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尽头没有你》寒舟遇霰

28、做了一个梦 梦到你不见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乔奕发的，时间显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刚醒，看到你发的句号了。做噩梦了？」

　　第二条是七点零八分：

　　「我去学校了。你醒了给我发消息。」

　　江澈看着那两行字，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回复：

　　「醒了。没做噩梦，就是睡不着。」

　　发完，他起床洗漱。走出房间的时候，乔妈妈已经在厨房里忙了。

　　“小澈醒啦？”乔妈妈探出头，“早餐好了，快吃吧。小奕走的时候还特意让我转告你，说他下午早点回来。”

　　“好，谢谢阿姨。”

　　他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煎蛋还是溏心的，粥熬得刚刚好。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乔奕说的话——“做噩梦了？”

　　乔奕知道他发句号是因为睡不着。乔奕半夜醒来会看手机，会担心他是不是做噩梦了。

　　这种被惦记着的感觉，让他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

　　吃完早饭，他回到乔奕房间，在书桌前坐下。翻开素描本，看着昨天画的那几页。最后一页上，是一个人的侧脸——那是他昨晚画完忘记撕掉的，后来被乔奕看到的那张。

　　画还在。乔奕没拿走。

　　他拿起笔，想再画点什么。手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昨晚那个画面——乔奕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么近，那么近。

　　他说“逗你的”。

　　真的只是逗他的吗？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阳光很好，楼下有人在遛狗。他盯着那条狗看了很久，看它跑来跑去，看它摇着尾巴。

　　手机震了一下。乔奕的消息：

　　「吃早饭了吗？」

　　他回复：「吃了。你呢？」

　　「刚吃完，课间休息。今天物理课，困死了。」

　　「昨晚不是两点多才醒？」

　　「是啊，所以困。都怪你，发什么句号，害我担心。」

　　江澈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扬起来。

　　「怪我。」

　　「当然怪你。晚上请我吃蛋糕补偿。」

　　「好。」

　　「说定了。我去上课了，下午见。」

　　「下午见。」

　　放下手机，他继续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想，原来被一个人惦记着，是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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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乔奕回来得很早。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江澈正在客厅里翻一本杂志。

　　“我回来了。”乔奕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

　　江澈站起来：“买的什么？”

　　“抹茶蛋糕，你喜欢的。”乔奕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今天心情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乔奕笑了：“你这人，说话永远模棱两可。”

　　江澈没说话，只是打开蛋糕盒。绿色的抹茶蛋糕，上面撒着一点糖粉，看起来很好吃。

　　他切了一块，递给乔奕。乔奕接过，咬了一大口。

　　“嗯，这家也不错。”乔奕说，“下次还买这家。”

　　江澈也吃了一口。抹茶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清甜微苦。

　　“好吃吗？”乔奕问。

　　“嗯。”

　　两人就这么吃着蛋糕，谁也没说话。电视开着，放着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不断。但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在电视上。

　　吃完蛋糕，乔奕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江澈。”他忽然开口。

　　“嗯？”

　　“你昨天发的那个句号，是什么意思？”

　　江澈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乔奕会直接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睡不着，随便发的。”

　　“随便发的？”乔奕转过头看他，“你从来不随便发消息。”

　　江澈没说话。他确实不随便发消息。他发的每一条消息，都是想了又想才发出去的。

　　“江澈。”乔奕又叫了他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江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乔奕，看着那双正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询问，有担心，还有别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

　　“没有。”他说。

　　乔奕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天花板。

　　“行吧。”他说，“你不想说就不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的声音在响，还有窗外隐约的虫鸣。

　　江澈坐在那儿，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乔奕在等他说话，他知道乔奕感觉到了什么。但他还是说不出口。

　　他害怕。

　　“乔奕。”他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乔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什么问题？”

　　“我就是想知道。”江澈看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乔奕沉默了几秒，然后坐起来，面对着他。

　　“你记不记得，你转学第一天？”

　　江澈点点头。

　　“那天我看到你站在楼梯口，拿着那张转学申请表。”乔奕说，“你的脸色很差，看起来特别累。后来那两个学生撞到你，你的表格掉了。我帮你捡起来，看到了上面写的字。”

　　江澈愣住了。他没想到乔奕记得那么清楚。

　　“抑郁症，双相。”乔奕继续说，“那些字我当时不懂，后来查了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看起来很累，需要人照顾。”

　　“所以你就……”

　　“不是。”乔奕打断他，“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后来，你成了我同桌。”

　　江澈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你话很少，总是一个人坐着，看起来谁都不想理。”乔奕说，“但我发现，你画画的时候，眼睛会发光。你遇到难题的时候，眉头会皱起来。你偶尔笑的时候，会很快低下头，好像笑一下是什么错事似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就想看看，这个人的眼睛，还能不能多亮几次。”

　　江澈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暖暖的，酸酸的，胀胀的。

　　“所以不是因为你可怜我？”他问。

　　“可怜你？”乔奕皱起眉头，“我什么时候可怜过你？我是觉得你厉害。你知道你画得多好吗？你知道你有多特别吗？”

　　特别。江澈在心里重复这个词。从来没人说过他特别。在父母眼里，他是不省心的那个。在老师眼里，他是需要照顾的那个。在同学眼里，他是阴郁的那个。

　　只有乔奕，说他特别。

　　“所以，”乔奕看着他，“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吧？”

　　江澈点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乔奕，看着那双总是带着温度的眼睛。

　　“那你知道，”乔奕忽然凑近了一点，“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这个距离太近了。江澈能闻到乔奕身上的气息，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为……为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乔奕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还有别的什么——和他心里那颗种子一样的东西。

　　然后乔奕往后靠了靠，笑了笑：“因为你问了。”

　　江澈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乔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倒杯水，你要吗？”

　　“不……不用。”

　　乔奕走出客厅，脚步声消失在厨房方向。江澈坐在沙发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刚才那个瞬间，他以为乔奕要说什么。他以为——

　　他不知道该以为是什么。他只知道，那个瞬间，他的心差点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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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他们照常看电影。这次选的是一部喜剧，笑点很密，乔奕时不时笑出声。江澈坐在他旁边，看着屏幕，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在想下午那些话。乔奕说“你特别”。乔奕说“我想看看你的眼睛还能多亮几次”。乔奕说这些的时候，眼神那么认真。

　　他侧过头，偷偷看了乔奕一眼。乔奕正看着屏幕，嘴角还带着笑。他的侧脸在电视的光里忽明忽暗，轮廓很好看。

　　江澈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乔奕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又看我。”乔奕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江澈慌忙移开眼：“没有。”

　　“有。”乔奕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他的，“看就看呗，我又不收钱。”

　　江澈没说话，但耳根开始发烫。

　　电影继续放着。他们继续看着。肩膀挨着肩膀，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过了很久，乔奕忽然开口：“江澈。”

　　“嗯？”

　　“你以后想去哪个城市？”

　　江澈愣了一下：“什么？”

　　“上大学。”乔奕说，“你想去哪个城市？”

　　江澈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北京，央美在北京。”

　　“北京。”乔奕重复了一遍，“挺好的，大城市。”

　　“你呢？”

　　“我还没想好。”乔奕说，“可能也去北京。”

　　江澈转头看他：“真的？”

　　“可能。”乔奕笑了笑，“得看考不考得上。北京的好学校都挺难考的。”

　　“你肯定考得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厉害。”

　　乔奕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这是在夸我？”

　　江澈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实话。”

　　“行，冲你这句话，我拼了。”乔奕伸出一只手，“击个掌，约定一下。”

　　江澈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和他击了一下掌。

　　掌心相贴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接触点窜开。江澈飞快地收回手，心跳快得厉害。

　　乔奕也收回手，继续看着屏幕。但他的嘴角一直弯着，很久都没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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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江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下午和晚上的画面。乔奕说的那些话，乔奕看他的眼神，乔奕靠近时他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拿起手机，看着和乔奕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那个句号，乔奕没有回复。

　　他打了几个字：「睡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那边终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消息来了：「没。你怎么也不睡？」

　　「睡不着。」

　　「又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江澈看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想什么？想你。想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想你看我的眼神，想你靠近时我的心跳。

　　但他不能这么回。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回：「没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骗人。」

　　江澈看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没什么。」他回。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江澈，你记不记得你发句号那天，我说什么？」

　　江澈想了想：「你说做噩梦了？」

　　「嗯。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半夜会醒吗？」

　　「为什么？」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江澈盯着屏幕，等着他继续说。

　　「梦到你不见了。」

　　那五个字，像一块石头，落在他心里。

　　「我去找你，到处找，找不到。」乔奕继续发，「醒来之后，心跳特别快。然后就去看手机，看到你发的句号。」

　　江澈看着那些字，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所以我不是随便发的。」乔奕最后说，「你发的每一条消息，我都当回事。」

　　江澈拿着手机，手有点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只是看着那些字，一遍一遍地看。

　　过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我知道了。」

　　那边很快回：「知道就好。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好。晚安。」

　　「晚安，明天见。」

　　江澈放下手机，身体侧躺着，他的眼眶是酸的，但心里暖暖的。

　　乔奕梦到他不见了。乔奕半夜醒来会担心他。乔奕说，他发的每一条消息，他都当回事。

　　他闭上眼，让这些念头在脑海里慢慢沉淀。

　　他想也许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