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春时欲睡》吾志于木

1、清泉天井 竟然一时疏

　　是雨，绵绵无绝期。

　　竹影浓绿，雨水落在庭阶上，覆了一层水光。

　　长笛声悠扬传至九天之外，天地缓缓，天幕暗沉。

　　庭院里，宁无夏翻着一本旧书，素雅的长袍，层层叠叠，堆在他的膝盖上。

　　庭中燃着小火炉，噼里啪啦，能闻见松树枝的味道，清苦微涩。

　　公未明醒来时，走出卧房，移到门前，恰好看见宁无夏。

　　劲瘦挺拔，如竹似松，一袭白衣，身影郁郁，掩在芭蕉旁，宛若谪仙人。

　　公未明仍然头晕，他凝视着面前的人，似乎是要彻底看透。

　　然而宁无夏像是一杯寡淡的冷茶水，通透轻盈，旁人根本无法读到他的丝毫欲望。

　　公未明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踩断了一根枯枝，蜂鸟落至肩头。

　　在宁无夏的身后，公未明看着他，轻声说道：“多年未见，棣棠。”

　　闻言，宁无夏合上书，笑道：“何必叫曾经的诨名。”

　　公未明注视着他的脖颈，修长白皙，如玉一般。

　　公未明稍有停顿，说：“此次相救，实在感谢，若有来日，此恩必报。”

　　宁无夏笑着摇了摇手，“你还是那么爱说笑。”

　　他的眼睛绿得像是雨幕里的硬树叶，浓浓的绿，纯粹的绿，以至于带了些妖性。

　　“从前你说，不会忘记我，会永远记得我，如今不是失言了吗？”宁无夏单手撑在耳后，姿态慵懒闲散，“这次，你想用什么样的说辞？”

　　公未明被他怼得没声了。

　　他只好另起话题，“我是怎么下山的？”

　　宁无夏指指农园栅栏，“昨晚，我在那里捡到了你。”

　　公未明看着栅栏旁长势奇差的葡萄架，说：“我知道了。”

　　“原本的你，应当需要待在山上，陪你的师妹吧？”宁无夏促狭道，“是不是呀？”

　　公未明蹙眉道：“我和她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了。”

　　宁无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是过去有关系？”

　　“没有。”公未明工作生硬地坐在宁无夏的面前，“我从未和任何人发生过关系 ”

　　十年前，乐宗盛传。

　　掌门独女爱上外门弟子，希望天地成全。

　　奈何掌门不许，独女只好日夜期盼外门弟子，只希望能远远地看一眼。

　　公未明就是故事里的外门弟子，凉海棠就是故事里的掌门独女。

　　他们没有任何逾矩的关系。

　　他们是清白的。

　　公未明自知多说无益，于是问道：“你呢？为何不肯回到宗门？”

　　宁无夏想了想，破碎的晨光落在他的面容上，碎隙流金。

　　将他的眼睛照得近乎透明，那么清澈，那么美丽。

　　他的身影歪斜，腰却挺直，气质清冷似雪，望向远方时，眉目如黛山青水，在画卷上溢散出来。

　　画面是如此的安静，墨绿的叶，挡住他的身形。

　　思索过后，宁无夏蓦然轻笑，说：“许是没有颜面吧。”

　　他转而看向公未明，轻声说道：“我好歹算是一位护法长老，秘境里，竟然一时疏忽，忘了徒弟的死活。”

　　他看着公未明有些透明的身影，唏嘘道：“我怎么再敢回到宗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