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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是她 “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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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放心,这宫里虽大,只要她不出宫,奴才上天入地也把她找到。”曹升迫不及待表忠心。
元义瞥了他一眼,没作声,只是沉默着看着那姑娘跑走的方向。曹升很清楚,这是默认的意思,他机会也来了,新朝建立,太监权柄比起前朝,那可小多了,前朝十二监那些掌印太监多威风,本朝新立,陛下却没废除十二监,他定要在主子面前露个脸,好叫主子知道自己可靠,前朝那些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可是打小伺候自己,情分不同,自己却只伺候主子不到两年,他心里总是害怕。
那姑娘身上有股很特别的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香风仿佛还留在指尖。
侍卫们行动很快,从假山里揪出一个姑娘来,他们是一群大男人,心急之下动作难免粗鲁了些,给这姑娘吓得瑟瑟。
曹升不免埋怨这些侍卫,真是一群丘八出身的大老粗,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这可是未来的娘娘,瞧主子那么重视的样子,将来是要得宠的,怎能吓着人家。
“姑娘,你莫怕,我们不是坏人,咱家是陛下身边的大总管,恭喜您,您交好运了。”曹升笑容可掬,和蔼至极。
引着那姑娘到元义跟前,她一身藕色衣裳,身形纤细单薄,垂着头不敢直视,十分楚楚可怜。
元义眉眼温柔许多,声音也比平时更温和,这微小的变化只有曹升察觉到了。
“抬起头来,叫朕看看。”
姑娘抬起头,曹升也瞧见了,顿时一愣,方才看这姑娘背影,惊鸿一瞥便觉得是个美人,可如今瞧见正脸,怎么如此的普通,眼前这姑娘并不丑,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清秀可人,但明艳不足。可后宫的事怎么说呢,曹升年纪虽不大,看的却透,美貌却并不一定能得宠,得宠了也不一定能长久,前朝那位陆贵妃难道不是艳冠天下,可遇上疑心病甚重的哀帝,还不是被磋磨的,在宫中逐渐枯萎,只是他私心觉得,主子英明神武,怎么也得是绝色美人才般配呢。
元义皱眉,面色渐渐冷淡。
曹升急忙道:“姑娘,你快说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半夏,是跟着魏王妃进宫的,一时看御花园的花开着好看,想给我们王妃娘子摘几支,不想冲撞圣驾,奴婢罪该万死,求陛下恕罪。”
元义沉默不语,心情绝对说不上好,甩袖就走,看也没看那丫鬟一眼,曹升叹气:“半夏姑娘,惊扰到你了,回去好好侍奉王妃,今日之事,还请姑娘守口如瓶。”
半夏战战兢兢起身,见御驾走远了,松了一口气,七拐八拐拐到假山深处,里面有个一人多高,不仔细搜索根本就看不见的洞,陆芍就瑟缩在里面。
急忙抱住她:“姑娘,姑娘,没事了,陛下他已经走了。”
陆芍一头扎进半夏怀里,惊惧的脸上毫无血色:“他怎么会在,不是说他出宫了吗,怎么会正面撞见……”
她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完整,元义看见的那个女人,就是她,只是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就惊惧的无以复加,她下意识就要跑,听见那些侍卫搜寻的声音,她怕的简直要晕倒,情急之下半夏跟她换了衣裳,主动站出去被那些侍卫逮住。
半夏抱着她,一直拍着她的后背,说没事了,两人换了衣裳,也毫不违和,对自己这几个丫鬟,陆芍向来是自己穿什么料子,就给她们穿什么料子,首饰也是随意的送,导致她身边这些丫鬟们出去,都被认为是哪家的贵女,两人换了衣裳穿,却也不显违和,只除了半夏那件鹅黄色的绣花少些,素净一些。
“好半夏,我对不起你!”
陆芍又哭了,半夏真是无奈极了,自十五那年病了一回,姑娘就变得及其多愁善感,动不动就要哭。
“说好的我来保护你的,这次又是你保护了我。”陆芍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没有勇气,更恨自己只是听到那人的声音,就如同鹌鹑一般,吓得瑟瑟发抖,没有半点反抗能力。
半夏无奈又怜爱:“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奴是姑娘的奴婢,为保护姑娘而死也是应该的。”
陆芍摇头:“没有谁为谁牺牲是应该的。”
“姑娘别怕,又不是你死我活的明争暗斗,不过是惊了驾陛下要看一看,就能要人的命?这么小肚鸡肠,这元家如何得到的江山,奴婢看那元氏皇帝也不是什么可怖野兽,看着挺通情达理的。”
陆芍摇头:“你不知,他,他太可怕了……”
“接下来姑娘要怎么办,称病离宫?”
陆芍看着自己的手,她的确是得知元义不在宫中,才答应赴宴,南宫贵妃和太后也是她人生的噩梦,可到底她能应付,先前她鼓足勇气,做了那么多准备,却只是听到元义的声音,就吓得落荒而逃,那些所谓的勇气,全部崩塌,成了笑话。
半夏自告奋勇跟她换了衣裳,冲了出去被那些侍卫寻到,她觉得这没什么,元义不是暴君,难道只是因为冲撞了陛下赏花就要被赐死?她是魏王府的奴婢,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一直对元义避而不见就是解决之道?若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自己这么做岂不是此地无银,而且她始终不能一直躲着,避着,她已是魏王妃。
“不走了。”陆芍下定决心,若是她依旧如此懦弱,谁来保护她的家人,保护半夏她们,她已经做出对的选择,难道每一次都把半夏推出去,为她挡祸,她怎能如此做。
……
元义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曹升却察觉到他心里不高兴,这次很明显,连自小跟在陛下身边那位侍卫头子,大气都不敢出。
“主子,那半夏姑娘虽只是魏王妃的奴婢,待人接物却很进退有度,是个知道礼数的,主子新宠出自魏王府,也算是一段佳话。”曹升以为,元义一下子变了脸,是因为半夏是个奴婢,身份上是不配的,潜邸三妃,南宫氏乃是河西名门,其他两位纵然不是名门出身,也是陛下麾下武将文士家的小姐。
“主子若觉得半夏姑娘身份不匹配,奴才倒有个主义,不如让魏王妃认半夏为姐姐,改姓陆,若是陆氏义女,入宫为妃,倒也相配,陆家能出一位宫妃会愿意的,从前陆家在前朝,世为后族,到咱们新朝怎会不愿意呢,这可是好大的抬举。”
元义蹙眉,忽然道:“不是她。”
曹升顿时来了精神:“主子要找什么样的姑娘,奴才便是拼了这条命,一定给寻来。”
作为皇帝,喜欢一个女人还不简单,画了画像叫人在大夏全境去找呗,至于劳民伤财?找一个女人也算劳民伤财?前朝可是有花鸟使这个职位,专门替皇帝搜罗民间美女,好充实后宫呢,那些花鸟使选人强硬的很,哪会管姑娘是不是有未婚夫。
元义久久不答,曹升不论怎么揣摩都揣摩不出他的心思,只能心下叹气,这份富贵他是攀不上了,主子瞧着这么不近女色的样子,也不知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入他的眼。
传令的小太监面有难色:“陛下,黄大伴来了,说太后娘娘的头风又犯了。”
“病了就请太医。”
小太监满脸为难:“黄大伴不肯走,太后娘娘她……”
元义面色黑沉:“朕知道了。”
曹升心里清楚,这下陛下的心情是彻底不会好了,中意的姑娘没找到,找到的不中意,太后还来添乱,陛下又不会治病,见了又如何,不还是争吵,左右说的不过是那些事,不是让陛下选秀,就是让陛下立储,他真是觉得太后不上算,拿孝道压皇帝,哪有能压的住的,但凡做皇帝的,那都得捧着顺着,拧着干没有好下场,即便是太后也是一样,不然太后怎么是千岁,只有皇帝才是唯一的万岁呢。
接下来他们得更加小心伺候。
元义果然去了慈宁宫,已经快中午,宫人正在摆膳,鱼贯而入都是宫女,脚步却甚轻,出入都无声息,元义虽是开国皇帝,天下是一手一脚打下来的,可他并非完全出身草莽,先帝是泥腿子出身靠着军功封了夏国公,太后却是丰北安氏的嫡女,规矩向来严格。
太后靠在软塌上,闭着眼睛假寐,她身后有个宫装女子,正为她揉捏额头,手上的戒指手镯都取了下来,生怕有哪里伺候的不周到,正是如今掌管凤印的南宫贵妃,贵妃旁边还站着个年轻少女,穿着锦襕花鸟裙,未出阁女孩儿打扮,垂着发髻眉眼清秀。
元义微微皱眉,给太后行了礼,便直接在下首坐下。
“儿子刚才看到林太医出了慈宁宫,太医说给母后开了新药,母后可好些了?若母后好些了,便让贵妃回去,今日魏王夫妻进宫,她这个东道不好让人久等。”
太后当即不悦:“他们夫妻进宫又如何,便让他们等着,自来只有儿媳伺候婆婆,还有让婆婆候着儿媳的,你心里只有魏王夫妻两个,怕是早把老母抛到脑后了。”
元义脸色木然。
一时气氛有些凝滞,南宫贵妃柔柔开口:“这些日子,陛下处理政务废寝忘食,人都瘦了好些,可知道您身子不舒服却还亲自过问医药,上回渤海进贡的千年老参陛下给您送来,这是心里记挂您呢。”
太后面色略为缓和:“你这孩子,比皇帝可孝顺哀家多了。”
南宫贵妃脸上浮现一丝羞涩的笑。
“就是肚子太不争气了,成婚这么多年,也没为皇帝生下一儿半女,不然何至于皇帝如今没储君可立。”
南宫贵妃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垂下头,似全无怨气:“都是儿媳的错。”
她低眉顺眼,毫无怨言,哪怕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太后借机敲打皇帝,指桑骂槐,太后想提醒的哪里是南宫贵妃,分明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