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路易斯灵异事件》咖啡研磨器

55、第 55 章 四处漏风

　　“……可靠，”面对这问题耐德先是一愣，随后开始迅速思考该透露多少合适，至少现阶段他还不能直接亮出底牌，有关蓝倒吊的事，他还需要隐瞒和避嫌。雷奇的身份太过特殊，即使目的一致，他也保持忌惮。但他确实也有个能够作为线人展开调查的人选，这倒不是假的：“其他人不一定愿意帮忙，但之前这个叫皮埃尔的人，红帮暴力案件的受害者，于情于理都会搭把手的。”

　　“当时我看到他的审批记录了。”麦克冈纳格说道，“……所以，是你给他批准的特许？直接让他出狱了？”

　　“是的，不给他们些好处，很难拿到有用的信息。”唯独说这句时耐德的语气弱了几分。

　　“你可真懂得怎么以德报怨啊，分明之前我们还险些和蓝帮斗得你死我活。”麦克冈纳格挖苦道，他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他抬手揉了揉，指腹能感觉到那里青筋的搏动。自从调来圣路易斯，头痛就成了他的常客，但此刻的痛感和以往不同——更像是有某种压力从颅骨内部向外推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出来。

　　“上次不还是因为他们把我们和红帮的人搞混导致的，而且”耐德说道，“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没和他们直接撕破脸还是有一定好处的。”

　　至少敌人的敌人，能够勉强算是朋友，麦克冈纳格说道：“所以，你是打算怎么联系上他？”

　　“目前我知道蓝帮的一个据点，”耐德从墙边站直了身体，走到麦克冈纳格的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大致画出了圣路易斯的地图，“圣路易斯好莱坞赌场。名义上是蓝帮的资产。确定他的行踪，然后亲自去接触。”

　　上次耐德已经拜访过的场所，这座赌场光听名字就知道来历已久，现在，赌场已经被正式收编为蓝帮的地上产业。蓝帮整体与政府的合作态度放在明面上，但这种诚意到底有积几分可信，所以麦克冈纳格对地点并不感到意外，但对于此次行动是否能够成功，依然对此表示怀疑。太多出乎预料的伤亡，已经快完全消磨光了他的信任：

　　“你这是打算亲自到他们的地盘上去进行谈判？”

　　“这种事不能交给别人。现在这个时间点，帮派内部动荡，加上前两天的冲突，他们行事必然会更加谨慎。”耐德说，“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皮埃尔手里到底握着什么，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反应，得再多收集些信息才好找人。如果派个不了解情况的人去，万一说错一句话，再次爆发冲突，就不好处理了。”

　　麦克冈纳格走到窗边，圣路易斯高层的楼房并不多，于是一到多云的天气，这座城市和天堂之间便隔着一层洗不干净的旧纱布。他的手指又开始在桌沿上敲了，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节奏越来越快，然后忽然停住。

　　“有关卡西安和印第安人，”他忽然开口，转向之前被他们忽略的话题，“你怀疑他们？”

　　“准确来说，我是怀疑卡西安和之前那个自杀的卡尔。”耐德对于唐突的转变也没什么怨言，“他的学生都不知道实验内情的全貌，而他又为印第安人整体提供过捐助。所以，我才下了这层推断。”

　　“之后我会调查他的援助记录，当然，估计最好还是直接去那边看看。”与对方不同，麦克冈纳格还没有把追查目标扩展到卡西安身上，“除此之外，你对他还有所怀疑吗？”

　　“另一点，是根据实验室的调查得来的结论。”耐德说道，“他实在是整理得太过干净了，明明是药物方面的研究，却什么可疑情况都没有，整个实验室也已经被清空了，即使实验还没有结束——你不觉得奇怪吗？”

　　“也许他只是聪明。”麦克冈纳格说道，“懂得该适时规避嫌疑。”

　　“聪明的人会留下更巧妙的痕迹，而不是什么都没留下。”耐德说，“当然，现在还是要等伊莱亚斯那边整体的检测结果。虽然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他也同样倒下了。”麦克冈纳格眉心紧拧。这次意外实在是来得太干脆而突然，专门针对了涉及案件的重要人员。

　　他没有任何借口再逃避。目前的调查，看似能有很多不同的方向，但殊途同归，最后都重新收束到帮派间的争斗上。书面统计和证据已经堆砌成了一堆有待整理的烂账，而能解决的人，此刻都被困在自身的精神和困境中。墙面上的时钟不断继续走动，时间也随之左右晃动，在有限的空间中回荡。最后，他终于妥协：

　　“如果你去，需要什么支援？”

　　“我原本是想着尽量多些外援的，”耐德说道，“但要是被看出任何不对劲，对方可能就直接跑了。这些人总是机敏得很，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跑。”

　　“莱昂？”麦克冈纳格试探性地提议。

　　“他还在恢复。”耐德摇头，“他跟这件事牵扯得太深了，而且从上次的行动来看，他给□□留下的印象太深。”

　　“那你自己挑个合适的人选。”

　　耐德下意识地想到特西塔。她足够冷静，足以应对很多突发情况。但时间上也许并不支持。要把目前所有的内情都重新解释一通，实在是太耗费心神。而从行动组中剩下的人挑选……排除麦克冈纳格后，光就身体素质方面，符合条件的也就只有一位。

　　“就塔纳夏吧。”耐德说道，“今天她应该已经休息了不少时间了。我看她比那弟弟健壮不少，也对药理有足够了解。”

　　“行。”他说，“就按你说的办。但有一点——如果情况不对，撤离优先。”

　　“明白。”耐德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档案室的资料整理，就先辛苦你了。”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又传来麦克冈纳格的声音：

　　“耐德。”

　　他回头。

　　“还是尽早把烟戒了吧。”麦克冈纳格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我不想再看到你的体检报告上多一条。”

　　耐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这是今天第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苦涩的味道。

　　“我尽力。”他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路过档案室时，他停下脚步，透过封锁线的缝隙看着墙上的那些抓痕。

　　在日光的照耀下，那些痕迹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它们不是混乱的、随意的，而是有某种……秩序。像是某种文字，某种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却又试图传达某种信息的符号。

　　耐德站在门外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开。

　　他开始在心里梳理接下来要做的事：确认红狐的位置、安排的通讯方案、准备接触时需要的话术、还有……他需要再去一趟医院，看看迈伦的情况。不是因为迈伦能提供什么线索——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什么都问不出来——而是因为他需要亲眼确认，那个在档案室里看到“它”的人，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意味着还有机会。意味着那些抓痕、那些失踪、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都还不是终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廊里的空气依旧干燥，依旧是略带清洁后的漂白水味，以及经过岁月腐蚀后留下的淡淡的铁锈气息。

　　耐德迈开步子，朝着楼梯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坚定的、不肯停歇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