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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瑟雷恩 ...

  •   至冬的女皇并不限制执行官们在任务之外的活动,执行任务之余,瑟雷恩带领小队走遍七国,寻找让灵魂回归地脉的方法。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找到了许多似是而非的线索,但沿着这些线索追查下去,却全都一无所获。

      带着同样面具的士兵们来了又去,女皇的任务说来说去也没什么特别,一成不变的生活早已模糊了我对时间的感知。

      唯有一双眼睛始终明亮,唯有一件事情清晰无疑。

      瑟雷恩会找到让灵魂回归地脉的方法,这场漫长的旅途会像每个西弗安雅给我讲述的英雄史诗那样,迎来皆大欢喜的终点。

      坎瑞亚与纳塔的英魂能够回归地脉的那一天,瑟雷恩会睡个好觉。

      我会……

      我会像很多年前那样,和他道一声晚安。

      ……

      又是一次统括官下达的任务,这次是探查某个须弥沙漠地下的遗迹,保护研究员的安全,并带回所有可以带回的记述了文字或图像的东西。

      统括官的要求还是这么的强人所难,把那群文弱学术分子和他们那娇贵的仪器平安带进沙漠可花了我不少心思。

      抵达遗迹入口附近的绿洲时已接近傍晚,沙漠的气温已经开始下降,瑟雷恩宣布就地安营扎寨、休整装备,待明天再对遗迹进行进一步探查。

      绿洲附近有着丘丘人的部落,守夜时,有几个丘丘人偷偷摸摸来到营地附近盛水。

      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目送他们抱着装满水的陶罐手舞足蹈地离开。

      阿列克谢对我拦住他,不让他驱逐那几个丘丘人的举动很不满。

      我当然不可能向他解释,为何我尽量不对丘丘人出手,也不愿惊扰他们的的生活,于是随口敷衍道:“行了,大半夜的。他们打完水也就走了,你非要追上去穷追猛打干什么?万一引来了更多魔物,不是让大家都不得安生吗?”

      阿列克谢忿忿喷出一口气,“怎么可能!”

      我没再理他,只往将息的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

      阿列克谢踢踢踏踏地去了营地的另一边守夜。

      在我认识的四个阿列克谢当中,他真是最不好相处的一个了。

      第一个阿列克谢性格豪爽大气,现在已经如他所愿成为了优秀的连队队长,第二个阿列克谢性格则更加细腻,因伤退出愚人众后,在至冬堡开了一家面包店。第三个阿列克谢,死于一次内部清洗,对于他是叛徒这件事,我深表遗憾。

      但愿他能与那位死到临头仍旧喋喋不休的大公在地脉中上演一出感人至深的重逢。

      而第四个阿列克谢,他是个好小伙子,但他嫉妒我。

      嫉妒我和瑟雷恩同出一脉的剑术,嫉妒我始终是瑟雷恩最亲近的属下,嫉妒无论什么场合,我都不是需要退下的那个人。

      我轻呼出一口气,将手贴近火焰。

      夜晚太过漫长,而逐光是生命的天性。

      天光未破,营地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阿列克谢端着火统对准来人,厉声警告:“这里是愚人众的营地!再不离开,我就要动手了!”

      通过那双标志性的星瞳,我认出了这位女士的来历。

      而能孤身在沙漠中行走,甚至能够隐藏踪迹,直到走入营地才被阿列克谢发觉,也足以证明她不是什么善茬。

      “这里交给我。”我插.到两人中间,压下阿列克谢的火统,以免事态进一步发展,“阿列克谢,去通知长官吧。”

      “可她!”

      我冷硬道:“这是命令。”

      阿列克谢不甘地离开了。

      “你认得我的眼睛。”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我没有看错,你那位长官也是坎瑞亚人。”

      瑟雷恩带着头盔,看不见脸也看不清眼睛,那肯定是衣服了。坎瑞亚人在挑选衣饰纹样这方面真是……利于相认。

      瑟雷恩到得很快,身后还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我垂首,“长官。”

      瑟雷恩站定,抬起右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我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瑟雷恩身后,阿列克谢的目光也一如既往地烧上了我的后背。

      众人退去,瑟雷恩才缓缓开口,“维罗妮卡。”

      “瑟雷恩,果然是你。”维罗妮卡笑了,“真是意料之外的重逢,来我的住处坐坐吧?放心,我无意打扰你们的工作,只是久不见人烟,也想和人说说话罢了。 ”

      我们跟随她来到她的住处——一个与她毫不相符的残破帐篷。

      进入帐篷后的维罗妮卡和刚才在营地里的她判若两人。在一步步靠近这个帐篷时,她身上的色彩也逐渐淡去了。

      帐篷里的家具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但椅子坐起来还算稳当,只在坐下时前后摇晃两下,并没有原地散架。

      维罗妮卡从木箱中取出一大一小两个陶制茶杯放到桌上,斟满水推到了我们面前。

      从大小和如出一辙的手工痕迹来看,这两个茶杯和桌子上原本摆放着的那个是一套。

      瑟雷恩也注意到了,但他没有开口。

      有时候保持沉默也是一种体贴——茶杯是成套的,但这里只有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维罗妮卡抬起左手指向不远处的丘丘人部落,平静道:“如果你想知道加尔森和莱娅怎么了,他们在那里。”

      “……抱歉。”

      维罗妮卡没有回应瑟雷恩的致歉,只自顾自道:“一开始只是皮肤脱落而已,可是沙漠这么干燥,他们又从没有来过地面,那大概是不适应水土吧?”

      “后来,他们的肢体开始腐烂,先是手脚,后是脸,我们的药品用完了,但我没法带两个病人走出沙漠。”

      这些话一定是憋在维罗妮卡的心里太久了,她握住茶杯,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拙劣歪斜的花纹。

      “加尔森说,没关系,只要好好休息,他们就会好起来的。”

      “我的小莱娅是个多么贴心的姑娘啊。”维罗妮卡的声音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就算已经知道这场病好不起来了,还要抓着我的手说,妈妈没有得这个让人痛痛的怪病,真是太好了。”

      我看到瑟雷恩桌下的双手逐渐攥紧。

      “秃鹫整天在我们头顶盘旋,可是加尔森和莱娅彻底认不出我的那一天,秃鹫飞走了。”

      维罗妮卡猛然站起身,在这个狭小的帐篷里困兽般来回走动几圈,“我想结束他们的痛苦,但我做不到。我想结束我的痛苦,可是也做不到!”

      维罗妮卡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却又在顷刻间平复下来。

      她站在我与瑟雷恩面前,目光空茫地落在半空,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某个与她无关的事实。

      “……我不该带着他们逃跑的。”她说,“我们应该是死在坎瑞亚的一家三口。”

      “而不是活在提瓦特的三个怪物。”

      门外,两个丘丘人挥舞着木棒相追逐着跑过。

      那是她的丈夫和孩子吗?

      我无从判断。

      那两个丘丘人同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丘丘人毫无分别,而维罗妮卡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分出一丝半点到他们身上。

      “瑟雷恩。”维罗妮卡的嘴角咧成一个骇人的弧度,空洞洞的蓝眼睛里却满是怜悯与泪光,“我们都应该死在那里。”

      维罗妮卡没有等来瑟雷恩的回应,她大概也没指望过瑟雷恩会说些什么。

      她孤身来到愚人众的营地,邀请瑟雷恩与她一叙,却又只是不管不顾地将心中所想倾斜而出,只是为了能有个人听她说说话。

      漫长的寂静之后,瑟雷恩起身离开。

      我跟在他身后,一如既往。

      “我从没能说服过你,当年如此,现在亦然。”维罗妮卡的声音自我们身后传来,“瑟雷恩,你会做到的,你总是不一样的。”

      “可是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做到呢?十年、五十年、一百年还是更久?”

      我被这句话钉住,猛然回头看去。

      破败漏风的帐篷里,维罗妮卡正直直地看着我。

      她在提醒我。
      她看出来了。
      她看穿了一只蜉蝣的痴心。

      瑟雷恩的脚步却不为那些话语停留半刻,“既然神明的诅咒褫夺了我等死亡的权利,时间的长短便已经无足轻重。”

      破败的帐篷和丘丘人的部落都被落在身后。

      那是曾是坎瑞亚的骑士拼尽全力保卫的人们。

      ……

      回到营地后,瑟雷恩按原计划有条不紊地下发着任务。

      我却有些心神不宁,险些摔坏那几个研究员的宝贝仪器。

      维罗妮卡的话令我不得不直面那个我始终在逃避的问题——愚人众的计划以百年为计量单位,而瑟雷恩是这个计划中举足轻重的一环。

      在瑟雷恩这场以百年为计量单位的漫长旅途中,我还能留在他身边多久?

      二十几年前我还是个孩子,十多年前我开始学着当一位称职的副官,现在我依仗着年轻力壮的身体无视深渊对我的侵蚀,十年后也许我还能和瑟雷恩再走一次七国,二十年后我还能在至冬为他处理愚人众的杂事。

      可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后呢?一百年后呢?

      我知道我看不到英雄史诗迎来结尾的那一天,就像伊利萨知道因提瓦特的种子不会在异乡的土壤发芽。

      我知道我短暂的人生至多不过数十年光阴,可瑟雷恩呢?我的长官,他的人生又会有多长?孤寂的、痛苦的、看不到尽头的旅途,我的长官他该如何走过?

      浑浑噩噩挨到晚上,我想大概是很难改掉睡不着就敲瑟雷恩门的习惯了。

      “长官,是我。”

      “进来吧。”

      瑟雷恩端正地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即使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的腰背仍旧笔直地像在至冬的宫廷里参与女皇的会议。

      我能看出瑟雷恩的内心也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否则这个时候的他要么在桌前处理文件或看书,要么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总之不会是就这样坐在床边。

      我既为自己对他的了解而有一丝浅淡的欢喜,又开始忧虑那个遥远却清晰可见的未来;我既痛苦他的痛苦,又因他的痛苦而痛苦。

      “有什么事吗?”瑟雷恩顿了顿,“你今天的状态很不好,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聊聊。”

      他望向我,昨天还被我抱在怀里仔细擦拭的头盔挡住了他的脸。

      我走近他,忽然觉得那个头盔异常刺眼。

      自从被深渊侵蚀的痕迹自手臂一路蔓延至脸颊,瑟雷恩就再也没有在人前摘下过头盔。

      而现在,即使是独处时间,他也像是习惯了头盔这个碍事的物件一般,任由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长官……”

      我单膝跪在瑟雷恩身前,他低下头,漆黑柔顺的发丝垂落到我眼前。

      我抬起手,摘下了这个一天天将瑟雷恩变成卡皮塔诺的头盔。

      瑟雷恩有些惊讶,但还是放纵了我的僭越之举。

      他总是放纵我的。

      不详的紫黑色纹路已经爬满瑟雷恩的右脸。

      若仅是如此,不过是一片异常的色斑。但深渊的可怕,从不止于对肉.体的侵蚀,它能污染精神,扭曲感知。

      因此,明明英俊立体的面容分毫未改,但在他人的目光中,这张脸却像火焰旁的蜡像般融化、流淌。

      可我看着他,眼底还是当年那个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而与副官争执的年轻骑士。

      这双幽蓝色的眼睛仍发着光,仍像我第一次见到时那样沉郁。

      长官,不要哭啦。

      我几欲伸出手去碰一碰这双无端让我觉得在流泪的眼睛。

      瑟雷恩微凉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怎么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瑟雷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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