样，但是若能刨开泥土，就能看到它们的根连在一起，也就能明白，那新枝完全是从死去的旧枝上长出。”
讲完这个算不上动听的故事后，陆云迦双目微垂，似乎沉浸到了某种极深的情绪中。
钟玄朔深觉不安，问：“你什么意思？”
陆云迦抬眼看他，冷肃的双眸幽暗如深潭，问：“你可知道这种花长什么样子？”
不待钟玄朔回答，陆云迦就道：“它不多不少，正好七片叶子，花萼之上，还有一朵十分美丽的花。”
他说完这句话，果见钟玄朔的脸色忽然变得死灰一般，双目却极为森然，盯着他，问：“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陆云迦的视线投向远方，漠然道：“这只是则异闻故事，你怎么想，它就是什么意思。”
“你在耍我，是不是。”钟玄朔骤然抓起他的衣领，一字一字嘶哑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七叶之花。你故弄玄虚，编造出这个故事，到底想干什么？你把青焰藏哪儿了？！”
陆云迦被迫直视他的眼睛，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他的恐惧和疯狂，“若这花并不存在，你为何如此激动？”
尖锐的疼痛如钢针入脑。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花的存在？前世，在多少个夜晚，他总是不知餍足地吻过每一片花叶，指腹在花瓣上轻轻摩挲，顺着茎叶的纹理，在光滑如绸的肌肤上流连，直到身下之人颤抖着告饶，他才不舍地离开，安慰似的去吻她嫣红如霞的脸颊和双唇。
“当它被毁损后，在那棵死去的植株旁边，会有一枝新的长出来……”
他想说什么？是想说，她已经……
钟玄朔忽然浑身无力，连拎他衣领的气力也用尽了，跪倒在地，道：“你照顾过她，对她这么好，你一定护住她了，是不是？她在哪？你的故事已经讲完了，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
陆云迦沉默一阵，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道：“离开凌云阁之前，我曾对她说，不必带上你。但她却说，若将你留下，你身上必然再加一条通魔的罪名，所以才允你跟来。
“如今看来，或许这才是对你最大的残忍。”
钟玄朔濒临崩溃，已无法思索他话中之意，只知他一定有他想要的答案，用尽力气去抓他的衣角，想让他道出实话。
“咔嚓——”冰裂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
这不是冰裂之声，而是……结冰之声。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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