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向暖》叶寻木

45、住院

　　陈茹芸觉得根本就没有人在意她的想法，在意她的感受，他们都想自己大手一拍，所有的事就都如同上了印章一样，等着被无条件执行，他们越想让她做那个默默服从的人，她偏要跳出来反对，看着他们震惊，失望的脸，她感到一丝快意和满足，如果她觉得委屈和心酸，虽然不能让他们和她一样感同身受，至少也要让他们不要活得太一帆风顺。

　　白景平真的想骂人了，如果不是当着赵兴义的面，她陈茹芸怎么能趾高气昂地站在这里对他撒气，此刻他还是忍不住说:“陈茹芸，你究竟想怎么样，你一个妇道人家掺和男人的事情有意思吗？想当初你还是一个在小县城替别人端盘子洗菜的杂役工，现在嫁到有钱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以用高傲的姿态为难别人掩饰你自卑的心态了，是吗？”

　　啪，白玖玖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

　　陈茹芸伸出去的手就伸了回来，白景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一巴掌似乎用尽了她的全部力气，“白景平，你畜生。”

　　她为什么给别人端盘子，他还不明白吗？当初她的所有家人都不看好他们的感情，是她一直坚持要跟着他，为此她也很少和家里面联系，不想听见她们批评他的话，每一次都要为他解释，而他们结婚时，她连戒指都没有，声称要为他省钱，就连结婚的花，还是从山上采来的，怪她那个时候被爱情蒙昏了头脑，觉得物质不重要，可是物质又真的重要吗？赵兴义每年都给她送礼物，可是她感受不到爱一个人的冲动。

　　坐在沙发上的赵兴义都被陈茹芸的这番举动震惊到了，如果白景平因为此事取消了合作对他将会是多大的损失，他举起手正要往陈茹芸脸上扇去。

　　“你打。”陈茹芸红着眼，看着他，“你对我一向很好，我不会说你什么，但是过后，我们就此各走各路。”

　　赵兴义将举起的双手放下，“茹芸，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过糊涂。”

　　白景平因为被打了一巴掌，气在上头也想打回去，可是他又突然想到，他不能冲动，如果这次合作不能成功，他回去县里只会被人更看不起，岳丈本就一直看不起他，如果那时不是因为女方已经怀孕，他怎么可能入赘进去，这么多年一直低声下气，借着这次合作本想一雪前耻，没想到遇到陈茹芸这个丧门星。

　　赵兴义想要打上去的时候，他眼睛都要瞪直了，不想错过一丝细节，谁知道赵兴义又放下了，被女人拿捏的男人就是没出息，这比他自己不能动手还要难受。

　　陈茹芸因为情绪过于悲伤和激动，眼前有些眩晕，那些不时折磨她的偏头痛又开始了，以前只是轻微的不舒服，去医院看过，医生说可能是由于低血压导致的，因为检查不出发病原因，只能初步断定低血压导致的一些头晕，乏力症状，再加上焦虑失眠的一些原因。

　　陈茹芸从最开始见到白景平的时候，脑袋里的神经就开始一跳一跳地痛，后面和白景平争吵的时候，整个大脑的血液都在倒流，现在感觉大脑里的血液都被抽干了，里面有一万只虫在爬，啃咬她的神经，她倒在沙发上，并不想在那个人面前显示出她的脆弱，可是痛苦还是让她忍不住呻吟。

　　白玖玖看见陈茹芸倒下，连忙跑过来，手轻轻搭上陈茹芸就被她甩开了，“不用你。”

　　赵兴义看陈茹芸的样子，猜测她的头痛也许又犯了，想给她揉一下，她只是让他滚开。

　　白景平看陈茹芸的样子，以为她骂他不成，想故意装病吓唬他，让他离开，他呆了一瞬，看她不像装的，又小心翼翼地问陈茹芸:“你没事吧。”

　　陈茹芸头上冒出了密密的汗珠，感觉耳边有蚊子在嗡鸣，烦死了，夏天就是蚊虫多。

　　赵兴义去找柜子里的药，翻出几盒止痛药，上次买的已经没剩几片了，他接好水连药一起送到陈茹芸面前，陈茹芸服下药，过了一会，感觉好多了，她看了看白景平，说:“你先回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白景平看陈茹芸的样子，也不想留下再惹事端，便对赵兴义告辞，约定下次去公司再谈。

　　白景平走后，陈茹芸就呕吐起来，连忙跑去了卫生间，赵兴义在外面等陈茹芸呕吐完出来，过了一会，没听到卫生间里的动静，赵兴义跑进去看，发现晕倒了的陈茹芸，赵兴义把陈茹芸抱出来，对白玖玖说:“看好家，我送你妈去医院。”

　　白玖玖看着他们走远，心里的石头好像突然落了地，关于陈茹芸的一切，她对她的冷漠，她对她的无情，她对她的为难，她带给她的沉重，都如这石头一样突然落了地，没有想像中的轻盈，她感到空虚，茫然的空虚，也许现在她怎样对她都可以，只要她平安无事，也许白玖玖想过她们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可是，她从来不希望她过得难受，不管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他们走后，吵闹的空气安静下来，白玖玖看着桌上的饭菜，已经冷透了，她全部端回柜子里放着。

　　放完后，她突然感觉自己有点饿，但是又发现确实没胃口吃。

　　就在白玖玖以为空气越来越安静，静得她都有些害怕时，她又听到赵小蔓房间里的哭泣，她走到赵小蔓房间门口，想安慰她又不知从何安慰，说什么呢？说，哭什么哭，她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好像有点无理，不像安慰人，还是说，别哭了，一切都会好的，太僵硬了。她说不出口，只是问了句，“要吃饭吗？我重新给你热。”

　　“谁要吃你做的饭，我要吃妈妈做的。”里面的声音听起来傲娇又可怜。

　　白玖玖觉得有些好笑，“本来就不是我做的，我只是见冷了打算给你加热一下，你乐意吃，我还不一定乐意做。”

　　“那也不要你加热的。”

　　行，当她自作多情，即使被人讨厌，还是厚着脸皮问别人要不要吃饭，真是好笑，于是关了灯自己回了房间。

　　赵小蔓在自己的房间里独自哭了很久，待到半夜，听着外面没声音，她有些害怕起来，抖着嗓子问了一句:“你，你还在吗？”

　　没有回答。

　　赵小蔓在冰冷的地上越坐越害怕，她开着灯钻进自己被子里，想起爸爸和妈妈都不在，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睡不着，竖耳听着外面的声音，万一他们突然回来了，她还可以跑过去迎接。

　　她又觉得在房间里不能马上看到他们，又跑出房间开了外面的灯，她坐在沙发上，不停想象着各种恐怖片的样子，还有各种惊悚的故事，她跑到白玖玖房前，可是又拉不下面子喊她，在房间外蜷缩了一晚上。

　　白玖玖醒来，打开房门时，差点把她吓了一跳，赵小蔓就靠在她门上，再拉远点，赵小蔓就可以原地向后倒下去，赵小蔓也是突然惊醒了，揉了揉眼睛，惺忪着睡眼说:“你起那么早干嘛。”

　　白玖玖扶额，“你回房间去睡一下，饭做好喊你。”

　　白玖玖正在把昨天的饭热一下，赵兴义打电话过来，白玖玖接了，“小玖，我今天要去公司，等下中午你带点吃的过去，照顾一下你妈妈……”

　　“好的。”

　　白玖玖把菜做好，去喊赵小蔓，她没应，就留了纸条告诉赵小蔓自己去医院，打包了一点清淡的菜走了。

　　来到医院，白玖玖走进陈茹芸所在的病房，她还没醒，脸上神色有些紧绷，总是放松不下的样子。

　　——

　　陈茹芸几乎都快要忘记白景平的样子了，昨天见他，虽然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肆意嬉笑，黑发朗目的少年，可是那个死在记忆里的少年，从无数个死去的夜里，又黎明般地复活了。

　　安静无人的楼梯角，他把她堵住，“听说你是校花，长得最好看，但我是校草，我们在一起肯定万众瞩目。”

　　“无聊。”她是这样说的吧，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但不是第一次见面，她第一次见他还是一个炎热的夏日，他迟到了，嘴里叼着根雪糕，从厕所后面的围墙外翻进来，她从厕所外出来，正碰见他扬长而去。

　　坏学生她见多了，这种意气风发的还是第一次见。

　　那次对话过后，他很久都没有再找她，她从一开始的惊喜，惊慌，再到期待，失落，遗憾。

　　在下一个春天来临时，她走在路上，他一路跟在后面，她窃喜又埋怨，故意走了很久，装作没发现他，终于他忍不住跨步走上前去挡在她面前，她差点撞上去，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紧张地后退两步，他拿出身后的一枝白茶花递到她面前，“玫瑰我没有，不知道平淡的爱能否代替热烈。”

　　她伸手接了，鬼使神差地，这种花明明摇茶村满山都是，她早就看倦了，可在他手里，突然就圣洁光亮无比，早春的阳光还那么好，他得逞的笑容就像阳光里融化的雪。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为什么那么久都不找我。”

　　他弯下腰，和她平视，嘴角含笑:“当然是因为准备礼物需要时间。”

　　她知道他在骗她，可是谁不知道糖果会蛀牙，依然有人爱吃，话也是，好听就够了。

　　她总是盯着操场上他的背影发呆，而他也总在打球的空隙里，向她的方向投去深情一瞥，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两年，他毕业了，他找到她，“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她原以为他毕业了，他们的感情会因分开而变得平淡，她始终焦虑不安地等待着，终于，她等到了，他们结婚了。

　　她等到了她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即使她连一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但是，他真的很会挑日子，那天，阳光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