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宋知倾

20、爱,终于找到了归宿

　　景渊挂断与母亲的电话后，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站立良久。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沉静。他知道，与母亲的这场对话迟早要来，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特别的纪念日后。

　　裴笙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哥哥，没事吧？”裴笙的声音带着担忧。

　　景渊转身将他拥入怀中，亲吻他的发顶：“没事，宝宝。只是需要和母亲好好谈一谈。”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裴笙仰起脸，眼中满是关切。

　　景渊摇摇头，拇指轻轻摩挲裴笙无名指上的戒指：“这次让我自己来处理。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事的。”

　　第二天清晨，景渊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母亲，今天有空吗？我想和您见一面。”景渊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景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来老宅吧，我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菜。”

　　景家的老宅坐落在城西的半山腰，是一栋有着百年历史的中西合璧建筑。景渊的车驶入铁艺大门时，管家早已在门前等候。

　　“夫人正在花房等您。”管家恭敬地引路。

　　景渊穿过熟悉的回廊，记忆中无数个孤独的童年时光在这些廊道中流逝。他曾经厌恶这座冷清的宅邸，但今天，他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走进这里。

　　花房里，景母正坐在藤椅上修剪一株兰花。她身着墨绿色旗袍，姿态优雅，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未曾消减她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母亲。”景渊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景母放下手中的剪刀，抬眼看他：“我以为你会带他一起来。”

　　“还不是时候。”景渊平静地回答，“在您真正了解我们之前，我不想让裴笙面对任何可能的难堪。”

　　景母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儿子会如此细心体贴。

　　“告诉我，景渊，”景母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这个裴笙，究竟有什么特别，能让你如此认真？”

　　景渊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浮现温柔的神色：“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梦之谷学院的洗手间里。”

　　景母的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开场白感到意外。

　　“那时他躲在隔间里，目睹了一场霸凌。”景渊继续说着，目光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那一刻，“我本来只是想解决那个偷我手表的人，但当裴笙推门走出来的瞬间，我被他眼中的神情吸引了。”

　　“什么神情？”景母不自觉地被带入故事中。

　　“恐惧，但又不屈服。”景渊的眼中闪着光，“大多数人在我面前要么阿谀奉承，要么畏惧退缩。但裴笙不一样，他明明害怕得发抖，却依然挺直脊梁，眼神中有着不肯低头的倔强。”

　　景母轻轻放下茶杯：“就因为这个？”

　　“不，这只是开始。”景渊微微前倾，“我后来才知道，他当时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是为了帮助那个被欺负的人才站出来的。即使自身难保，他也不愿对不公视而不见。”

　　景渊向母亲讲述了他们最初的“一周之约”，他如何用七百万的债务将裴笙留在身边，又如何在这个过程中被这个看似脆弱实则坚韧的年轻人吸引。

　　“我承认，开始的方式并不光彩。”景渊坦诚道，“我利用了他的困境，强迫他留在我的别墅。但母亲，您知道那一周里发生了什么吗？”

　　景母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我发现了他的才华。”景渊的语气中带着骄傲，“他在经济学上的天赋令人惊叹，对商业的敏锐度甚至超过了我公司里的一些资深顾问。更重要的是，他有着我从未见过的纯净心灵。”

　　景渊讲述了裴笙如何在他失眠的夜晚给他带来安宁，如何在他暴躁时用温柔的话语安抚他，如何在商场上给他提供独到的建议。

　　“您记得去年公司那个危机吗？竞争对手抢先发布了类似产品，股价大跌的那次。”景渊问道。

　　景母点头：“记得，你后来推出了中端系列，打开了新市场。”

　　“那是裴笙的创意。”景渊的眼中满是自豪，“在所有人都建议我打价格战或法律战时，是他提出了差异化定位的方案。他不仅挽救了公司，还为我们开辟了全新的发展空间。”

　　景母的眼中闪过惊讶，她记得那个漂亮的战略转折，却没想到背后竟是一个年轻人的智慧。

　　“您知道我有严重的失眠症。”景渊的声音低沉下来，“从高中开始，没有药物我就无法入睡。”

　　景母的眼神微微闪动，这是她一直对儿子感到愧疚的事情。景渊的失眠始于父母激烈争吵的那些年，她一直认为这与家庭环境有关。

　　“和裴笙在一起后，我不再需要药物了。”景渊的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第一次他在我怀里睡着的那晚，我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他的体温，竟然也沉沉睡去了。那是多年来我第一次没有借助药物获得的自然睡眠。”

　　景母轻轻吸了口气，这个事实显然触动了她。

　　“不只是失眠，母亲。”景渊继续说着，“裴笙治愈了我很多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创伤。他教会我表达情感，教会我温柔待人，教会我什么是无条件的爱。”

　　景渊讲述了裴笙怕黑的原因，那个在酒吧被侵犯的夜晚，以及他如何一步步帮助裴笙走出阴影。

　　“看着他勇敢面对自己的创伤，我也学会了面对自己的脆弱。”景渊轻声说，“我不再是那个用冷漠和强势来伪装自己的景渊了，母亲。因为裴笙，我成为了更好的人。”

　　景渊拿出手机，调出公司最近的业绩报告，递给母亲。

　　“这是裴笙加入公司后的业绩曲线。”景渊指着屏幕上稳步上升的折线，“他不仅帮我渡过了危机，还为公司开拓了三个新的业务领域。上个月的董事会已经全票通过任命他为副总裁。”

　　景母仔细查看着数据，眼中逐渐浮现认可的神色。

　　“他不仅是我的爱人，母亲，更是我事业上不可或缺的伙伴。”景渊的语气坚定，“我尊重他的才华，欣赏他的品格，深爱他的全部。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时间考验的感情。”

　　景母放下手机，长久地注视着儿子。她注意到景渊眼中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平和与满足，那种卸下防备后的柔软。

　　“你变了很多，景渊。”景母轻声道。

　　“是的，我变了。”景渊承认，“从前的我，认为感情是弱点，爱情是负担。但裴笙让我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封闭自己的心，而是有勇气去爱，去信任，去承担爱的责任。”

　　景母站起身，走向花房的另一端，那里挂着一幅年轻时的肖像画。画中的她笑得明媚灿烂，与现在判若两人。

　　“你父亲和我，”景母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也曾有过那样的感情。”

　　景渊有些惊讶，他从未听过母亲谈论她与父亲的感情。

　　“我们也是大学相识，他当时是学生会主席，我是文艺部部长。”景母的眼中闪着遥远的光芒，“他家境普通，而我已经是景家的大小姐。家族强烈反对，但我坚持要和他在一起。”

　　她转身看向景渊：“后来他为了配得上我，白手起家创立了公司。那些年很苦，但我们很幸福。直到他成功后，一切都变了...”

　　景渊沉默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从母亲的角度了解父母的婚姻。

　　“我不是反对你爱一个人，景渊。”景母走回座位，“我只是不希望你重蹈我们的覆辙。爱情在困境中容易坚守，在繁华中却容易迷失。”

　　“裴笙不一样，母亲。”景渊坚定地说，“他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和财富才爱我。在我们最初相识时，他甚至是恨我的。是我们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让我们走到了一起。”

　　午餐时分，母子二人移步餐厅。餐桌上摆满了景渊喜爱的菜肴，这个细节让他心中一暖。

　　“告诉我更多关于他的事。”景母在用餐时突然说道，“他的家庭，他的成长经历。”

　　景渊放下筷子，认真地讲述：“他父亲早逝，母亲独自将他抚养长大。家境虽然贫寒，但他的母亲教会了他坚韧和善良。他是以特招生第一名考入梦之谷的，全凭自己的实力。”

　　“特招生？”景母有些惊讶。

　　“是的，他不仅聪明，而且勤奋。”景渊的眼中满是骄傲，“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他也没有放弃自己的尊严和原则。母亲，如果您真正了解他，您会明白我为什么选择他。”

　　景母沉思片刻，问道：“那么，他的母亲知道你们的关系吗？她是什么态度？”

　　“她知道，而且她支持我们。”景渊微笑着，“她是个开明而善良的女性，说只要裴笙幸福，她就幸福。她还邀请我回家吃饭，说要给我做裴笙最喜欢的红烧排骨。”

　　这个细节似乎打动了景母，她的眼神柔和下来。

　　用餐结束后，他们回到客厅。景母亲手为景渊泡了一杯茶，这是多年来她第一次为儿子做这样的事。

　　“所以，”景母将茶杯推向景渊，“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

　　景渊接过茶杯，郑重地说：“我打算和裴笙结婚，在适当的时候。”

　　景母的手微微一顿：“结婚？”

　　“是的，母亲。”景渊的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我不是在玩感情游戏，我认定裴笙是我今生唯一的伴侣。我想和他组建家庭，在法律和社会的认可下，光明正大地共度余生。”

　　景母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轻声问道：“你确定这是他想要的吗？”

　　景渊的表情柔和下来：“这正是我接下来要确认的事情。我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向他求婚，但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准备好迈出这一步。”

　　“你害怕被拒绝？”景母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犹豫。

　　“我害怕的是他还没有从过去的创伤中完全恢复。”景渊坦诚道，“婚姻是重大的承诺，我希望他是在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接受，而不是因为压力或感激。”

　　下午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古老的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景母注视着那些光影，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我始终希望你能幸福，景渊。”景母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也许我的方式不对，但那份心意是真实的。”

　　景渊握住母亲的手：“我知道，母亲。”

　　“这个裴笙，”景母抬头看向儿子，“他让你学会了爱，也学会了如何被爱。我从没见你这样平和快乐过。”

　　景渊的眼中闪着感动的光芒：“所以，您...”

　　“带他回家吃饭吧。”景母微笑着说，“我想正式见见这个改变了我儿子的人。”
　　景渊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谢您，母亲。”

　　“但是，”景母的表情严肃起来，“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坚持走下去。好好对待人家，不要耍小性子，不要辜负这份感情。”
　　景渊郑重地点头：“我向您保证。”

　　“关于求婚，”景母突然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光彩，“你有什么想法吗？”

　　景渊有些惊讶于母亲的转变，但他很快回应：“我还没有具体的计划。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但又担心太过张扬会让他感到压力。”

　　景母思考片刻：“根据你对他的了解，他觉得什么样的方式最合适？”

　　“简单而真诚的。”景渊不假思索地回答，“不需要盛大的场面，但要有意义。裴笙不喜欢成为焦点，但他珍视真诚的心意。”

　　“那么就在家里吧。”景母建议道，“一个只属于你们两个人的时刻，在你向他告白的地方，或者对你们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景渊的眼中闪过灵感：“花房，我们别墅的玻璃花房。我在那里送了他戒指，那里满是我们共同的回忆。”

　　“听起来很完美。”景母的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吗？”

　　景渊感动地看着母亲：“您能支持我们，就已经是最好的帮助了。”

　　傍晚时分，景渊准备离开老宅。临行前，景母交给他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你祖母留给我的，”景母轻声说，“是一对翡翠袖扣。本来想等你结婚时送给你的伴侣，无论对方是谁。现在，我想是时候交给裴笙了。”

　　景渊接过盒子，眼中闪着复杂的情感：“母亲，这...”

　　“拿去吧。”景母拍拍他的手，“这代表景家对他的接纳。告诉他，欢迎他成为我们家的一员。”

　　景渊紧紧拥抱了母亲，这是成年后他第一次与母亲如此亲密地接触。

　　“谢谢您，母亲。”景渊的声音有些哽咽。
　　景母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只是个希望儿子幸福的母亲。现在我看到你找到了幸福，我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回程的路上，景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喜悦。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家，想见到裴笙，想告诉他这一切。

　　当景渊的车驶入别墅时，裴笙正站在门前等候。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那画面美得让景渊屏息。

　　“哥哥！”裴笙快步走来，眼中满是担忧，“一切都好吗？”

　　景渊下车，将裴笙紧紧拥入怀中：“一切都好，宝宝。比想象中还要好。”

　　他牵着裴笙的手走进家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将母亲给的盒子递给裴笙。

　　“这是...”裴笙疑惑地打开盒子，看到那对精致的翡翠袖扣时，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母亲送给你的。”景渊温柔地说，“她说欢迎你成为我们家的一员。”

　　裴笙的眼中瞬间涌出泪水：“真的吗？她真的...”

　　“她同意了，完全地同意了。”景渊擦去裴笙的泪水，“她还建议我找个合适的时间向你求婚。”

　　裴笙愣住了，随后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求、求婚？”

　　景渊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是的，求婚。我想和你结婚，裴笙。
　　不是现在，不是马上，而是在你完全准备好的时候。我想和你成为法律承认的伴侣，想向全世界宣告你是我的爱人。”

　　裴笙的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幸福的泪水。他扑进景渊怀里，紧紧抱住他：“我愿意，景渊，我愿意。不需要等待，我现在就准备好了。”

　　景渊轻轻吻着他的发顶：“那我们慢慢来，乖宝。我会给你一个完美的求婚，一个温馨的婚礼，一个幸福的未来。”

　　夜幕降临，两人相拥在沙发上，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窗外的星空格外明亮，仿佛在为他们的爱情见证。

　　而对景渊来说，这一天不仅赢得了母亲的认可，更让他确信，与裴笙共度余生，将是他此生最正确的决定。

　　爱，终于找到了归宿。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