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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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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休整期里,闻薄做了一个梦。
不是数据流,不是记忆碎片,是真正的、有温度有气味的梦。他站在一座老式剧院的舞台上,聚光灯灼热地烤着他的脸。台下坐着模糊的观众,他们的呼吸汇成一种潮湿的期待。舞台侧面,持衍穿着纯白色的戏服,正在给一尊未完成的雕像最后几刀。雕像的脸渐渐清晰——是闻薄自己,但表情不是他熟悉的冷静,是一种他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神情。
持衍转过头,深红瞳孔在舞台光下像两滴血。他说:“该你上场了,数学家。这次的角色是——人类。”
闻薄醒来时,腕表显示离传送还有三小时。情感波动指数:5.3,比入睡前又上升了0.2。梦的影响是真实的。
他坐起身,打开情感模拟训练程序,但只运行了三分钟就关闭了。模拟的情感像隔着一层玻璃——能看见,但触摸不到温度。而梦里的感觉……那舞台灯的灼热,那雕像的表情,那持衍说话时声音里的某种期待,都太真实了。
也许系统在通过梦境加速他们的人格整合。或者,是他自己的潜意识在提醒什么。
闻薄走出个人休息区,去了系统的公共交换区。这里永远有玩家在交易情报和物品,空气里飘着焦虑和希望混合的味道。他在一个卖旧书籍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独眼老人,据说已经活了八场。
“新来的?”老人抬眼看他,“想要什么?战斗指南?能力分析?还是……关于系统的真相?”
“关于剧院类副本的信息。”闻薄说。
老人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剧院啊……那可是最麻烦的类型之一。不考验武力,考验演技,考验‘真实性’。你演得越真,越危险,但也越可能拿到高评价。要小心的是——有些剧院副本会挖出你心里最不想面对的东西,然后逼你在聚光灯下展示给所有人看。”
“具体机制?”
“每个剧院都不一样。”老人从书堆里抽出一本破旧的笔记,“但这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可能会有用。不是真的表演技巧,是前玩家总结的——如何在保持自我的同时,扮演系统要求的角色。”
闻薄用一小块水晶碎片换下了笔记。正要离开,老人叫住他:“小子,你身上有‘故事’的味道。你在写的剧本,可能比系统给你的更有趣。记住,在剧院里,有时打破第四堵墙,反而能活下来。”
闻薄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但记下了。
回到休息区,他快速翻阅笔记。里面记录了几个典型的剧院副本案例:
· 《忏悔室》:玩家必须公开一件自己最悔恨的事,真实性由系统判定,说谎者会被舞台机关处决。
· 《角色互换》:玩家随机获得彼此的记忆片段,必须用对方的性格和方式通关。
· 《即兴悲剧》:系统给定一个悲剧开头,玩家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即兴演出,且结局必须符合“悲剧美学”。
最让闻薄注意的是最后一条标注:“所有剧院副本的核心都是‘真实与表演的边界’。系统要看的不是你演得多像,而是在表演中你暴露了多少真实。暴露越多,评分越高,但心理风险也越大。”
传送时间到了。
闻薄带上笔记,检查装备——除了常规的战斗装备,他还特意带了情感共鸣器。直觉告诉他,这次可能会需要。
光吞没一切时,他最后想到的是梦里的持衍,和那尊未完成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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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的落点柔软得反常。
闻薄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天鹅绒座椅上。周围是环形的观众席,他正处于一层前排中央。持衍坐在他左边,林黯在右边,三人都穿着正式的晚礼服——闻薄是深黑,持衍是纯白,林黯是暗红。
舞台就在正前方,深红色的帷幕紧闭。剧院内部装饰繁复到奢华的地步:镀金的浮雕、水晶吊灯、猩红的地毯。观众席坐满了人——这次不是光影轮廓,是看起来完全真实的人类,穿着各个时代的礼服,低声交谈,等待开场。
但闻薄的概率视界显示异常:这些“观众”的生命体征完全一致,心跳频率、呼吸节奏、甚至眨眼间隔都像复制粘贴。他们是高级的拟真傀儡。
腕表信息:
【第八幕:《午夜剧院》】
【类型:团队表演(沉浸式)】
【规则:1. 你们是被选中的主演,必须完成三幕演出;2. 每幕的剧本将在开场前五分钟发放;3. 演出期间,必须保持‘角色’状态,脱离角色超过十秒将触发惩罚;4. 观众反应将直接影响舞台现实——掌声强化,嘘声弱化,沉默则引发未知变化。】
【特别提示:今晚的剧目是《面具与真心》。请记住,最好的表演,往往是忘了自己在表演。】
“沉浸式剧院。”持衍整理着白手套,深红瞳孔扫过观众席,“看这些观众的反应模式——他们在等待‘真实’的东西。平庸的表演无法打动他们。”
林黯检查着自己的礼服:“我的共振能力在这里可能受限。剧院结构太精密,大规模振动会导致坍塌,伤及无辜——如果这些观众算无辜的话。”
“他们不算真人。”闻薄说,“但系统判定他们有价值,所以我们需要遵守规则。”
舞台的帷幕上方,一块光幕亮起,显示倒计时:4分32秒,第一幕剧本发放倒计时。
“趁现在制定策略。”闻薄压低声音,“根据我收集的情报,剧院副本的核心是‘在表演中暴露真实’。我们需要找到平衡——既要完成系统要求的表演,又要在这个过程中展现我们真实的性格和关系变化。”
“展现真实?”持衍挑眉,“包括我对美的偏执,你对计算的依赖,林黯的实用主义?”
“包括,但不止。”闻薄说,“系统要看的可能是……这些特质如何在互动中变化。我们的协同度需要提升到90%,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更深的互相理解和接纳。”
林黯点头:“那么在表演中,我们可以有意识地加入一些真实互动,但要包装成戏剧表演的一部分。”
倒计时还剩一分钟时,三个银色的信封从舞台上方飘落,精准地落在他们膝上。
闻薄打开信封。里面不是纸质剧本,是一枚薄如蝉翼的芯片。他将芯片贴在腕表上,信息直接注入意识:
【第一幕:《陌生人的舞会》】
【背景:三位互不相识的客人,在午夜舞会上相遇。他们戴着面具,隐藏着各自的秘密。】
【角色分配:
·闻薄饰客人A(身份:失忆的学者,寻求真相)
·持衍饰客人B(身份:流浪艺术家,寻找灵感)
·林黯饰客人C(身份:退休侦探,观察一切)
【剧情梗概:舞会上发生了一起盗窃案,一件珍贵展品失踪。三位客人被卷入事件,必须合作找出真相,但彼此不信任。】
【表演要求:1. 必须保持角色设定;2. 必须展现至少一次‘面具下的真实瞬间’;3. 必须在落幕前找到展品(或找出真凶)。】
【特别提醒:舞台上的一切道具都是‘真实’的,包括那件失踪的展品。】
芯片信息结束时,舞台帷幕缓缓拉开。
呈现在眼前的不是简单的舞台布景,而是一个完整的、立体的舞会大厅。水晶吊灯、长餐桌、乐池、跳舞的人群——全都是真实的,或者说,真实到无法分辨。三位玩家坐在观众席的位置,此刻变成了舞会大厅边缘的休息区沙发。
“空间重构。”持衍轻声说,“这不是幻术,是真实的场景转换。剧院本身就是个大型副本空间。”
音乐响起——古典华尔兹。舞池中,数十对舞伴开始旋转,他们都戴着精致的面具,看不清面容。
林黯站起身,整了整礼服领口:“我是退休侦探,那么我应该开始‘观察’。”他走向舞池边缘,目光扫视人群,动作自然地像是真的在寻找线索。
持衍也站起来,白手套轻轻拂过沙发扶手:“流浪艺术家……寻找灵感。那我的‘灵感’应该来自这场混乱中的美。”他走向长餐桌,那里摆满了食物和艺术品摆设。
闻薄留在原地,回忆角色设定:失忆的学者,寻求真相。那么他的第一个动作应该是……尝试回忆。
他闭上眼睛,假装努力回想。但有趣的是,系统似乎真的给了他一些记忆碎片——不是他的真实记忆,是角色背景:一个实验室,爆炸,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是个学者,以及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完成。
这些碎片如此真实,让闻薄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是闻薄还是角色。他立刻警觉:沉浸式表演的危险就在这里——可能迷失在角色中。
舞台光幕上出现一行小字:【观众沉浸度:23%】
需要提高这个数值。
闻薄走向持衍。持衍正站在餐桌旁,用指尖轻轻触碰一个冰雕天鹅的翅膀,眼神专注得像在鉴赏艺术品。
“打扰一下。”闻薄用符合学者身份的语气说,“请问您是否注意到什么……异常?我听说有展品失窃了。”
持衍转过身,深红瞳孔透过面具看着闻薄。那一刻,闻薄看到了持衍眼中的某种切换——从平时的持衍,瞬间切换成了“流浪艺术家”的角色状态,但又不是完全切换,有一种微妙的叠加感。
“异常?”持衍微笑,“整场舞会都异常美丽,尤其是现在——当你问我这个问题时,灯光恰好在你侧脸投下阴影,这阴影的弧度……”他抬手虚画了一下,“让我想把它雕刻下来。”
这是表演,但也是持衍的真实反应。他在真的欣赏光影效果。
【观众沉浸度:31%】
有效。
林黯走过来,压低声音:“我观察到几个可疑人物。但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失窃的是什么展品。主办方没有公布细节。”
“需要找到主办方询问。”闻薄说。
“主办方就是剧院经理。”一个陌生的声音插入。三人转头,看到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站在旁边,穿着侍者服装,“经理在二楼办公室,但他不见客,除非……你们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小丑侍者显然是NPC,推动剧情用的。
“什么算有价值的线索?”林黯问。
“关于‘真实’的线索。”小丑侍者说,“经理说,今晚的失窃案不是普通的盗窃,是有人偷走了‘真实本身’。”他说完,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偷走真实本身……”持衍若有所思,“这可能是个隐喻。也许展品不是实物,是某种抽象概念。”
闻薄的大脑开始计算:剧院副本,表演与真实的边界,失窃的“真实本身”……如果套用系统的一贯逻辑,这可能意味着他们需要在这场表演中找到某个“真实时刻”,而那可能就是所谓的展品。
“分头行动。”闻薄说,“持衍,你去和舞会上的艺术家们交谈,艺术家的视角可能看到不同的东西。林黯,你继续观察可疑人物,用你的侦探角色逻辑。我去试着接触其他客人,看看有没有人‘记得’什么。”
他们分开。闻薄走向舞池边缘一对正在休息的年长夫妇。按照角色设定,他应该假装不经意地询问。
“晚上好。”闻薄说,“今晚的舞会真热闹。”
老妇人微笑:“是啊,但有点太热闹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却说不上来。”
“少了……真实感?”闻薄试探。
老妇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确实,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场梦。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
她的丈夫点头:“我也是。但我不敢说,怕扫兴。”
闻薄继续交谈,从几对客人那里得到了类似反馈:都感觉舞会缺少真实感,都记不清自己怎么来的,但没人深究。
【观众沉浸度:45%】
舞台侧面,一个小型乐团正在演奏。闻薄走过去时,注意到指挥的动作有些机械——不是机器人的机械,是过于精确,像在重复记忆中的动作。他观察了几秒,发现指挥每次挥棒的最高点,都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几乎无法察觉。
这个停顿不自然。
闻薄靠近乐池。指挥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面具下的眼睛没有焦点。
“指挥先生,”闻薄说,“这首曲子……是您自己编曲的吗?”
指挥没有回答,继续挥棒。但在闻薄的持续注视下,他的动作开始出现细微的错误——漏了一拍。
“你……”指挥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能看见我?”
“我能看见所有人。”
“不。”指挥摇头,“我是说,你能看见‘真实的我’。其他人只看见一个在指挥的人,但你看出了我的不自然。”
闻薄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关键NPC。
“你是什么?”闻薄直接问。
“我是上一场剧目的残留。”指挥说,“一个‘未完成的角色’。系统没有完全删除我,让我留在这里,重复最后的演出。但我知道这不是真实的,我只是在扮演一个死去的角色。”
“你知道失窃的展品是什么吗?”
指挥停下演奏。整个乐团随之停止,音乐戛然而止,舞池中的人群都停下动作,看向这边。
“展品是‘真实的眼泪’。”指挥说,“有人从经理的保险柜里偷走了它。那是一滴在表演中真实流下的眼泪,凝固成水晶。有了它,就能看穿所有面具,看到真实。”
说完,指挥的身体开始透明化,最终消失。乐团和舞池中的人群恢复动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闻薄得到关键信息:展品是“真实的眼泪”,能看穿面具。那么偷走它的人,可能就是不想被看穿的人——也许就是某个“演员”,或者系统安排的凶手。
他找到持衍和林黯,分享信息。
“真实的眼泪……”持衍重复,“在表演中真实流下的眼泪。这意味着,要在扮演角色的同时,产生真实的情感反应。这很难。”
“对有些人来说尤其难。”林黯看向闻薄,“比如我们中的某些人。”
闻薄知道他在指自己。情感波动指数5.3,虽然提升了,但要他真实流泪,几乎不可能。
“也许不一定非要我们流泪。”持衍说,“既然展品已经被盗,可能已经存在了。我们要找的是谁偷了它,或者,它现在在哪里。”
舞台光幕显示:【第一幕剩余时间:18分钟】
时间紧迫。
“我有一个猜想。”闻薄说,“指挥是‘未完成的角色’,他说他能感觉到真实。那么,也许其他NPC里也有类似的‘觉醒者’。找到他们,可能找到线索。”
“如何辨别?”
“不自然的地方。”闻薄说,“就像指挥的动作停顿。在完美的表演中,任何不自然都可能是‘真实’的泄露。”
三人开始在舞会中寻找不自然的NPC。林黯发现一个不断整理裙摆的贵妇,她的动作频率太高,像在掩饰紧张。持衍发现一个侍者在倒酒时,酒瓶里流出的不是红酒,是暗红色的光——只有持衍的美学感知能看出那不是液体。
闻薄则注意到舞台角落的一面镜子。镜子反射出的舞会景象,和真实看到的有一处细微差别:镜子里,持衍没有戴面具。
他走近镜子。镜中的持衍也走近,两人隔着镜面对视。
“你能看见我?”镜中的持衍开口,声音和真实的持衍一模一样,但多了一丝空洞。
“你是谁?”
“我是可能性。”镜中的持衍说,“如果你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可能成为的样子。在这个剧院里,所有未选择的可能性都会留下镜像。”
“你知道真实的眼泪在哪里吗?”
镜中的持衍微笑——那笑容比真实的持衍更冷,更美,也更空洞。
“眼泪在哭泣的人手中。”他说,“但哭泣的人不知道自己拥有它。因为真正的悲伤,往往让人看不清自己失去了什么。”
镜子突然碎裂。碎片落地前,闻薄在其中一片里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戴面具的人站在保险柜前,手中握着一颗发光的水晶,而那人的面具下……没有脸。
“凶手没有脸。”闻薄转身对两人说,“或者更准确地说,凶手没有‘真实的面孔’。这可能意味着,凶手本身就是一个完全在表演、没有真实自我的人。”
“完全在表演……”林黯思考,“那就不是我们三个,因为我们都有真实的特质。可能是某个NPC,或者……”
他话没说完,舞会大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中,只有舞台中央亮起一束聚光灯。光束下站着一个人——正是那个小丑侍者,但现在他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空白的面孔,没有五官。
“各位客人。”空白脸的小丑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感谢你们参与今晚的表演。我是这场剧目的‘编剧’,也是偷走真实眼泪的小偷。我偷走它,是因为我厌倦了真实——真实太痛苦,太混乱。在完美的表演中,一切都可以控制,一切都可以预测。”
观众席上的“观众们”开始鼓掌,掌声整齐得像机械。
小丑继续:“但你们这些演员,总想找回真实。那么,给你们一个机会:在第一幕结束前,你们中必须有一人‘真实地哭泣’,流泪的那一刻,我会归还眼泪。否则,你们将永远留在这场舞会里,成为我下一出剧目的永恒演员。”
倒计时显示:【第一幕剩余时间:5分钟】
必须有人真实流泪。
闻薄看向持衍和林黯。林黯的表情说明他在计算可行性——用共振刺激泪腺?但那样产生的不是真实情感。持衍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在思考什么。
“我可以做到。”持衍突然说。
“用能力刺激?”
“不。”持衍抬头,深红瞳孔在聚光灯下异常明亮,“用真实的情感。我想起了一些东西……在心灵诊疗室,我看到的记忆碎片里,有我母亲去世那天的画面。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感觉,但现在我知道,我有。我只是把它包装成了‘对悲剧美的欣赏’。”
他走向聚光灯。小丑期待地看着他。
持衍闭上眼睛,深呼吸。当他再睁开眼时,闻薄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持衍——不是平时的优雅从容,不是战斗时的专注狂热,而是一种赤裸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我母亲死的时候,”持衍开口,声音很轻,但传遍了寂静的剧院,“我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冷,像大理石。我看着她闭上的眼睛,看着她不再起伏的胸口,然后我做了件事——我拿起素描本,开始画她。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不知道什么是悲伤,什么是失去,我只知道‘死亡的面容’有种特殊的美。所以我画,画了三个小时,直到护士进来发现。”
他停顿。剧院里只有他的呼吸声。
“后来我明白,”持衍继续说,“那不是美,那是逃避。我把最真实的痛苦,包装成了美学概念,这样我就不用去感受它。但在这个系统里,在这些副本中,我开始重新学习感受……因为有人让我看到,真实不一定非要被美化才能接受。它可以是混乱的、丑陋的、痛苦的,但仍然是……值得存在的。”
他看向闻薄。
一滴眼泪,从他的左眼角滑落。
不是很多,只有一滴,但清晰可见。那滴泪在聚灯光下像一颗微小的钻石,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边缘悬停一瞬,然后坠落。
坠落的过程中,它凝固了——真的变成了一颗微小的水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丑弯腰捡起那颗眼泪水晶。空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个简笔画般的微笑。
“很好。”他说,“真实的眼泪,来自最不可能流泪的人。第一幕通过。”
聚光灯熄灭,舞会大厅的景象开始褪色。当灯光再次亮起时,他们回到了观众席,舞台上帷幕紧闭。
腕表信息:
【第一幕完成】
【观众沉浸度:89%】
【真实时刻:持衍的眼泪(评级:S)】
【团队协同度更新:79%→82%】
【第二幕剧本将在10分钟后发放】
掌声从观众席响起——这次不是机械的,是有温度的、真诚的掌声。那些拟真傀儡的脸上出现了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真的被打动了。
三人沉默地坐在座位上。持衍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但眼角还残留着极细微的红。闻薄想说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词。林黯递过一块手帕——不是道具,是他自己的。
“谢谢。”持衍接过,但没有用,“不必担心,我还好。”
“那是真实的情感吗?”闻薄问。
“是。”持衍看向舞台,“而且……没那么可怕。痛苦,但真实。就像你扑过来为我挡下攻击的那一刻——疼痛,但证明了你存在,我也存在。”
闻薄理解了。持衍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他展示“真实”的价值。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他们没怎么说话。但闻薄感觉到团队间的某种连接在加深——不是战术上的,是更深的层面。
第二幕剧本发放。
这次是三枚黑色芯片,触感冰凉。
【第二幕:《镜中的陌生人》】
【背景:第一幕的真相揭晓后,三位客人发现自己被困在剧院中。唯一的出口是通过一系列镜子房间,每面镜子都会映出他们内心的一部分。】
【角色分配:延续第一幕角色,但增加‘内心阴影’设定。】
【剧情梗概:在镜子迷宫中,每个人都将面对自己最想隐藏的一面。只有接纳阴影,才能继续前进。】
【表演要求:1. 必须与自己的镜像互动;2. 镜像的行为可能违背角色设定,但必须是演员真实的潜在可能;3. 必须在落幕前通过所有镜子房间。】
【特别提醒:镜子不会说谎,但可能说出你不愿听的真相。】
帷幕再次拉开。
舞台变成了一个由无数镜子构成的大厅。镜子不是规则的,有的巨大如墙,有的小巧如掌,有的扭曲如哈哈镜。所有镜子都映出三个人的身影,但每个镜子里的影像都有些微不同——有的表情更冷漠,有的更疯狂,有的在哭,有的在笑。
“镜子迷宫。”林黯说,“这些映像是我们的潜在可能性。系统要我们与它们互动——意味着我们要面对自己不想承认的部分。”
他们走进迷宫。第一个房间只有一面镜子,镜子前站着闻薄的镜像。
这个镜像和闻薄一模一样,但穿着实验室白大褂,手中拿着一个记事本,正在快速记录着什么。他看到闻薄,停下笔,微笑——那笑容冷得像手术刀。
“啊,主体来了。”镜像闻薄说,“让我猜猜,你是来‘接纳’我的?多么温馨的自我整合。”
“你是谁?”闻薄问。
“我是你的可能性——如果你从未剥离情感,而是选择了另一个方向:将情感完全工具化。”镜像说,“我依然理性,但我把情感当成数据收集,分析,利用。我不压抑,我利用。我比你现在更高效,更无情,也更……完整,在某种意义上。”
闻薄看着这个镜像。确实,如果他当初没有选择剥离情感,而是选择利用情感,可能会变成这样——一个把一切都视为可计算资源的存在,包括自己的感受。
“系统要我接纳你。”闻薄说。
“接纳我,意味着承认这种可能性是你的一部分。”镜像走近,隔着镜面与闻薄对视,“承认你有可能成为我,承认在你追求纯粹理性的道路上,存在着变成纯粹工具的深渊。你愿意承认吗?”
闻薄沉默。他知道这是真的。在无数个选择的分岔口,他确实有可能走向这个方向。
“我承认。”闻薄说,“你是我可能成为的样子。但我没有选择那条路。”
“为什么?”
“因为……”闻薄思考,然后找到了答案,“因为那样的话,我就无法理解持衍为什么追求美,也无法理解林黯为什么珍惜记忆。我会成为一个完美的计算机器,但也失去了与‘他者’连接的可能性。”
镜像笑了,笑容里有种诡异的满意:“很好。你通过了自我认知测试。现在,我可以让你通过。”
镜面变成门,闻薄走过去。
第二个房间是持衍的镜像。
这个镜像也穿着白风衣,但风衣破烂,沾满颜料和血迹。他正在疯狂地雕塑,雕塑的对象是一堆扭曲的人体残肢。深红瞳孔里没有平时的优雅,只有一种病态的狂热。
“啊,主体来了!”镜像持衍大笑,“看看我的作品!这是纯粹的‘痛苦之美’,没有任何虚伪的装饰!这才是我应该追求的!”
持衍看着那尊扭曲的雕塑,表情复杂:“如果我没有学会控制,可能真的会成为这样。把痛苦当成唯一的真实,把扭曲当成极致的美。”
“控制?”镜像嗤笑,“控制是懦弱!真正的艺术家应该拥抱疯狂,拥抱极端!你那些优雅的重构只是粉饰太平!”
“也许吧。”持衍平静地说,“但我选择了另一条路——不是粉饰,是转化。把痛苦转化为其他东西,而不仅仅是欣赏它本身。”
“为什么?”镜像逼近,“为什么不敢直面最赤裸的痛苦?”
“因为我有想保护的人。”持衍说,他看了一眼身后房间外的闻薄和林黯,“疯狂的天才也许能创作出震撼的作品,但也会伤害周围的人。而我……不想伤害他们。”
镜像愣住,然后缓缓后退。
“保护……多么庸俗的理由。”他低声说,“但也多么……人性。好吧,你通过了。但我依然存在,在你内心的某个角落。”
镜面变成门。
第三个房间是林黯的镜像。
这个镜像穿着和林黯一样的暗红礼服,但手中握着一把振动的匕首。他看到林黯,笑了,笑容里有种自毁的快意。
“我等你很久了。”镜像林黯说,“我是你的可能性——如果你选择用共振能力自我毁灭,而不是苟延残喘地寻找治疗方法。”
“自我毁灭?”
“是啊。”镜像转着匕首,“既然能力在侵蚀我的存在,为什么不主动加速这个过程?在彻底消失前,制造一场最宏大的共振爆炸,带走所有敌人,留下一个传奇。这不比慢慢变成空壳更好吗?”
林黯看着镜像。有那么一瞬间,闻薄在他眼中看到了动摇——这个可能性对林黯来说,可能真的很有诱惑力。
“但那会伤害无辜。”林黯最终说,“在这个系统里,还有很多像我们一样在挣扎的人。而且……我答应了和你们一起走下去。承诺也是一种存在。”
镜像林黯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林黯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承诺……是的,那也是‘我’会考虑的因素。你通过了。”
三人都通过了镜子房间,在迷宫出口会合。
舞台光幕显示:【第二幕完成】
【自我接纳度:闻薄85%,持衍88%,林黯82%】
【团队协同度:82%→86%】
【第三幕(最终幕)将在5分钟后开始】
还差4%的协同度。
“最后一幕了。”持衍说,“按照剧院惯例,最终幕是高潮和结局。系统应该会给我们最大的挑战,但也可能给我们最大的收获。”
闻薄检查情感共鸣器——还剩下两次使用次数。他预感,最后一幕可能需要这个。
最终幕剧本发放。
这次没有芯片,是舞台本身开始变化,变成了一座古老的图书馆。书架高耸至天花板,书卷堆积如山。图书馆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摊开着一本巨大的书。
帷幕上方浮现文字:
【第三幕:《未完之书》】
【背景:三位客人找到了剧院的真相——他们既是演员,也是作者。现在,他们必须共同完成一个故事,故事的结局将决定他们的命运。】
【角色分配:不再固定,你们可以扮演任何角色,也可以做回自己。】
【剧情梗概:书写你们自己的故事。但必须遵循三个规则:1. 故事必须有开端、发展、高潮、结局;2. 每个人必须贡献一个关键转折点;3. 结局必须‘真实’——即,符合你们真实的愿望和选择。】
【特别提醒:你们写下的,将成为现实。】
图书馆的灯光温暖而昏黄。三人走到长桌前,那本大书是空白的,旁边放着三支羽毛笔。
“我们……要共同写一个故事?”林黯皱眉,“然后故事会成真?”
“很可能是象征性的。”闻薄说,“系统要我们通过创作故事,来表达我们的真实愿望和关系。写下的结局,可能会影响之后的副本,甚至终极测试。”
持衍拿起一支笔,深红瞳孔映着书页的空白:“有趣。我们是演员,也是作者。那么,我们应该写一个关于什么的故事?”
“关于我们。”闻薄说,“关于三个极端人格在无限系统中相遇,从对立到合作,从陌生到……”
他没有说完。但持衍明白了。
“从陌生到理解。”持衍接上,“从理解到……更多。那么,谁来写开端?”
“我来。”林黯拿起笔,“开端应该是理性的、实用的——我们因为利益而组队,这是事实。”
他在书页上写下:
【开端:三个为各自目标而活的人,在系统的安排下被迫组队。他们没有信任,只有计算:闻薄计算生存率,持衍计算美学价值,林黯计算修复自身的可能性。这是一个纯粹的交易关系。】
写完后,文字发出微光,仿佛被书页吸收。
“发展呢?”林黯放下笔。
“我来。”闻薄拿起另一支笔,“发展是变化的过程——我们开始在危险中互相依靠,开始看到彼此的价值不只是工具。”
他写下:
【发展:在一次次生死考验中,他们发现,纯粹的理性无法应对所有情况,纯粹的美学会忽略生存,纯粹的实用主义会失去人性。他们开始学习彼此:闻薄学习感受美,持衍学习计算风险,林黯学习信任他人。这不是完美的转变,是充满矛盾和痛苦的磨合。】
文字发光,融入书页。
“高潮该我了。”持衍拿起最后一支笔,“高潮应该是戏剧性的、决定性的时刻——某个事件让他们的关系发生质变。”
他思考了几秒,然后写下:
【高潮:在一次几乎必死的副本中,闻薄为了救持衍放弃了最优解,持衍为了团队放弃了最美方案,林黯为了保护他们加速了自身的侵蚀。在那一刻,他们不再是三个独立的极端样本,而是一个不完美但完整的整体。他们意识到,真正的强大不是消除弱点,是让不同的特质互补共存。】
写完,持衍放下笔。书页上的文字开始自动连接、扩展,形成一个连贯的故事。
现在轮到结局了。
“结局必须共同决定。”闻薄说,“必须真实——符合我们真正的愿望。”
三人对视。图书馆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我想要活下去。”林黯先说,“但我不仅想要生存,我想要……有意义的生存。我想要记住重要的东西,即使代价是痛苦。”
“我想要创造美。”持衍说,“但不仅是创造,我想找到能理解我的美的人,我想把我的美学分享给他,甚至……为他创造。”
“我想要理解。”闻薄最后说,“理解系统,理解真相,也理解……情感。我想知道,当理性与感性结合,会诞生什么。”
他们看着彼此,突然明白了结局应该是什么。
三人同时伸出手,握住同一支笔——不是羽毛笔,是一支突然出现在书页旁的金色笔。他们的手重叠在一起,共同写下:
【结局:他们没有选择分开,也没有选择停滞。他们选择继续前进,一起面对系统的终极测试。他们知道前路危险,但他们也相信,只要在一起,他们就能找到既真实又美丽的生存方式。故事没有真正的结束,因为他们的旅程还在继续——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扮演角色的演员,而是主动书写故事的作者。】
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图书馆开始发光。书架、书卷、长桌、笔——一切都化为光点,向上飘升,在舞台上空凝聚成一颗发光的树,树上结着三颗果实:一颗是数据构成的透明果实,一颗是宝石雕刻的艺术果实,一颗是振动着的共鸣果实。
树缓缓降下,果实落在他们手中。
【第三幕完成】
【故事真实性评级:S+】
【团队协同度:86%→91%】
【终极副本解锁条件已满足】
【提示:你们已准备好。下一场演出,将是最后一场。】
剧院开始消散。观众席、舞台、帷幕——一切都像褪色的油画,逐渐模糊。
在完全消失前,闻薄看到那个空白脸的小丑再次出现,但这次他的脸上浮现出五官——是持衍、闻薄、林黯三人的面容融合而成。
“祝贺你们。”小丑说,声音是三人的混合,“你们通过了测试。现在,去面对真正的舞台吧——在那里,你们将不再是演员,而是改变剧本的人。”
光吞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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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空间。
三人握着各自的果实出现。果实在他们手中融化,化为三种不同的印记:闻薄左手腕出现一个微小的数据符文,持衍右手背出现一朵玫瑰浮雕,林黯胸口出现一个共振波纹的图腾。
腕表信息更新:
【第八幕完成】
【综合评价:SS(开创性演出)】
【奖励:虹彩水晶(特大)×3,人格完整度大幅提升,终极副本入场券×1】
【人格完整度更新:闻薄78%,持衍81%,林黯73%】
【终极副本《棱镜核心》将在24小时后开启,请做好准备】
“二十四小时。”林黯说,“终于到最后了。”
“棱镜核心……”持衍看着自己的玫瑰浮雕,“听起来很美,但也一定很危险。”
闻薄检查入场券——不是实物,是腕表里的一个标记,显示着倒计时。
“我们需要最大化准备。”他说,“兑换所有需要的物资,调整状态,讨论战术。”
三人分开准备。闻薄兑换了最高级的数据解析工具和情感稳定剂。持衍兑换了美学共鸣增强器的升级版,以及一件特殊的道具——“真实之镜”,可以短暂映照出事物的本质。林黯兑换了神经修复剂的最终配方,虽然无法逆转损失,但可以在关键时刻维持认知稳定。
准备时间过半时,持衍来到闻薄的个人空间。
“有事?”闻薄正在测试新工具。
持衍没说话,只是走到墙边,看着那幅星尘之花的画。然后他转身,深红瞳孔直视闻薄。
“在剧院里,我流泪的时候,”持衍说,“我想起了你为什么扑过来替我挡攻击。不是因为计算,是因为你不想我死。同样,我流泪也不是因为表演,是因为……我想让你看到真实的我,哪怕那是脆弱的、丑陋的部分。”
闻薄放下工具,认真地看着持衍。
“我看到了。”闻薄说,“而且……我认为那不丑陋。”
持衍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
“终极副本后,我们可能会分开。”持衍说,“系统说,达到人格完整度阈值的人可以选择离开或加入编剧组。如果我们选择不同……”
“我们会选择相同的。”闻薄打断他,“因为我们已经是一个团队。而且,我还没有完全理解‘美’的价值,你需要教我。”
持衍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步之遥。
“数学家,”持衍轻声说,“如果我说,我已经找到了我的‘终极美学’,那就是你——理性与感性开始融合的过程,那种不确定的、正在生成的状态,比任何完美的雕塑都美。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闻薄的情感波动指数在飙升:5.3→6.1→7.0。心脏的跳动变得清晰可感。
“不。”闻薄说,“因为我也在你身上看到了我想理解的东西——那种为了追求美可以不顾一切的纯粹。那是我所缺乏的。”
持衍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闻薄左手腕的数据符文。符文微微发热。
“那么,终极副本,”持衍说,“让我们一起通过。然后,一起决定接下来去哪里。”
“好。”
简单的承诺,但重如契约。
持衍离开后,闻薄站在房间里,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和左手腕符文的微热。情感波动指数稳定在7.2。
他不再抗拒这种变化。因为这是真实的,也是必要的。
林黯后来也来了,带来了他调制的共振协同药剂——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三人的能力频率同步到极致,但只有一次使用机会。
“最后一战了。”林黯说,“无论结果如何,能和你们组队,是我在这个系统里最不后悔的事。”
“我们会赢的。”闻薄说,“因为我们不是为了生存而战,是为了‘选择’而战。”
二十四小时倒计时结束前,三人最后一次碰面,确认了所有战术和应急预案。
然后,传送开始。
这一次的光,是棱镜般的七彩,将他们的身影分解又重组。
终极副本,《棱镜核心》,开始。
舞台已经搭好,演员已经就位。
而现在,他们将不再只是演员。
他们将改写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