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路易斯灵异事件》咖啡研磨器

46、第 46 章 无面“者”

　　“……”在打招呼前，莱昂先礼貌性地敲了敲门，引起门内正在“密谈”的两位的注意，“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警司好。”之前刻意把话题引导到案件上的迈伦此刻正局促地想着解释，有关伊莱亚斯这位外援的情况，有关今天反省整理的内容……他一一汇报。莱昂这边则是思考着是否给他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也就没有动怒，耐心听着对方一项项汇报。但他越笑，迈伦就越是紧张。仿佛他的笑意背后意味着什么更深刻的，令他恐惧的意味。他尽可能把所有能设想到的理由都挖掘了出来，像是分开了树木每一条深入底下的根系后，才最后回到了事态发展至今，所展现出的树干部分：

　　“总之，就是这样……最后，我们谈到了这次的案件。”

　　“你们也都算是本次案件内部的人员了，想要了解也没什么问题。因为这个案件涉及到维克托，我需要调查和他相关的很多资料，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助。”莱昂干脆直接解释了，警局内部的这些文职，对于权力更迭往往更敏感。他也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

　　“原来如此……所以大家都才马不停蹄地不断调查啊。”伊莱亚斯感慨道。他一路上碰到的人，无一例外都在加班进行时。

　　“对，所以才劳烦您您来一趟。”莱昂仔细上下看着：他并不会直接因为对方的身份而下定义，至少伊莱亚斯的模样，确实是不符合他脑海中“学者”的刻板印象。他维持着基本的礼数，但也仅限于维持，向后挪动了几分。直到介绍起拜访实验室时总管事把印象分拉回来了些，他开始讲述起先前的情况，还有特蕾莎，这位印第安人学生：说她讲起实验相关的内容时是如何专业，只不过当话题岔开到他们的部族时，她同样会滔滔不绝。

　　“停，你先和我说说，这位女士……应该不是我所想象的，身穿部落服饰的那种吧？”莱昂提醒道。

　　“那肯定不是。”伊莱亚斯这才把话题转回到人身上，然后转而介绍起特蕾莎：虽然一开始不怎么配合，但后续证明更接近一场误会。作为卡西安的学生，她能够事无巨细地将实验整体流程都梳理清楚，整体的实验室都向他们介绍了一轮，已经是十分不容易。

　　这应该是学生本应做到的不是吗？莱昂内心是这么想的，但暂时没有说出口：“奈德警官已经和你介绍过大致的案情了吧，有关之前另一位……名为卡尔·罗伯的印第安人，特蕾莎有提到认识吗？”

　　“她的回答是只在集会上听过名字，也许是属于同一部族吧。”伊莱亚斯说道，“诺斯教授被怀疑，我也感到很……遗憾。他已经准备了详尽的实验记录，目前我还在调查中。虽然整体只看了大概，可能有所遗漏，但我感觉，这实验整体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真要说可疑的，我就是觉得也就只有结尾部分，有关实验失败的原因。我仔细查看了所有有关失败的分析，但那本质上都不意味着需要将整体实验停摆。特蕾莎说，是由于暑假的缘故实验暂时中止。但根据我的经验，这么新颖重要的项目，应该意味着参与者们几乎没有假期。”

　　“也就是说，实验停摆是因为其他外在原因？”终于听到重点的莱昂总算提起了兴致。伊莱亚斯虽然对特蕾莎欣赏，但是疑点部分也是一样不落。他提起了先前的那位病人，让实验彻底暂停的拐点，特蕾莎避而不谈的角色。只有在医院，那个病人与死尸的安眠之所，才能了解到这位死于自身细胞扩散出的癌症的人，究竟是被实验药物的副作用所影响，还是由于免疫系统最终的常规落败，而被死亡收割。

　　“哦……辛苦你了。”莱昂看向桌上的情况便已经明白了，即使已经分门别类地放好，文件却依然堆叠如山，甚至有些放不下的，都堆到了地上，几乎和书桌挤到一块儿。随后，他便注意到了不远处，回收纸张专用的篮子里放着的累累白纸。

　　“哦，这些也算是我今天整理的成果。数字化更新迭代期间，很多文件都多做了备份，我就先处理掉了。”同样的回答，这次迈伦再次解释时，要自然得多——至少他自己以为是这样的。莱昂却看着这人，解释这句时他就没有任何停顿了，但眼神反而更飘忽不定，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反应，而原本因为紧张而不断按揉着另一边手臂的动作依然维持着。

　　而莱昂则在考量，经过上午的经历后，他得判断面前这人究竟是否可信。不过，至少今天他的观察，不会再有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

　　直到对方把袖子翻了上去，莱昂才说道：“好……那有关当年90年代的资料，有额外查到什么可疑的线索吗？”

　　“目前而言……没有。”迈伦松了口气，“很遗憾，和休斯教授相比，我这边没能整理出什么有用的情报。当时各种冗杂的案件很多，维克托局长当时确实亲自处理了不少，但几乎都是已经结案。”

　　三人就这彼此沟通交流着所见所想，彼此探讨得正热烈，因此，并没有注意到房间角落处的一扇窗户，此刻已被缓缓打开。那生物从窗外无光的环境中来，短暂暴露了一瞬，随后又隐藏进了书柜交叠处的阴影里。然而，它并非全然没有实体。那生物伺机而动，影子却无法被垃圾桶处溢出的文件分割，显现在过去那些冗杂琐事的一片“洁白”中。

　　最开始注意到情况不对的是伊莱亚斯。他的运气不错，在剩下两位正彼此交流着信息时，注意力正好集中在房间内时明时暗的灯光上。又或者说，他太过不幸。几乎是转过视角的一瞬间，他就直接发出了尖叫。

　　那整体的样貌，从暗影中伸出的尾部，让莱昂联想到之前在梦境中见过的生物：那油腻光滑的皮肤，以接近人类的身躯，却是爬行的姿态。那没有表情的五官如同空无一物的镜面，但无法反光，反而把周围的光线都凝聚着收拢回来。绝对不是刺客，不是人类，那瘦长的体型显得几乎无法被支撑，可腹部却又有分明的肋骨，人类之外的人类。如果硬是要找到一个符合的物种描述，那么也就只能是那些神话故事中，早已闻名的生物——魔鬼。

　　只不过这些东西出场所带的并不是什么高温炙烤的烈焰，没有那么兴师动众大张旗鼓的行动，而是潜藏在阴影处——唤醒了人类最深处的，对于来自锐利之物的进攻，以及对于来自阴影深处，被剥夺视觉的恐惧。

　　而每个人应对恐惧的反应都是有所不同的。而莱昂的行动便较为特殊：瞬间，他觉得自己能够思考，但却是被从精神中剥离出来：原本该用于反应的本能，此刻却转为了观察。他能看到伊莱亚斯此刻完全愣神了，而那怪物的利刃却没有冲着距离最近的猎物来，而是直奔着更远处的，那位正准备逃跑的迈伦——它的爪子够不到，但尾巴却能伸长。刀剑会有反光，但是这东西不会，利刃挥动时又太过迅速，迈伦只听到风声，他胳膊上的一片肉便被削了下来。紧接着是痛苦的哀嚎。

　　他看着这个痕迹，突然联想到什么——

　　曾经在维克托房间中出现过的，那个在墙面上出现过的痕迹。那野兽无法造成的痕迹，眼前的这个生物，却可以轻易做到。

　　没有毛发、没有痕迹，如同利斧般能够嵌入墙壁中的深刻划痕，照理来说只有斧头反复劈砍多次后才能做到，而眼前的生物只需要一击，便直接近乎击穿了石墙。墙纸向外被撕扯开，露出内部的石质结构。

　　最后，先做出行动的是迈伦。他像是挣脱了来自内部的束缚，因为肾上腺素飙升，重新激发了他的躯干。即使他的双腿还在发软，但他还在继续朝着门外走，支撑着他反馈于面对威胁时最基础但有效的反应——逃生。当因脱力感失去平衡时，他还用着最基础的方式，以一种”退化后”的诡异姿态，四足着地，从房间中挪动出去。但伴随着他手臂的活动，越来越多的血液也正向外渗出，一滴一滴地落在木质地板上。

　　伊莱亚斯本能地也想逃走，但还是尽力分析着局势：方才的惊悚场面证明，即使逃跑的速度再快，也是比不过对方的移动的。而且这里已经是警局，再要逃跑，又能去哪里？绝望和恐惧感都开始顺着他的脊椎向上爬，接管了本该属于大脑的中枢，关闭其他一切通路。

　　直到这时，莱昂才隐约感觉自己的意识回到了身体，那些诡异的黑暗从隐秘中回归到日常的视野中。

　　这时莱昂才感觉彻底拿回身体的主导权。他看着眼前的情形，好在那怪物下一轮的攻击迟迟没有到来——它那漆黑的尾巴在房间中还是显得尤为明显，而在另一端，那尾巴此刻已然插进了墙壁的缝隙中，因为用力过猛而不得不陷入停滞。但既然还有实体，有着那油腻的、有弹性的、散发着腥味的皮肤，就意味着它有实体，会受伤。

　　此刻他强忍着怒意。他没有局内那些警方的拳脚本领，但却有另一种本事——他口袋中放着的那个小物件，那把金属和内部的火药。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