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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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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枕星开始察觉到，琉璃街上的“陌生人”变多了。
不是游客或者新搬来的住户，而是一种存在感很微妙的“路人”。他们穿着普通，行为寻常，会在陈婆面馆吃面，会在花店前驻足，会在晨露公园散步。但随枕星总能从他们身上捕捉到某种不协调的细节，步调的节奏过于均匀，笑容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他们都在看温书仪。
不是明目张胆的注视，而是那种用余光、用一切不易察觉的方式进行的观察。像无数个隐形的摄像头，悄无声息地环绕在温书仪周围。
随枕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不知道系统到底想干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温书仪正处在一个越来越危险的漩涡中心。而自己能做的，却少得可怜。
于是她开始疯狂地做任务。
不是之前那种有目的的线索搜集，而是近乎机械式的、地毯式的任务清扫。系统每天刷新出的日常任务，她以前丝毫不在意，现在全部接取完成：【帮洗衣店送还顾客遗忘的衣物】、【在图书馆整理归还的书籍】、【为社区公告栏更换新的宣传海报】……经验值奖励微薄，星尘币也少得可怜，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任务完成后的“额外信息”。
或是传闻，“听说城北旧电厂那边晚上总有奇怪的声音”。或是物品，一张褪色的老照片，半本写满陌生符号的笔记。
她把所有信息都记下来，整理，分类。然后在每天傍晚，用最自然的方式分享给温书仪。
“温姐姐，今天去城北送东西，看到那边有片老房子，墙上爬满了藤蔓，感觉好有故事感。”
“图书馆的李老师说，她年轻时见过一种很特别的薰衣草，香味比现在的品种持久得多。”
“社区公告栏上贴了个寻物启事，找的是一枚银色的月亮形胸针，说是有纪念意义。”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只是分享日常见闻。温书仪也听得认真，偶尔会问一两个细节，然后温和地说“谢谢星星告诉我这些”。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些信息里可能藏着线索，也可能全是无用功。但谁都没有点破这层窗户纸。
随枕星还开始频繁地购买系统商城的物品。
不是给自己，全是给温书仪的。
【高级创伤敷贴】、【安神熏香（特调薰衣草配方）】、【便携式空气净化贴】、【舒缓眼罩】……她几乎把商城健康类目下所有看起来有用的东西都买了一遍，然后塞给温书仪。
“这个敷贴据说愈合速度很快。”
“熏香是新的配方，你晚上点着试试。”
“空气净化贴贴在衣领上，可以过滤不好的东西。”
“眼罩是温感按摩的，你录音累了可以用。”
理由五花八门，但目的只有一个：保护她。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虚拟世界里，为她多筑起一层脆弱的防御。
温书仪全都收下了。
没有推辞，没有问“为什么买这么多”，只是每次接过时，都会认真地看着随枕星的眼睛，轻声说“谢谢”。
她会认真的使用那些东西。哪怕她知道，这些道具的效果可能微乎其微，甚至只是心理安慰。
但她愿意接受这份心意。
因为这是随枕星在用自己的方式说：我在乎你，我想保护你。
随枕星知道自己越来越不像一个“正常玩家”了。
正常的玩家不会每天花十几个小时泡在游戏里做毫无收益的日常任务，不会把辛苦赚来的星尘币全部换成送给NPC的道具，不会因为一个虚拟角色的安危而失眠焦虑，更不会……在现实世界里也魂不守舍。
但控制不住。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脸色有些苍白，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沉迷网络的问题少女。
可她没办法停下来。
每次登出游戏，回到那个安静得过分的现实房间，她就会想起温书仪。想起她温柔的笑容，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疲惫，想起那些隐藏在平静日常下的暗涌。
然后她会更加急切地想要回去。
回到那个有温书仪的世界。
哪怕那个世界是虚拟的，哪怕那里危机四伏。
至少在那里，她可以握紧那个人的手，可以真实地感受到她的温度，可以为她做点什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现实世界里，对着冰冷的空气无能为力。
温书仪的记忆复苏，开始呈现清晰的脉络。
不再只是零碎的片段，而是有了连贯的场景、具体的面孔、甚至完整的对话。
最新的一次闪回，发生在深夜。
她本来在整理随枕星白天给她的那些零碎信息，试图找出可能的关联。困意袭来时，她没有抵抗，任由自己沉入半梦半醒的边界。
然后画面出现了。
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毫无杂质的白，光源从隐藏的灯带里均匀洒下，没有任何阴影。空气里有种特殊的味道，像是消毒水和臭氧的混合。
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材质很特别，柔软但有韧性，袖口和领口有暗蓝色的细边。胸口位置绣着两行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而是一种线条流畅、充满几何美感的文字，但奇怪的是，她“看”得懂。
上面一行：【项目编号：L-07】
下面一行：【受试体：温书仪】
实验服有些大，袖子挽了好几道。她坐在一张同样纯白的椅子上，脚够不到地，轻轻晃动着。
“书仪，紧张吗？”温柔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她转头，看见穿着同样实验服的长发女性在她身边蹲下。女性的实验服胸口绣着【首席研究员：温知雪】，字迹是柔和的银色。
长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清秀温和的脸。眼睛是和她一样的琥珀色，此刻盛满了温柔的鼓励。
“不紧张。”小温书仪听见自己说，“妈妈说今天可以看到星星。”
“嗯，可以看到。”温知雪笑着摸摸她的头，“不过要乖乖配合季妈妈哦。”
话音刚落，房间另一侧的门滑开了。走进来的是另一位女性，短发，身材高挑，实验服穿得一丝不苟，胸口绣着【项目主管：季岚】。
她的气质和温知雪截然不同，更加利落干练，但看向小温书仪时，眼神同样柔和。
“准备好了吗，小书仪？”季岚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浮空的透明界面上快速操作。
“好了！”小温书仪挺直背。
“真棒。”季岚对她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温知雪，“知雪，系统参数稳定，可以开始意识锚定测试了。”
温知雪点点头，站到小温书仪的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像是她的守护者。
但梦境在这里发生了扭曲。
房间的门再次滑开，又一个人走了进来。
同样穿着白色实验服，但款式更正式，像是管理层。长发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戴着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到近乎冰冷。
她的胸口绣着：【监察长：温知遥】
温知雪和季岚看到她时，表情都有细微的变化。温知雪的笑容淡了些，季岚的背脊挺得更直。
“姑姑。”小温书仪小声叫了一声。
温知遥走到控制台前，没有看小温书仪，而是扫了一眼数据界面：“意识稳定性如何？”
“达到预期标准。”季岚的声音比刚才更公式化，“可以进行下一阶段测试。”
“嗯。”温知遥这才将视线投向小温书仪。
那种目光……小温书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抗拒。温知遥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孩子，更像在看一件仪器，一份数据，一个需要被评估的“项目”。
但就在小温书仪感到不安时，温知雪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温知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冰冷表情瞬间融化了，换上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书仪真勇敢。等测试结束，姑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好吗？”
小温书仪愣住了。
这个笑容和刚才的冰冷反差太大，让她有些困惑。但她还是点点头：“好。”
“那就开始吧。”温知遥转向控制台，声音恢复了平静。
温知雪和季岚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然后梦境开始崩解。
纯白的实验室像被水洗过的油画一样模糊。小温书仪感觉自己在下沉，耳边传来断续的对话声。
“……意识永生实验的伦理边界……”
“……她的意识适配度是目前最高的……”
“……必须保证绝对稳定，否则……”
“……知雪，你太感情用事了……”
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消失。
温书仪从桌前惊醒。
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光晕。她保持着趴睡的姿势，脸颊压着随枕星今天刚给她的那张“城北旧电厂”的简易手绘地图。
心脏跳得很快。
她慢慢坐直身体，手无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没有实验服，只有柔软的棉质家居服。但指尖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种特殊面料的触感，冰凉，光滑。
温知雪。季岚。温知遥。
三个名字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带着各自对应的面孔和气息。
长发温柔的母亲。短发干练的母亲。以及那个……对她态度矛盾、在妹妹面前会戴上温柔面具的姑姑。
还有那行绣在实验服上的文字：【意识永生实验】。
温书仪闭上眼睛，深呼吸。
记忆的拼图正在一块块归位。童年的海是虚拟沙盒，实验室是真实的场景，而她……很可能是一个实验体。一个被投入这个虚拟世界，进行某种“意识适配”或“永生测试”的实验体。
那么这个世界呢？
这个有琉璃街、有陈婆面馆、有启明星工作室、有随枕星的世界……是实验场吗？是培养皿吗？
而那些观察她的人，那些测试她的意外，还有越来越多的路人，是实验的监控者吗？
温书仪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堆着随枕星这几天给她的所有东西：薰衣草熏香，创伤敷贴，净化贴，眼罩，还有各种手写的笔记和手绘地图。乱七八糟的，像个小学生精心准备的礼物堆。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物品。
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
笑容里有些苦涩。
天快亮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和星星度过一个完整的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