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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永远不需要为想要一个拥抱而感到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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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五夜晚。
景渊在书房处理积压的文件,裴笙则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只有裴笙自己知道,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一整天,他都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像是皮肤底下有蚂蚁在爬,又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这种感受很熟悉,通常在他创伤发作前会出现,但今天又有些不同——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名状的渴望。
他想要景渊的拥抱。
不是平常那种晚安时的轻拥,也不是安慰时的轻拍,而是一个紧紧的、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的拥抱。他需要感受景渊的力量,需要被那种近乎疼痛的力度提醒自己是被需要、被渴望的。
但这个念头让他感到羞耻。一个成年人,怎么会如此渴望一个简单的拥抱?更何况,景渊正在工作,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任性就去打扰?
裴笙放下书,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这种内心的挣扎比任何创伤回忆都让他疲惫。
晚上十点,景渊终于结束工作走出书房。他看到裴笙蜷在沙发上的身影,脚步顿了顿。
“还没睡?”景渊的声音带着工作后的疲惫。
裴笙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马上就睡。”
景渊点点头,走向浴室。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裴笙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请求,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浴室传来水声,裴笙依然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内心的渴望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想起陈医生的话:“当你需要什么的时候,要学会表达。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的需求而感到麻烦。”
可是说出来,真的不会被认为是麻烦吗?
水声停了。裴笙的心跳骤然加速。当景渊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他看到裴笙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不禁蹙眉。
“不舒服吗?”景渊走近,手自然地探向他的额头。
就是这个触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笙猛地抓住景渊的手,力道大得让景渊吃了一惊。
“抱抱我好吗?”裴笙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求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裴笙感到一阵眩晕。他不敢看景渊的眼睛,生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不解或厌烦。
景渊确实愣住了。不是因为厌烦,而是因为裴笙语气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恳求。他从未听过裴笙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即使是创伤最严重的时候也没有。
“裴笙...”景渊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就抱一下,”裴笙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的,用力的抱一下。求你了...”
这一刻,景渊终于明白了什么。他扔掉手中的毛巾,在裴笙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捧起他的脸。
“看着我。”景渊的声音异常温柔。
裴笙颤抖着抬起眼帘,眼中满是水汽和羞耻。
“你永远不需要为想要一个拥抱而感到抱歉。”景渊一字一句地说,然后张开双臂,“来。”
裴笙几乎是跌进那个怀抱的。
景渊的手臂立刻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让裴笙窒息。但这正是他需要的——那种被牢牢固定、无法逃脱的安全感。
裴笙把脸深深埋进景渊的肩窝,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自己独特的体味。这个味道让他安心,让他知道自己是在家里,在爱人身边。
“再紧一点...”裴笙小声请求,手指紧紧抓着景渊背后的衣料。
景渊稍稍加重了力道,手臂像铁箍一样圈住裴笙纤细的腰身。他能感觉到裴笙的身体在轻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情绪的释放。
“就是这样...”裴笙的声音闷在景渊的肩头,“不要放手...”
“永远不会。”景渊承诺道,唇轻轻贴上他的耳廓。
他们就这样站在客厅中央,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窗内是两个相爱的人,在拥抱中寻找着彼此和自已。
不知过了多久,裴笙的颤抖渐渐平息。但他依然没有松开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回抱着景渊。
在这个拥抱中,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贴近,更是灵魂上的触碰。他能够感受到景渊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像是在告诉他:我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
“好点了吗?”景渊轻声问,手掌轻轻抚摸着裴笙的后背。
裴笙点点头,依然不肯抬头。他害怕一旦结束这个拥抱,那种莫名的空虚感又会回来。
景渊似乎理解他的恐惧,也没有催促。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裴笙能更舒适地靠在自己怀里。
“我今天...”裴笙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有些哽咽,“一整天都觉得不对劲。不是害怕,也不是难过,就是...空空的。”
景渊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
“我试着自己调节,看书、听音乐、甚至工作,但都没有用。”裴笙继续说,“后来我才明白,我只是想要你抱抱我。但这个念头让我觉得很...羞耻。”
“为什么?”景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裴笙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应该这么依赖一个拥抱。”
景渊轻轻拉开一点距离,迫使裴笙与他对视:“爱从来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觉得羞耻。你想要我的拥抱,这是我的荣幸。”
这句话让裴笙的眼中再次涌出泪水。但这一次,是释然的泪水。
那天晚上,他们相拥而眠。裴笙整夜都蜷缩在景渊怀里,像是寻找庇护的幼兽。
第二天早晨,当他在景渊的怀抱中醒来时,那种莫名的空虚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充实感,仿佛整个灵魂都被填满了。
“早安。”景渊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手臂自然地收紧。
裴笙抬起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早。”
这个笑容如此明亮,让景渊有一瞬间的失神。他轻轻抚摸裴笙的脸颊,眼中满是爱意。
“今天感觉如何?”景渊问。
裴笙思考了一下,认真地说:“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早餐时,裴笙主动提起了昨晚的事:“我想我明白那种空虚感是什么了。”
景渊放下咖啡杯,专注地看着他。
“那是一种...存在的焦虑。”裴笙组织着语言,“我需要通过你的拥抱来确认自己是真实存在的,是被爱着的。”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丝羞赧,但更多的是释然。承认自己的脆弱,反而让他感到更加完整。
景渊握住他的手:“任何时候你需要确认,我都会在这里。”
从那天起,裴笙开始学习主动表达自己的需求。
有时是在工作中,他会发信息给景渊:“需要充电,能抱一下吗?”而景渊无论多忙,都会放下手头的工作,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有时是在夜晚,他会主动钻进景渊的怀抱,小声请求:“抱紧一点。”而景渊总会满足他的要求,用那种近乎疼痛的力度将他牢牢锁在怀中。
每一次拥抱,都像是在他的灵魂上填补一块缺失的拼图。渐渐地,那种莫名的空虚感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陈医生对他的这种变化感到惊喜:“你开始建立安全的依恋关系了。这是创伤康复中非常重要的一步。”
裴笙这才明白,那种对拥抱的渴望不是软弱,而是心灵在自我修复的本能。
一个月后的某个雨夜,裴笙从噩梦中惊醒。在黑暗中,他本能地转向身旁的景渊。
“抱抱我好吗?”他轻声说,这次没有加上“求你了”。
景渊立刻醒来,没有多问,只是张开双臂将他拥入怀中。这一次的拥抱格外漫长,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发白。
在晨光中,裴笙抬起头,注视着景渊睡意朦胧的脸。
“谢谢你,”他轻声说,“从来没有让我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景渊睁开眼,眼中满是温柔:“你永远都不会是麻烦,裴笙。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选择。”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拼图,完整了裴笙心中的某个部分。他不再为自己的需求感到羞耻,不再为自己的脆弱感到惭愧。
因为他知道,在景渊这里,完整的自己——包括所有的脆弱和需求——都是被接受、被深爱的。
窗外,雨已经停了,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而在卧室里,两个相爱的人依然相拥着,在这个拥抱中找到了彼此和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