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新年 日子在 ...
-
日子在各自的忙碌中过去了。
赵涔亦忙着建筑科技项目,星辰科技的合作进入关键阶段,他频繁往返于苏州、深圳、北京之间。
天合世界城的后续工作也压在他肩上,开业后的运营数据、客户反馈、媒体评价,每一项都需要他亲自过目。
周漾忙着北京图书馆的设计。那是她独立接手的第一个国家级项目,压力巨大。
她带着陈浅和吴谐,在北京和苏州之间来回奔波,与甲方反复沟通方案,调整参数,优化细节。每一个深夜,她都在工作室里对着图纸发呆,直到眼睛发酸才合上电脑。
周敏嘉在横店拍古装剧,一待就是两个月。古装剧的拍摄周期长,服装造型复杂,每天凌晨四点就要起来化妆。她在片场和剧组人员打成一片,偶尔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些片场花絮,收获无数点赞。
三个人,三条轨迹,在各自的世界里运行,偶尔交汇,又迅速分离。
赵涔亦和周漾保持着联系,但那些消息变得越来越短,越来越公式化。
“方案通过了,恭喜。”
“谢谢,你那边呢?”
“还在推进。”
“注意身体。”
“你也是。”
像两条平行的铁轨,看似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却始终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赵涔亦偶尔会想,如果当年他没有离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他们已经结婚,也许已经有了孩子,也许会在某个周末的下午,一起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孩子在草地上奔跑。
但那些“也许”只是幻想。
现实是,他在深圳的酒店里,她在苏州的工作室里,隔着屏幕,隔着七年的时光,隔着无数没说出口的话。
新年将近。
赵涔亦结束了深圳的最后一次出差,在腊月二十八那天回到苏州。城市里到处张灯结彩,商场里播放着喜庆的音乐,街上的人们提着年货行色匆匆。
他一个人开车穿过熟悉的街道,路过花漾设计工作室的时候,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灯亮着。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周漾的身影在办公室里晃动,旁边是陈浅和吴谐,三个人正在讨论什么。
他想停车,想上去打个招呼,想问问她过年怎么安排,想对她说一声“新年快乐”。
但最终,他只是踩了一脚油门,从窗前掠过。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跨年前,赵涔亦一个人在家煮了一碗饺子。速冻的,超市买的,和高中时候吃的没什么两样。
手机响了。
是周漾的消息:“新年快乐。”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一句:“明天才跨年呢?”
然后又补了一句:“明天天合世界城的开业典礼,你会来吧?”
“会。花漾设计是合作方之一,我们都收到邀请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赵涔亦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天际。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还没有离开的时候,每年元旦都会做一桌子菜。
父亲难得从国外回来,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电视里放着新闻,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永远。
后来他才知道,永远是一个很奢侈的词。
天合世界城的开业典礼定在下午六点,但整个广场从中午就开始热闹起来。
入口处,一座高大的鲜花拱门傲然耸立,红的热烈,粉的温柔,黄的明媚,与玻璃幕墙的现代感形成奇妙的对比。拱门旁,一道绿意盎然的背景种子墙引人注目,提示牌上“种下希望!”四个大字苍劲有力。
巨大的电子屏幕高悬在广场上方,循环播放着天合世界城的宣传视频。森林商场的设计理念被生动地展现出来——商场内部绿植环绕,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倾洒而下,与郁郁葱葱的植物交相辉映,形成一道道金色光柱,宛如梦幻仙境。
赵涔亦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候场区,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名状的期待。
他在人群中搜索周漾的身影。
终于,他在媒体区后面的观众席上看到了她。她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搭配一身纯净素雅的珍珠白长裙,头发披在肩上,侧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直到助理在旁边轻声提醒:“赵总,该您上台了。”
他点点头,整理了一下领带,稳步走向舞台中央。
“天合世界城不是冰冷的建筑群,而是一个会呼吸、有生命的生态系统。”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中庭。
观众们戴上AR眼镜,建筑内部的实时数据同步投射而出——每块智能玻璃都能根据日照强度调节透光率,地下管廊搭载的先进技术令人惊叹。
他的余光始终落在周漾身上。她正专注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偶尔和旁边的花洛夏低声交流,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演讲结束后,掌声如雷。
赵涔亦走下舞台,被一群人围住。有祝贺的,有谈合作的,有邀请他参加各种活动的。他礼貌地应付着,眼神却不断往周漾的方向飘。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典礼进行到最热烈的环节,主持人提高了音量:“下面有请天合世界城代言人——周敏嘉女士,分享她对这座建筑的理解!”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周敏嘉从舞台侧方款步走出,一袭淡绿色新中式套装在镁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站在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赵涔亦身上。
“四个月前,我第一次看到天合世界城的设计方案时,被一个细节打动了。”
她的声音清澈而从容,“设计师在商场的中庭留了一片‘会呼吸的空地’——那里没有商铺,没有广告牌,只有从穹顶倾泻而下的阳光,和一面可以随意涂鸦的白墙。”
台下的周漾手指微微收紧。
“项目负责人赵总监告诉我,这片空地的灵感,来自他对‘建筑与人的关系’的思考。”周敏嘉转头看向赵涔亦,眼中带着某种明亮的东西。
“他说,好的建筑不是把人塞进一个漂亮的盒子里,而是给人留一个可以发呆、可以做梦、可以和陌生人产生奇妙连接的角落。”
赵涔亦微微点头,嘴角带着礼貌的笑意。
周敏嘉继续说:“我拍戏的时候常常想,一个好的场景,应该让演员一走进来就知道该怎么演。而一座好的建筑,应该让人一走进来就知道该怎么生活。不是被设计好的动线推着走,而是被空间本身的气息吸引着,自然而然地停下来、坐下来、慢下来。”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周漾攥紧了手里的苏打水杯。那些话,每一个字她都熟悉。
大三那年冬天,她和赵涔亦在模型室通宵改方案。凌晨三点,她困得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说:“涔亦,你说建筑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很久,她才听到他说:“是给人留一个可以发呆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见他对着图纸发呆,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看那些商场,把人从一楼推到顶楼,再从顶楼赶到底楼,连坐下来喘口气的地方都要收费。这不是建筑,是流水线。”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正的建筑应该像一棵树,你可以在树荫下乘凉,可以靠着树干看书,可以爬上去摘果子——你可以选择任何一种姿势和它相处。”
她那时候笑着说:“你这个想法太理想主义了,甲方不会同意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我得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让甲方同意。”
那些话,她记了七年。
现在,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带着同样的温度,同样的语气,甚至同样的停顿。
周漾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酸涩得厉害。
周敏嘉还在继续:“赵总监跟我讲过一个概念,叫‘建筑的第六感’。他说,好的建筑不只用眼睛看,还要用耳朵听、用皮肤感受、用记忆去丈量。比如天合世界城的这个中庭,早上九点的阳光和下午三点的阳光,照在墙上的角度是不一样的。春天和秋天,风穿过走廊的速度是不一样的。这些细微的变化,参数算不出来,只有人站在那里才能感受到。”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赵涔亦:“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我演过很多角色,见过很多人,但很少见到一个建筑师,对自己的作品有这样深的感情。”
台下响起掌声。
赵涔亦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周漾看到他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他忍住不笑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大学时他每次讲完那些“理想主义”的话,都会这样抿一下嘴角,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那时候她会笑着拍他的肩膀:“你这个表情好欠揍。”
他会瞪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画图。
现在,他站在舞台上,听另一个人复述他的理想。而那个人望向他的眼神,和她当年一模一样。
周漾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透明的苏打水,气泡一颗一颗往上冒,然后在水面炸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敏嘉的发言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她讲了很多,从建筑的生态理念到人文关怀,从参数化设计到传统工艺的现代转译。每一句话都精准、专业、充满感染力,显然做了充分的准备。
“周小姐对建筑的理解很深刻啊。”旁边有人赞叹。
“听说她下部戏演建筑师,专门去大学旁听了建筑系的课。”
“难怪,这说得比很多专业人士都好。”
周漾听着那些议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些理念,那些想法,那些她曾经和赵涔亦在深夜的模型室里反复讨论过的东西,此刻被另一个人用更漂亮的语言、更完美的姿态表达出来,赢得满堂喝彩。
而她,只能坐在台下,做一个安静的听众。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大三那年,系里举办建筑论坛,赵涔亦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他讲的就是“建筑的第六感”——那个他熬了三个通宵才写出来的概念。
讲完之后,台下掌声稀稀拉拉。教授点评说:“想法很好,但太感性了,缺乏数据支撑。”
他回到座位,脸色不太好。她凑过去小声说:“我觉得讲得特别好。”
他看了她一眼,说:“你当然觉得好,因为你也感性。”
“感性怎么了?感性才能做出打动人心的建筑。”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别人无法进入的默契。
现在,那种默契正在被另一个人分享。
周漾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在桌上。指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痕。
周敏嘉结束发言在掌声中走下舞台,转身离开时,她没回后台,而是径直走向赵涔亦,笑容明媚,周围的媒体记者立刻按下快门,捕捉到这个画面。
赵涔亦站在原地,看着周敏嘉被工作人员簇拥着走向后台,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赵总监,我刚才说得还行吗?”她笑盈盈地问,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很好。”赵涔亦点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你下了不少功夫。”
“那是当然。”周敏嘉眨了眨眼,“我可是专门去旁听了建筑系的课,还把你之前发的那些资料都看了一遍。你那些理念太有意思了,我恨不得全塞进演讲稿里。”
赵涔亦有些意外:“你把那些都看了?”
“一字不漏。”她从手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你看,我还做了笔记。”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分条列项,标注着日期和关键词。赵涔亦扫了一眼,发现她甚至把他随口提过的几个冷门案例都查了资料,写了备注。
“你……”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很意外?”周敏嘉把手机收回去,“我说了,我想跟着你系统学习。不是客套话,是真的。”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而且我觉得,你那些想法,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赵涔亦沉默了一下,说:“谢谢。”
“不客气。”周敏嘉笑了笑,“对了,我已经在微博和ins上发了天合世界城的宣传内容,你看看。”
她递过手机。屏幕上,一条精心编辑的图文消息,配了九张天合世界城的照片,文字部分详细介绍了项目的设计理念和亮点,还特意提到了赵涔亦的名字。
转发量已经过万,评论里一片惊叹。
“这也太酷了吧!”
“原来建筑可以做成这样!”
“赵涔亦是之前和敏嘉传绯闻的男的吗?好帅啊,求科普!”
赵涔亦看着那些数据,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周敏嘉的社交影响力,但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用心。
“这……”他开口想说点什么。
“举手之劳。”周敏嘉打断他,“我下部戏演建筑师,这些本来就是我要学习的内容。而且……”她看着他,目光坦荡,“这么好的项目,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赵涔亦点点头:“那后面几场公益活动,也拜托你了。”
“没问题。”周敏嘉爽快地答应,“我先去后台准备,一会儿还要赶去南京的跨年晚会。”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说,“赵总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她笑着挥挥手,转身走进后台通道。
赵涔亦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母亲。那个在他大二那年拖着行李箱离开的女人,也是这样张扬、果敢、明媚。她决定做什么事,就一定会去做,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结果如何。
他曾经恨过她的决绝。但现在,看着周敏嘉在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他忽然理解了那种生命力——一种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的、野蛮生长的力量。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
周漾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
赵涔亦和周敏嘉站在一起说话的画面,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照片。
他穿着西装,挺拔而克制;她穿着淡绿色套装,明媚而张扬。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礼貌的社交距离,但那种默契的、自然的交流,却让周漾觉得刺眼。
她想起大学时,她也曾这样站在赵涔亦身边,仰着头听他讲那些奇思妙想。
他会说很多很多话,把那些压在心里很久的想法一股脑倒出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现在她不确定了。
也许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一个可以理解他理念的人。这个人可以是她,也可以是别人。
只要足够认真、足够聪明、足够崇拜他。
谁都可以。
周漾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走向洗手间。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宴会厅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周漾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过手腕。凉意从皮肤渗进去,带走了一些燥热,却带不走心里那种钝钝的酸涩。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尾微微发红。她看着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
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这样?敏感、多疑、患得患失。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可以坦然地站在赵涔亦身边,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哪怕被嘲笑“太感性”也不在乎。
因为那时候她相信,他看得到她的特别。
现在呢?
她不知道。
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周漾抬起头,看到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周敏嘉。
两个人隔着镜子对视,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设计师。”周敏嘉先开口,走到旁边的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周小姐。”周漾点头。
周敏嘉洗了手,从包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她的动作很优雅,像在镜头前表演一样。
“刚才在台上,我说那些话的时候,看到你在台下。”她忽然说。
周漾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抄袭你的东西?”周敏嘉转头看她,目光直接而坦荡。
周漾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那些理念……不是谁的私有财产。”
“那就好。”周敏嘉笑了笑,“我确实从你那里学到了很多。赵总监发给我的一些资料,很多都有你的批注。你的想法很厉害,和赵总监一样厉害。”
周漾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周敏嘉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看着周漾,“你和赵涔亦,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漾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朋友。”
“朋友?”周敏嘉挑了挑眉,“哪种朋友?”
“大学同学,同行。”周漾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有项目合作。”
周敏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你这个表情,和赵涔亦好像。明明心里有答案,却非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周漾没有说话。
“我不一样。”周敏嘉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说出口。我想争取的人,我会让他知道。哪怕最后得不到,至少我不会后悔。”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漾一眼:“周设计师,你和赵涔亦太像了。两个都太克制、太小心翼翼的人,是走不到一起的。”
门关上了。
周漾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人,很久没有动。
晚宴在商场入驻的酒店宴会厅举行。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映照着人们欢快的脸庞。赵涔亦在人群中穿梭应酬,与各位嘉宾寒暄交流,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寻找周漾的身影。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和苏州建筑协会的郑理事交谈。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格外柔和,笑容得体而从容。
赵涔亦想走过去,但被一波又一波的应酬拖住了脚步。
“赵总监,恭喜恭喜!天合世界城这个项目真是惊艳啊!”
“赵总,听说您最近在做建筑与科技融合的研究?我们公司在这方面也有些探索,希望能有机会合作……”
“涔亦啊,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他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应对。酒精在血管里流淌,让他的思维变得有些迟缓,但心里的某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他要去找周漾。
就在他准备脱身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他。
“赵总监,恭喜啊。”苏然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祖母绿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苏总,谢谢。”赵涔亦礼貌地点头。
“天合世界城这个项目做得确实漂亮,不过……”她抿了一口酒,目光飘向远处的周漾,“听说南城河全息投影项目,你们要和花漾设计合作?”
“是的。”
苏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周漾确实很有才华,不过赵总监应该知道,在这个行业里,有时候人脉比才华更重要。”
赵涔亦没有接话。
苏然继续道:“我小姨在盛世地产,他们最近也在做一个类似的项目,如果有兴趣的话……”
“谢谢苏总的好意,”赵涔亦打断她,“不过南城河项目已经定了合作方,公司不会临时换人,我也不会。”
苏然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笑容:“那好吧,赵总监有自己的考量。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周漾身上,“周小姐今天的礼服……好像和代言人周敏嘉撞款了?这可不怎么明智。”
赵涔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周漾的珍珠白长裙确实和周敏嘉在宣传照里穿过的一款礼服有些相似。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两个人穿出了完全不同的气质。
“苏总多虑了,”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周漾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
苏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赵涔亦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烦躁。他放下酒杯,正准备去找周漾,却被陆青云叫住了。
“涔亦,过来一下,有几个朋友想认识你。”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另一边,周漾和花洛夏刚结束和郑理事的交谈,林赛趾高气昂地走过来,指尖绕着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镶满碎钻的高跟鞋故意重重踩上周漾曳地的裙角。
“周小姐今天的礼服…… 是过季款吧?跟大明星周敏嘉最新秀款礼服根本没法比。” 她的声音甜腻却淬着冰,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主桌方向 —— 陆修远正与其他人交谈,手中的香槟杯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这个细节让林赛嘴角的笑意瞬间冷硬,“听说你们工作室在竞标旧城改造?要不要我介绍几个包工头?毕竟啊……”
她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恶意:“有些人就算有才华,没门路也难登天。就像当年陆修远在纽约时,要不是我……”
周漾握着苏打水的手指微颤。她记得在之前陆青云寿宴上陆修远给她介绍过这位是林赛,盛世地产千金,却不知这轻蔑背后藏着更深的纠葛。
周漾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阵的疑惑,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林小姐,礼服的新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适合自己,能展现出自身的气质与风格。
就像我们做建筑设计,追求的是满足使用者的实际需求和展现独特创新的设计理念,而不是盲目跟风追求所谓的潮流。
至于旧城改造的竞标,我们花漾工作室一向凭借专业实力和图纸说话。林小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周漾的声音清脆悦耳、坚定有力,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沉稳有力的石子,掷地有声,让人无法反驳。
“图纸?” 林赛嗤笑一声,故意提高音量,让周围宾客的目光聚焦过来,“当年陆修远的图纸也很厉害,可惜啊 ——”
她突然凑近周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有些人就算被他放在心尖上,也不过是他用来证明‘不靠人脉也能成功’的棋子罢了。你以为他真的欣赏你?不过是看在你像极了当年那个……”
“够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林赛。陆修远不知何时走到近前,手中的香槟杯轻轻晃动,目光却如冰刃般扫过林赛,“林小姐对建筑设计的‘人脉论’很有研究,不如改天去盛世地产的工地讲讲?”
他的语气带着客套的疏离,却让林赛脸色瞬间煞白。
她想起分手时陆修远那句 “你选的路,别后悔”,想起此刻他看向周漾时,眼中没有半分对旧情的涟漪,只有对同行的尊重。
这份 “纯粹” 像一根刺,扎进她因虚荣而扭曲的心里 —— 原来她抛弃的 “沉闷”,正是陆修远如今珍视的 “信仰”,而周漾,恰恰是那个继承了这份信仰的人。
林赛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微微泛红,正想再争辩。
这时,苏然握着红酒杯,故作优雅地从立柱后转出来,祖母绿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绿光。
“诸位知道吗?这座商场最精妙的结构计算出自周小姐之手。”
她突然逼近周漾,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与恶意,“可惜再精确的模型,也比不上在关键部门有人脉。有些人啊,就算再有才华,没有人脉也很难成事。”
夜幕降临,云端宴会厅里水晶灯璀璨。
当林赛踩着碎钻高跟鞋故意踩住周漾裙摆,当苏然举着红酒杯逼近嘲讽“再精确的模型也比不上人脉”,周漾强撑着微笑回应时,目光下意识扫向宴会厅另一侧。
晚宴进行到一半,赵涔亦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画面。
陈浅端着平板电脑,像一道青墨色的屏障,挡在周漾面前。那个年轻人平时话不多,总是一副谦逊好学的模样,此刻却目光坚定,声音清晰地驳斥着苏然的嘲讽。
“苏小姐说得对,就像上周我们做的抗震模拟。您父亲公司新研发的减震材料,在轴向压力测试时,各项数据都不太理想,与行业标准还有较大的差距。”
赵涔亦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听不清陈浅具体在说什么,但那个年轻人护在周漾身前的姿态,他太熟悉了——那是一种本能的、近乎条件反射的保护欲,不是下属对上司的维护,而是……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
晚宴接近尾声。
赵涔亦终于摆脱了应酬,在人群中寻找周漾。他看到她在和花洛夏说话,正准备走过去,手机突然响了。
是陆修远的消息:“顶楼露台,有事商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往电梯走去。
露台上,陆修远一个人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酒。夜风吹过来,带着冬日的寒意。
“什么事?”赵涔亦走过去。
陆修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刚才林赛找周漾麻烦了。”
赵涔亦的心一沉:“什么?”
周漾被林赛为难的时候,他在应酬。
陆修远告诉他这件事时,他心里的愧疚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但现在想起,陈浅站在周漾身边的样子,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那个年轻人看周漾的眼神,他见过。
在很多年前的自己眼里。
赵涔亦没有说话。
陆修远继续说:“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不应该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
“我知道。”赵涔亦的声音有些沙哑。
“知道有什么用?”陆修远叹了口气。
赵涔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起周漾在宴会厅里的样子,想起她脸上得体的笑容,想起她从不抱怨、从不追问的习惯。
她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把所有的选择权都让给别人。
因为她从小就知道,不期待就不会失望,不依赖就不会被抛弃。
就像他一样。
“我下去找她。”赵涔亦转身要走。
“等等。”陆修远叫住他,“她刚才已经走了。和花洛夏一起。”
赵涔亦的脚步顿住了。
“还有一件事。”陆修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刚才在走廊上,周敏嘉对周漾说了一些话……大概意思是,她不会放弃你。”
赵涔亦的脸色变了。
“你不用太担心,周漾应该没放在心上。”陆修远看着他,“不过你自己要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这个学妹可是很好,我给她介绍过不少精英,她硬是都拒绝了。我现在算是知道原因了。七年,一个女人最好的七年,都用来等你了。可你呢?你连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都做不到。”
赵涔亦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沉默了很久。
晚宴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11点钟声敲响的时候,赵涔亦站在天合世界城的顶楼露台上,看着南城河。
手机屏幕亮了。
是周敏嘉的消息:“赵总监,我们已经到达跨年演唱会现场,期待下次合作。”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打开和周漾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你在哪?我找你。”
她没有回。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烟花在天空中绽放又熄灭,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像那些错过的人,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赵涔亦站在露台上,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在青雁寺的大殿里,看着那些斑驳的壁画莫名其妙哭了的感觉。
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
现在他懂了。
那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忽然看到光的瞬间。
而那道光,在他还没来得及抓住的时候,就已经熄灭了。
周漾和花洛夏告别后,独自走向地下车库。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她打开车门,坐进去,却没有马上发动。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
赵涔亦在舞台上望向周敏嘉时微微颔首的动作。
周敏嘉说“我想要的东西,我会去争取”时明亮的眼神。
大学时赵涔亦递给她那本书时指尖的温度。
食堂里他说“不是”时冰冷的语气。
七年前他说“再见”时决绝的背影。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线,缠得她喘不过气。
手机亮了。
赵涔亦的消息:“你在哪?我找你。”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好几个字,又一个一个删掉。
最后,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车库里回响。
她没有走。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等他来找她。也许是等一个答案。也许是等一个让自己死心的理由。
十几分钟后,车库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周漾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人影从电梯口走出来,脚步有些不稳。赵涔亦单手撑着墙面,领带歪斜地挂在颈间,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显然喝了不少。
她下意识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怎么不上去等?在这儿多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酒气。
周漾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心疼涌上来。她转身从车里拿出保温杯,递过去:“快喝点,暖暖胃。”
柚子蜂蜜水的甜香在两人之间散开。
赵涔亦接过杯子,却没有马上喝。他看着周漾,目光有些涣散,又有些专注,像在辨认什么。
“怎么了?”周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身后的车顶上,把她圈在中间。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的雪松香水味,笼罩过来。
“新年快乐。”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得像叹息。
周漾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下意识想推开他,手却软得使不上力气。
“你喝多了。”她说,声音有些发抖。
“没有。”他摇头,“我很清醒。”
他的手落在她腰上,轻轻收拢。周漾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不行。”她用尽力气推了他一把。
赵涔亦被推开,脸上露出不解和挫败。他看着她,眼神里的光暗了暗:“那你在这等我是为了给我多喝热水?”
周漾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又气又想笑。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我送你回去。”
赵涔亦没动。
“上车。”她说,语气不容拒绝。
他看了她几秒,最终还是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车流。
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掠过,霓虹灯的光影在赵涔亦脸上明明灭灭。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陈浅的脸不断冒出来。
那个年轻人,什么时候开始跟在周漾身边的?什么时候开始用那种眼神看她的?周漾知道吗?
她好像不知道。她看陈浅的眼神,始终是前辈看后辈的欣赏和照顾,没有别的。
但陈浅不一样。
赵涔亦在圈子里见过太多人——那些借着请教问题靠近前辈的年轻人,那些用崇拜和仰慕包装起来的暧昧。他自己就是从那个年纪走过来的,他太清楚了。
“周漾。”他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助理……陈浅,跟你多久了?”
周漾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半年多。怎么了?”
“没什么。”他顿了顿,“他挺维护你的。”
“是啊,今天在宴会上,多亏了他。”周漾的语气里有感激,“要不是他站出来,苏然那些话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接。”
赵涔亦的手指攥紧了。
他应该在那里。他应该是站出来的那个人。
“你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了吗?”他问。
周漾愣了一下:“什么眼神?”
果然。她不知道。
赵涔亦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到了周漾的小区,她把车停在路边。
“我上去拿个电脑。”她解开安全带,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慌乱。
“我跟你上去。”赵涔亦推开车门。
“不用了,你在这儿等就行。”
“太晚了,不安全。”
周漾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拒绝。
电梯里,两个人沉默地站着。赵涔亦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忽然伸手按住紧急停止键。
密闭空间里,他的额头抵着镜面,呼出的气息在金属壁上凝成一层薄雾。
“当年你说建筑应该像植物根系般向地下生长,我总笑你异想天开……”他的声音很低,“现在地下管廊的智能灌溉系统,是不是很像你画的共生系统草图?”
周漾没有马上回答。
“没想到,你的那些奇思妙想,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他继续说。
“那是你的项目。”周漾的声音很轻,“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赵涔亦转过身,看着她,“那些想法,是你先提出来的。”
周漾摇了摇头:“提出想法的人很多,能实现的才是赢家。”
赵涔亦想反驳,但楼下传来年轻人的喧闹声,打断了他。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赵涔亦看到陈浅站在不远处。
那个年轻人举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透明伞,身后跟着三个同龄人。他的脸上还带着夜宵后的餍足和微醺,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赵涔亦和周漾身上时,笑容瞬间僵住了。
赵涔亦清楚地看到,陈浅的眼神在周漾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那种刻意回避的姿态,像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
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把自己藏进黑暗里。
赵涔亦的心沉了一下。
吴谐倒是热情,大笑着打招呼:“哟,赵总,周工,这么巧!”
赵涔亦微微点头,礼貌性地笑了笑。他的余光始终落在陈浅身上。
那个年轻人的脸色在路灯下有些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周漾没有注意到这些。她主动走过去,语气轻松地问:“你们这是刚吃完夜宵回来?”
陈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啊,难得跨年,一起聚聚。”
他的目光在周漾和赵涔亦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又迅速移开。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让赵涔亦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每次看到周漾和别的男生说话,也是这样,想多看几眼,又怕被人发现。
一阵寒风吹过,周漾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赵涔亦靠近她,低声说:“冷吗?靠我近些,别着凉了。”
这不经意间的亲密举动,像一把刀,直直刺进陈浅眼里。赵涔亦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吴谐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连忙岔开话题:“赵总,听说你们繁星集团和花漾设计合作的新项目很有创意,全息古建投影,到时候肯定很震撼。”
赵涔亦笑着回应:“是啊,周漾在这方面有很多独特的想法。没有她,这个项目不会有这么精彩的构思。”他看向周漾,目光里带着某种刻意——他想让陈浅看到,他和周漾之间,不是普通的工作关系。
周漾嘴角上扬,露出幸福的笑容。
赵涔亦看到陈浅低下了头,盯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鞋子,像是在数鞋带上的泥点。
于琪琪兴奋地问:“赵总,您觉得做建筑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传承与创新。”赵涔亦回答,“就像苏州的建筑,既有千年的历史底蕴,又要融入现代的科技与理念。”
他注意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陈浅始终没有抬头。
周漾似乎察觉到了陈浅的低落,轻声说:“你们年轻人也有自己的优势,大胆的想法和无限的创造力,未来的建筑行业,还得靠你们。”
陈浅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谢谢学姐,我们会努力的。”
那笑容里有一种赵涔亦熟悉的东西——不甘,但无可奈何。
告别的时候,赵涔亦对周漾说:“送到这吧,你早点回去休息,我打车就行。”
“不行,你喝了酒,我送你。”周漾的语气很坚持。
赵涔亦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他们转身走向地面停车场的时候,赵涔亦回头看了一眼。陈浅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伞,目光追随着周漾的背影,像一株被风吹弯的小树。
赵涔亦收回目光,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威胁。陈浅太年轻了,和周漾之间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周漾看他的眼神,也从来没有任何暧昧。
但那种感觉还是在。
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某个不痛不痒的地方,不会影响走路,但你知道它在。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
赵涔亦靠在副驾驶上,看着周漾专注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周漾。”他开口。
“嗯?”
“你觉得陈浅怎么样?”
周漾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很有天赋,也很努力。是个好苗子。”
“就这些?”
“不然呢?”周漾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是我带的实习生,我对他当然只有工作上的评价。”
赵涔亦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知道,陈浅对周漾的评价,远不止工作上的。
那个年轻人看周漾的眼神里有光——那种光,他在镜子里见过。
很多年前,他就是这样看周漾的。
而现在,另一个人也在用同样的方式看她。
赵涔亦闭上眼睛,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到了赵涔亦的小区,周漾把车停好,跟着他走进楼栋。
“你洗洗早点睡吧,忙了一天。”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我先回去了,还有工作要处理。”
赵涔亦倚在门框上,看着她。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白色的裙摆上镀了一层银边。
“路上小心。”他说。
“嗯。”
她转身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到她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看不清楚。
赵涔亦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手机亮了。是周敏嘉的消息:“赵总监,新年快乐。我看到热搜了,效果不错。”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打开和周漾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新年快乐。”
这一次,她回了。
“新年快乐。”
只有两个字。但他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陈浅看她的眼神——那种年轻的、毫无保留的、带着崇拜和仰慕的目光。
他以前也有过那种目光。
但后来,他学会了克制,学会了回避,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
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克制和回避,不会让那个人属于你。只会让另一个人有机会站在她身边,用你不知道的方式,看着她的光。
赵涔亦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烟花。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又熄灭,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像那些还没走过的路。
他第一次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