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纪鹞》昭然山

28、暧昧与算计

　　纪鹞俯身前倾，"此问题，纪某也想问许大人。"
　　"什么？"

　　"许大人明知我去西州，是为了杀你。在戴栖山之时，又为何以身挡箭，救了我？"
　　"我………"，许瑾欢紧握酒杯，急忙解释，"那是因为纪兄，是为我而涉入险地，许某断不会见死不救！"

　　纪鹞进一步追问道，"许瑾欢，你当真如此仁慈，以致于都可以救了屡次想害你之人？"
　　许瑾欢绷紧身体，蓦地笑道，"纪兄，明明是在下问你，怎得变成你来问我了？"

　　纪鹞坐回原位，戏谑道，"我只不过是在想，许大人是否早已倾心于我，甚至……不忍我死在你的面前。"
　　"纪兄，当真会说笑。"，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许某是否可以接着问你？"

　　"当然。"
　　"京中传言，纪兄以下犯上，杀害恩主，可是真的？"
　　纪鹞对上许瑾欢锐利的目光，缓慢开口道，"博丞尹，是死于我手。"

　　许瑾欢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问道："你竟敢刺杀朝廷命官？"
　　纪鹞嘴角勾起冷笑，"这天下，有何事，是我纪鹞不敢做的？"

　　"既然如此，那么指使你杀我的幕后之人，是博丞尹还是应太傅？"
　　"无可奉告。"，纪鹞举杯与许瑾欢相碰，"许大人，你觉得……我会如实告诉你吗？"

　　"好，那许某换个问题问你，你如今投入应太傅门下？"
　　纪鹞起身作辑，"纪某不才，已拜为太傅门生。"

　　许瑾欢注视着纪鹞良久，眸中寒光一闪，"十几年来，数不清的世家子弟踏破太傅府，欲拜入其门下，皆被拒之。纪兄……当真好手段啊！"
　　"谢许大人夸赞。"

　　唐离突然闯入，行礼道，"公子。"
　　纪鹞点了下头，便见许瑾欢审视的目光落在唐离身上。
　　她急忙道，"许大人，纪某有事先走一步。"

　　许瑾欢将视线移回纪鹞的脸上，"多谢纪兄解惑，来日再聚。"
　　他望着纪鹞和唐离远去的背影，对着屏风外喊道，"林玖。"
　　"在。"
　　下一秒，林玖步入隔间。

　　"你可曾见过纪鹞身旁之人？"
　　"见过。属下那日因姜子渊之事，曾在纪府见过此人。"
　　"你认为此人如何？"
　　"走路姿势吊儿郎当，嘴里叼个狗尾巴草，看起来像个街头混混。"

　　许瑾欢眸色深沉，"是吗？"，他接着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在雾耳山之时，就是他打晕了我，将我背下山，扔到山下小道之中。"
　　林玖恍然大悟道，"所以，那日真是纪鹞救了将军！"

　　"此事，我已向纪鹞证实过。我只是惊讶于纪鹞心思之深沉，与她相识这般久，她竟能此人藏得如此严密。"
　　许瑾欢看着杯中倒影，"如此看来，他应是纪鹞的心腹之人，你派人暗中跟踪他。或许，我们可以从他身上，发觉纪鹞的新秘密。"
　　"是。"

　　林玖刚回答完毕，便看见窗外的人，连忙作辑行礼。
　　"参见世子爷。"
　　小侯爷清扬的声音响起，"无需多礼。"

　　下一秒，悦耳的铃铛声响起，小侯爷翻窗进入，红色的发带擦过了许瑾欢的脸颊。
　　"俞越，当真越来越无礼了。若是被令尊看到，定要好生说道一番。"
　　小侯爷毫不在意，甚至夺过许瑾欢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谨欢，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有何事？"
　　小侯爷收起玩闹的神情，低声问道，"弘野尚氏当真要攻打京都吗？"

　　"不知。"，许瑾欢紧绷着下颌，"你向来只喜玩乐，如何知道此事的？"
　　"京城最近气氛变得有些异常，像我这般聪明机智之人，又怎会察觉不到？"
　　"哪里异常？"

　　小侯爷甩弄着铃铛，"那些世家子弟都不出门了，整天缩在家里，都没人陪我玩了。尤其是常勤，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居然告诉我，现在正是多事之秋，闭门躲灾。还有，你没有发现现在百姓都挤在药铺门口吗？"
　　"药铺？"
　　"都在抢伤药、金疮药。"

　　许瑾欢缓缓道，"我刚从齐州回来不久，着实没留意到这些。"
　　"不光是药铺，粮铺前也挤满了人。当初大家还以为弘野尚氏清君侧，只是谣言而已。但当尚啸苍真的带兵攻打齐州的消息传来，很多人都开始恐慌了。今日定和前几日一样，未到宵禁，街上就没什么人了。"

　　小侯爷接着道，"谨欢，你说这弘野尚氏真的要和当今圣上开战吗？尚家不怕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吗？"
　　许瑾欢侧身注视着他，试探性地问道，"令尊宁辽候，近日可有与你传信？"
　　小侯爷连忙远离许瑾欢，"自然没有，怎么？你想告我的状？"

　　许瑾欢敛下眼眸，想来侯爷并不想让俞越参与此事。

　　"无事。"，他瞥向对方乱瞟的眼睛，"难不成，你当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小侯爷心虚道，"当然……没有，只不过又惹了些桃花债罢了。"
　　"又是谁家闺秀？"
　　"就是西州曲成郡王崇基之女，近日，老差人给我送信，让我去找她。"

　　许瑾欢凤眼弯起，嘱咐道："你啊你，难道不知欠债早晚要偿还的？"
　　"本世子倒要看看，谁家女子这么厉害，能够降服我？"

　　许瑾欢像是想起什么，表情突然变得肃穆，"近日，你也少出门吧！"
　　小侯爷眸色闪亮，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慌，"真的要打了？"
　　"或许吧！"，他接着道，"还是应当早做准备。"

　　夜晚，弯弯的月牙儿挂在云下，像勾魂使者的镰刀。在寂静的夜下，手起刀落，不知又将谁送去了地府。

　　许瑾欢被急召入宫，他在内侍的引领下，趋步至御座正前方。
　　下一秒，他撩袍，双膝跪地，垂首贴在地面之上。

　　他朗声道："臣,许瑾欢，叩见陛下！"
　　"爱卿平身。"
　　"谢陛下。"

　　许瑾欢起身后，向着太傅方向，略一躬身：“见过太傅。”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纪鹞，便收回视线。

　　"人已到齐，应太傅，告诉他们最新战况吧！"
　　"回陛下，齐州急报，尚啸苍已带兵攻入齐州心腹地带——包昌。且其扬言，若不将永宁王交出，不日便要挥师北上，攻入京都。"

　　皇帝急切地问道，"那淮州都督可有音信？"
　　"不曾。"
　　皇帝跌入龙椅之上，苦恼道，"那……该如何是好？"

　　太傅面色冷静道："为今之计，我们应当做好淮州投入弘野尚氏的准备，只不过宁辽候虽已布兵在雾耳山，但毕竟兵力有限，恐怕不是尚啸苍的对手。"

　　柳勋上前道，"臣以为，将雾耳山作为第一道屏障。许瑾欢许将军，是先帝御封的振威将军，又兼任京都城门校尉，可作为第二道屏障。至于王琪王将军，他作为新升的中领军，掌握宫门禁卫，作为第三道屏障。同时，传檄四方，以求边境获得流民帅的鼎力支持。"

　　永宁王回道，"这个办法不错，陛下还可以授臣假节越之权，令臣有斩杀将领之权。臣定会带兵，助宁辽候一臂之力！"
　　永宁王接着道，"臣愿立军令状，若雾耳山失守，臣提头来见！"

　　皇帝坐在高台之上，"谨欢，你认为如何？"

　　"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在所不辞！"
　　许瑾欢言辞悲切道："当日，臣被贬为城门校尉之时，先帝曾执臣之手，嘱托臣，说此乃重任。一旦弘野尚氏发生叛乱，令臣定要死守城门，确保京都不被攻破！"

　　皇帝轻拍御案，"好！朕能有你们这些忠君之臣，实乃幸事！倘若抗敌成功，在座各位，封公进爵，指日可待！"

　　纪鹞自始至终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偷偷打量着高台之上的人。
　　皇帝那张，因激动而染红的脸颊，透着青嫩，又怎是身经百战、坐拥七州军权的尚啸苍对手？

　　下一秒，太傅紧蹙眉头，低声道，"臣，还想再发表下愚见。"
　　皇帝龙颜大悦，甩了下袍袖，"快快奏来！"

　　"臣以为，倘若尚啸苍带兵攻打京都，战与不战，还待商榷。以臣之见，还是不战为好。"
　　语音刚落在地上，众人目光便齐齐地看向太傅。

　　皇帝惊愕地质问，"不战？岂不是让朕不战而降？那天下人又将如何看待朕？"
　　他接着道，"如此说来，朕作为帝王的威严又何存？"

　　永宁王激动地扬声道："应太傅，若未战先怯，弃祖宗疆土于不顾，我等纵然苟活于世，又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太傅答道，"回陛下、王爷，即便有柳大人所设的三道屏障，但是尚啸苍兵力远胜于我们，攻破京都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接着道，"最重要的是，尚啸苍之子尚允，作为中护军将领，不仅掌握着最精锐的禁军，同时他还将尚氏的门生、故吏安插在禁军关键职位。倘若尚啸苍与宁辽候在雾耳山开战，很难保证尚允发动驻扎京城郊外的禁军，与其父里应外合，到时宁辽候便腹背受敌。"

　　皇帝手指轻颤，扶住额头，陷入沉思，忽地将视线移到站在角落，一直沉默之人。

　　他开口问道，"纪鹞，你认为应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