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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注定成亲 徐嘉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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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敏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大女儿向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反驳她,小女儿抽噎着哭泣,却老实放开了抱着孟瑜腿的胳膊。
孟瑜恭谨的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丝毫不像是方才放出三年大乘的豪言壮语。
她径自带着自己的徒弟上了山,一步一步往前走,闷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肯说,仿佛再多问一句,就能将那异样的姑娘砸得头破血流。
孟瑜沉溺在自我反思之中,仿佛脑袋里有根钢刀在搅,直到想起那人时,甚至再记不起她的音色,终于唇角溢出一丝血来。
那些急功近利的,掩埋在记忆深处,似乎被大火焚尽,留在凡间的一切似乎都随着这个冒进的举动重新浮现,她想见这个小姑娘,想日日都拿了糖给她吃,想让她笑,她高兴,而不是糊了满脸眼泪,连手都不敢伸出来。
师母在沉默,亦师亦母。孟瑜从十多岁时便跟在徐嘉敏身边。她在维护她,她见不得她劳累,见不得她自毁前途。
她不敢置信的内视着,仿佛在看什么极为陌生的人,那种惊骇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甚至是懵的。
[我……我怎么会这么冒进呢?之前经脉逆行,还是师傅想法子救我回来的]
[早便晓得,修炼是逆顺相合。与天争命之时,亦要顺应天命。至少不能同,自然法则作斗争,否则必然反噬]
[怎么能跟人家做出这样的承诺,又怎么能真的,可那个修为层次哪里是嗑药磕得上去的,怎么想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那么顺嘴秃噜出去了?]
[我……我难道疯了吗?实在不行,逢年过节的死皮赖脸跟着师母去主峰上同她们一道,也不是不可以,难道就少见那么几面?就急成这样?]
字字句句,她甚至回答不了自己内心的诘问,孟瑜整个人都不好了。脸色瞬时间煞白。骤然间意识到的一切,让她似乎没办法面对。
孟瑜似乎骤然惊着了,本能的想对师母道歉。“抱歉,师母,我……”
“你什么?你不是准备三年升到大乘期吗?不跟我回去练剑还准备干什么?”徐嘉敏平静道。“乐意修行是好事情啊,她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总不至于你真是离了我们家姑娘不行。成天劳心劳力还不算,觉都睡不好,修炼时状态差,万一再出了岔子,你要师傅怎么跟人交代?”
“孟瑜?”
偏偏最后那句全名像是一记闷棍,打的孟瑜本就俯身爬着山的动作看着更佝偻了。
徐嘉敏回过头,瞧见她洗得发白的衣裳,难得思及早逝的妻子,声音也温和许多。“你们关系和睦是好事情,可我是你师傅,总要为你的未来打算的。”
“那些事儿有的是人干,我不希望你夙兴夜寐,更不想你急功近利。”
孟瑜吹手,似乎连辩驳都显得多余,面色苍白到如同纸片。
孟瑜低着头专心爬着,她练习体术时,一日起码爬了五遍,即使闭着眼睛也能随意爬上去的山,动作却迟滞着,似乎少看一眼便要从山路上摔下去似的,师傅她不怪她,甚至只是心疼她。
“你们注定要成亲的,你师娘从前算出来的,你们会在一起很久。”
“又何必争这些时日,你若是受了伤,我找谁说理去?”
徐嘉敏平平淡淡地扔出一个大雷砸的孟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孟瑜那张温柔端方的脸上,似乎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眼珠子瞪得很大,圆滚滚的,完全没有昔日温润君子的模样。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怔然间张大了嘴巴,却合不上。
孟瑜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可是星星才五岁,那么小,我比她大十几都不止?”
[更何况她那这这生得那样像那个人,倘若长大了……]
[我怎能对一个孩子生出那样龌龊的心思?]
[师傅还这样纵着我,疯了吧?]
徐嘉敏慌乱道。“唉呀,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呀?你你你先别害怕,我绝对不会强迫你,你师娘也不会,那个小月月她也不会,怀瑾她要敢欺负你,我帮你揍她,总之那个没指望你非得赘给她,就是那个你师娘掐出来的,我比较相信她,那个你能懂吗?”
“毕竟是我妻子算出来的,她从小就比我聪颖,和天道的连接也深,后来又机缘巧合得了摘星楼的传承。一度代理楼主。母亲娘亲也赞赏有加。”
“但是修仙嘛,毕竟是逆天而行,所谓算出来的天命如此,我却也并不指望你那般做,若你师娘还在世,怎么着,也是希望你幸福和乐的。”
徐嘉敏急切的解释,说到后头,就变成一种静谧安详的怀念。“那是我妻子留下来的,她说过的话我总归是信的,我也想守着,见一见,好写了信捎给她报个平安。我没想着逼你做什么,更不想吓着你。”
徐嘉敏自顾自的先道了一通歉,又一下子沉寂下去,仿佛做了天大的恶事。
本该在边城不死即伤的是她徐嘉敏,是那个人替她去了,她不晓得她的姓名、长相,除了孟瑜以外,她没有给她留下其她任何遗物。
却又偏偏妻子算出了这样的未来。也不知是何导致,倘若当真是因着所谓恩情挟恩图报,害人家做了童养媳,不情不愿的赘进去。
她晓得事在人为,所以更觉得敬畏。
她知道她自己有执念,她知道,即使不像,她也想让妻子做出来的预言成真。也想眼睁睁瞧着她们在一块,她知道这不对,这并不符合她对于徒弟的念想,但是她不敢说,不敢安排,怕自己一旦开始就做了那个错误的决定。
她必须要警告年轻的徒弟,必须要做到一个师傅的义务。否则,否则……凭什么到了地底下去见妻子呢,她那么善良,怎么会容许一句似是而非的预言,害了另一个人的一生。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不要南辕北辙,不要因为这件事再伤害稚嫩的孩童,不要再让事态更扩大下去。
对,不能再吓到她了!
徐嘉敏的眼神忽然一柔,手搭到了孟瑜的肩膀上,笑得像是师娘那天在院里赏花,最大的一朵玉兰从最高的树顶上摘下来,甚至带着点腼腆,“你就当听个乐子吧。”
她不愿意吗?
可是她愿意啊。
孟瑜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想要接着诘问,又想起师娘走后,师母近乎消沉的日日夜夜。猛的禁声,甚至把唇角咬出了血。
杏眼瞪得很圆,她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腕,看到一个安抚的温和的笑。
急切握上去的手被人轻轻放下来,新的灵宝被嵌在剑穗子上头,剑谱落在怀里。
徐嘉敏感受到孟瑜急切的渴望,心中惊骇,却一瞬间狂喜。没忍得住,为妻子精准的预言骄矜的挺了挺胸膛。
“好吧,那先练剑,给你看看我最近拿回来的好东西。”
一家子一个习性,喜欢谁就尽往这塞了,徐嘉敏前些日子出去出了两天任务,也不知道从哪儿又薅来人家核心剑法,让孟瑜偷着学。
徐嘉敏一边拿棍挑翻着她的手腕,胳膊纠正发力点,一边回应着诚惶诚恐的徒弟。
“哎呀,我还能害你不成啊,你就学你的,谁来找你,我揍她。”
“咱这叫集百家之长,我遇到你你都十几岁了,总不能全是我教的吧,你提前学了能怪谁啊?总不能还让你吐出来,少管少管。毫无威胁好吧?”
孟瑜脸色一变,没忍住笑出声。
徐嘉敏看见她笑了,气氛没那么凝重,也就一边指点,一边侃大山。
“说真的啊,你真喜欢怀瑾?你喜欢我就许配给你,你这十几岁开始养,勉强也算童养媳啊?”
“这家伙脾气可差了,有时候我都收拾不住,你可别被欺负了。”
“不过星星好像还真挺喜欢你的,你走的时候抱着你大腿哭成那样,我去,那个眼泪糊的,我都不想承认是我姑娘。”
“我发誓,我带你回宗门之前真的不知道你俩会在一起啊,你师娘还是看到你才告诉我那个预言的。你不能因为这个误会我俩哈。”
“对了,你千万记住,事在人为,绝对不能因为我说的这个就全然付出真心啊。”
……
“好。”
“嗯嗯。”
“不会的。”
孟瑜一边练着剑,一边听着她叨叨,嘴角就不由得挂上了恬静的笑,眼底含着泪,似乎连躁动的灵力都平和了。连同水汽一起粘附着,柔和的环绕在四周,带出一副柔婉的力量。
徐嘉敏闲的没事儿站在这儿给她喂招,孟瑜勉强攻过去一回,就瞧见她诡谲一笑,连剑都给人挑掉。
剑从手心里飞出来,女孩猛地怔愣着,似乎只看得下脚底下褪色的裙摆。和那把从前削出来一大一小,如今落在地上的大剑。
桃木的,跟小姑娘的一样,偏偏轻飘飘的。
被挑出去,就昭示着她的无能。
徐嘉敏见小姑娘撅着嘴不高兴了,才赶忙过去随便捏了两下肩膀,不太好意思的反嘴 ,“哎呀,够厉害了,我修炼多久,你修炼多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