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精分反派》织之

58、师徒

　　暗门无声滑开，又无声闭合。

　　“其实这具身躯本尊早已放弃了，那些消息也是本尊是故意让你泄露出去。”

　　界壁穿越，岂是儿戏？那是连上古大能都需谨慎对待的天地规则壁垒，蕴含着足以碾碎真仙神魂的恐怖力量。

　　欲要强行破开界壁，非得是那些自诩正道、心志坚定之辈的元神与修为作引，方能点燃最炽烈的破界之火！

　　可笑，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在万灵祭坛开启的那一刻，他们的愤怒，他们的决绝，他们自以为是的正义，都将化为最精纯的能量，助他撕裂空间界壁！

　　大概是因为内心深处对百里棠还有一丝愧疚，这些话九宸仙尊终是没当面对百里棠说。

　　密室里，玄铁链铐锁着一道素白身影，身姿却依旧挺直如青松。

　　踉跄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刺耳，伴随着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

　　霎时，数颗明珠骤然亮起，柔和光芒瞬间驱散了浓稠的黑暗。姬冰玉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长期被困于绝对黑暗中的双眼无法立刻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即便那光芒其实并不刺眼。

　　九宸仙尊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总是蕴着威严与莫测高深的眼，此刻只剩卸下所有伪装后的贪婪。

　　“冰玉，为师养你育你，授你道法，予你尊荣，倾注几十载心血。”九宸仙尊声音里透出一股近乎残忍的理所当然，“如今，该是你回报师恩了。”

　　“师尊，您说，道心唯微，需持身以正。”

　　“您说，持剑者，当以手中之剑，护佑苍生。”

　　在姬冰玉心里，师尊是正道之巅，是他毕生追寻的信仰，他刻苦修炼，恪守门规，一言一行皆以师尊为楷模，生怕有一丝行差踏错，玷污了师尊的威名。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眸道：“您还说……师徒一场，是世间难得的缘分……”

　　“我要的，从来不是传承道统，也不是什么师徒缘分，我要的，只是这具净灵体和天生剑骨。”

　　九宸仙尊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宣判。

　　“原来……如此。”

　　这个他道心之上最不可撼动的基石，他奉若神明、敬爱了几十栽的师尊，从头到尾，都只把他当作一具容器。

　　那些所有的“好”，所有的“栽培”，都只是为了将这具肉身滋养得更为完美契合，以便在某一天，彻底取而代之！

　　姬冰玉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如同垂死蝴蝶最后的挣扎，逐渐归于沉寂。

　　下一刻，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炸开！仿佛灵魂被硬生生从躯壳里剥离，每一寸神识都在被撕裂。

　　“呃啊……”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姬冰玉齿缝间溢出，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清冷的面容骤然扭曲，额角青筋暴起，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鬓发。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自己鲜血的咸腥，却抵不过神魂深处那被强行撕扯的万分之一痛楚。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他用尽最后力气挤出一句，“师尊……您还记得……问道崖的……月光吗？”

　　九宸仙尊的身影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姬冰玉和九宸仙尊初次相遇，便是姬冰玉在问道崖练习那招“月华倾天”。

　　他已经在此练剑七天七夜，青衫早被汗水浸透，剑锋过处，月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在崖壁上投下万千剑影，可总是差了几分剑意，屡屡不得要领。

　　姬冰玉练得专注，并未察觉身后何时多了一人。

　　待他收剑喘息时，才惊觉一人凌风而立，一袭白衣仿佛与月光融为一体，广袖随风轻扬，那眉目如画却冷若冰霜，三千银丝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

　　“剑出非为形，乃为意，心中有滞碍，剑势自然凝涩。”那人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磬轻敲。

　　姬冰玉似懂非懂，却仍难以触摸到那某种难以言喻的境界。他重重跪下，“晚辈愚钝，请前辈指点！”

　　九宸仙尊并指如剑，随手在空中一划，那剑意看似柔和，实则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掌控力，仿佛能平息万物纷争，能将一切狂暴归于绝对的秩序。

　　风息云止，尘埃落定，一种极致的“静”与“定”弥漫开来。

　　姬冰玉清晰地感觉到，崖畔缭绕的灵动云雾、甚至迎面吹来的凛冽山风，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在触及清冷如月华般剑意的瞬间，都被这轻柔的月光抚平了躁动。

　　“看清了？”九宸仙尊收回手指，目光落在姬冰玉身上。

　　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念如星火燃起，自此坚如磐石。

　　几百年未收徒的九宸仙尊，第一次收关门弟子，拜师礼轰动整个修仙界，十二大仙门掌门亲至观礼，灵霄仙宗七十二峰主齐齐到场。

　　那时的他，笨拙得可怜。一套最基础的“破云见日”，他却足足月余不得要领。

　　夜深人静时，姬冰玉独自在问剑崖，一遍遍地挥着长剑，夜风吹透汗湿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凉，却吹不散心头的沮丧与自我怀疑。

　　九宸仙尊不知何时立于月华之下，静默地看了他许久，温和道：“剑道漫长，不急。”

　　往后的岁月里，姬冰玉于剑意领悟陷入瓶颈，亦是九宸仙尊寥寥数语，拨云见日。

　　后来一次某一次，姬冰玉被仇恨蒙蔽双眼，急于求成，致使走火入魔，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九宸仙尊不惜损耗修为为他疏通经脉。

　　姬冰玉勉强睁眼，便看到九宸仙尊眉心紧蹙，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师尊……”

　　“胡闹！逆行气血还敢强撑，嫌命长？”

　　这话语虽是斥责，但为他输送灵力的手掌却稳如磐石。

　　几十载的师徒之情，那些深夜的谆谆教诲、受伤时紧蹙的眉头、突破时真切的赞许，那一幕幕温情，那一点点细节，全是他冰冷计划的伪装吗？全是假的吗？

　　不，或许也曾又过真心。

　　只是最终，抵不过对长生的贪婪。

　　渡世灵舟核心舱内，一座巨大的赤金炉鼎悬浮在中央，炉身刻满古老符文。

　　炉鼎悬浮着一颗血晶，迸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炉内源源不断地的能量通过上万根赤金管道输送到灵舟各处，维持着整艘灵舟的运转。

　　炉腔里血色火焰如活物般扭曲翻腾，发出低沉的咆哮，炽烈的灵焰翻涌不息，浮沉着无数熟悉的灵息。

　　“呃……”温晏初跪在灼热的炉腔边缘，喉间涌上的铁锈味在唇齿间弥漫。

　　“没想到你竟然找到了这里。”

　　一道身影自阴影中缓步而出，银白金袍纤尘不染，血炉的红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俊美如谪仙的面容切割成明暗两半，而那张面容正是玉清仙君姬冰玉。

　　“久违了，九宸仙尊。”温晏初缓缓起身，姿态如同最知礼的后辈拜见长者。

　　九宸仙尊威严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惊疑与审视，“温晏初早死了，你究竟是谁？”

　　“承蒙仙尊当年厚恩……可惜，地狱不肯收，我便爬了回来。”温晏初脸上竟不见恨意，反而缓缓勾勒出一个极温润的笑，无害又平和。

　　九宸仙尊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威压如潮水般倾泻而下，“装神弄鬼！”

　　“呵。”一声极轻、却带着无尽狂傲与嘲弄的嗤笑，突兀地响起。

　　温晏初的眉峰骤然扬起，不再是那谦和弧度，而是如出鞘利剑般锐利逼人。方才那温润如玉、隐忍克制的气质荡然无存！仿佛有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骤然碎裂，泄出内里深藏的睥睨天下的桀骜不驯！

　　“铛—！！！”

　　狂暴的剑气对撞产生的冲击瞬间炸开，灵舟厚重的舱壁防护阵法剧烈闪烁，除却赤金炉鼎和灵金柱，所有物品被这股冲击波碾为齑粉！

　　剑气纵横交错，温玄峥的每一剑，刁钻、狠戾、狂暴！剑势如狂龙出渊，充满了玉石俱焚的疯狂与桀骜，竟将九宸仙尊逼得连连后退！

　　九宸仙尊眼底的淡漠已彻底化为冰冷的杀意，他不再留手，周身剑气轰然炸开！

　　“嘭！！”

　　温玄峥的身体如同流星般倒射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血炉之上，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剧痛让他的意识一阵模糊。

　　九宸仙尊漠然评价：“蜉蝣也妄撼树，可笑。”

　　温玄峥站直身子，双眼里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疯狂，他吐出一口血沫，染红的牙齿扯出讥笑，“仙尊就这点力气吗？”

　　“轰—！！！”

　　双剑再次悍然对撞！

　　这一次，能量爆发得更为恐怖！整个灵舟猛地剧烈倾斜、颠簸！舱壁的防护阵寸寸炸裂，以两人为中心的空间剧烈扭曲、塌陷！

　　九宸仙尊身形微微一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对方的力量如此诡异狂暴。

　　剑光再起！

　　两人在这有限的空间内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急速碰撞、分开、再碰撞！但面对这位早已站在此界巅峰、底蕴深不可测的九宸仙尊，两人之间的差距，终究如同天堑。

　　“砰！”

　　焚天剑寸寸碎裂的脆响混着骨骼断裂的闷响，温玄峥接连撞碎了三根支撑舱体的灵金柱子，重重砸在舱壁在。

　　他试图挣扎起身，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全身经脉如同被寸寸碾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碎裂的骨头，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更多的鲜血从口鼻中不受控制地涌出。

　　“顽抗至此，也算你之能耐。现在，彻底湮灭吧。”

　　九宸仙尊傲然而立，周身仙力沸腾，引动舱内有限的天地灵气疯狂汇聚于剑尖，一点极致的、仿佛能净化湮灭万物的剑气。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温玄峥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