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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宴席 三 ...

  •   三日后,外城汴河边,一处朴素的民居门前来了几辆马车,不少好奇的人围在一旁看了看热闹,惹得下马车武获闹了个大红脸。
      褚清览前来迎接时不禁揶揄道:“武兄才气斐然,拜见官家时都面不改色,如今却被这些百姓闹红了脸。”
      武获紧张地指了指人群中不少姑娘和妇人,辩解道:“这不一样。”
      “好好好,快进去坐,文山兄来啦。”褚清览转头看见韩文山,开心地上去迎接。武获看着自己被冷落,不禁摇了摇笑了起来,好好地一个冷峻仙官就这样下了凡,如此市侩。
      席上人都来齐了,大家聚在一起品茶颂诗,好不热闹,褚清览随即吩咐吴顺上了菜。
      酒过三巡,席中身着米白雅竹纹,头戴东坡巾的郑朔抬高酒杯,“诸位同年,今日感谢褚兄相邀,你我能够在此一聚。此日一别,祝诸君鹏程万里。”
      “好!”大家此刻心中亦是感概,一腔豪情。
      “哎,褚兄,你可知郑兄去了松山诗会。”武获见郑朔喝的满脸通红,不经意道。
      褚清览有些疑惑,“不知。”
      “如今朝中同年大多去了松山诗会,投在了左仆射门下。”武获煞有其事地说着。
      一旁大部分时间都只是自己喝酒的韩文山闻言,抬起头担忧地说:“左仆射如今权势越来越大,朝廷都快成为了他的一言堂,那松山诗会不是个好去处,裕丰兄还是莫去为好。”
      韩文山出身名门,家中叔祖是赫赫有名的韩大相公,自己也是高中状元,风光无限。武获知道他说不好,这其中必有蹊跷,点头说:“谢文山兄,我知现在形势险峻。只是对如今的朝堂有些担忧罢了。”
      褚清览见气氛有些不对,连忙打岔:“好了,今日说好只谈风月,不涉政事。裕丰兄还未上任就如此勤劳,那以后可不得了。”
      话音刚落,两人就哈哈大笑起来。三人又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次日,汴京城内阳光明媚。四月底的太阳虽不同六七月般严酷,但是晒久了仍有些热意。庄楼外,褚清览被晒得有些不耐烦,心想,这人今日还来不来。
      不多时,人群中魏含章照例骑着那匹白色的骏马碎步而来,一身深蓝色圆领袍分外俊朗。魏含章在马上一眼就看到门口的褚清览,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只是人群拥挤,不能跑马。好不容易到了门口,魏含章翻身下马就往门口走去。一走进,魏含章就看到了褚清览起皮的嘴唇,心知他在门口等了许久,有些不好意思,闷闷道:“家中出了点事,街上人太多,不好跑马。”
      不好意思的魏含章依旧板着脸,只是眼中的歉意倒显得他像一只傻愣的大狗,褚清览憋住笑意,“无事,今日我空闲,此时吃饭正好,我们快上楼吧。”
      两人上了楼上的阁子,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炙羊肉,清蒸河鲤,酱牛肉,醋烧藕尖,还有许多庄楼的特色,摆满了整个桌子。
      褚清览抬起酒杯,严肃地对着魏含章说:“今日特邀魏兄来庄楼,是感谢这些日子来魏兄的多加照顾。魏兄两次救命之恩,褚某没齿难忘。大恩大德,褚某无以为报。魏兄若是不嫌弃,褚某想和魏兄结为兄弟。”
      说着,褚清览有些羞涩的从一旁拿出一个长锦带,递给魏含章,“褚某虽家有小资,来汴京多日也是囊中羞涩。这把匕首,是我请东西作坊有名的李匠人锻造,花纹样式均是我自己所描绘选定,还望魏兄莫嫌弃。”
      魏含章拿过锦带,抽出里面的匕首,外鞘朴素,却是银色螭虎腾云纹,柄首又突兀的配以梨花暗纹。魏含章不觉杂乱,心中分外熨帖。看见对面的褚清览有些不好意思,魏含章心中感觉有些好笑,却面上不显,“不错,这匕首虽不好看,锻的却是极好”。一句话来,褚清览只觉老脸通红,他不习武,实在不懂武将的爱好,这纹饰也是自己马马虎虎,想着亲力亲为才好。魏含章目的达到,也不再逗人,正经了起来。
      两人借助此次机会结拜为兄弟,这时褚清览才知魏含章竟还比他小三个月。虽然之前,褚清览对魏含章的脾气和某些举动有些微词,却也是真心实意感谢他雪中送炭,如今知晓对面是阿弟,褚清览更加热切起来。一时话少冷漠的魏含章也被带的话多了起来,脸上躲了几分笑意。一桌美味珍馐宾主尽欢,更可贵的是命运的安排下两人的友谊渐渐情深。
      两人的欢聚一直持续到未正时分,魏府小厮冒冒失失地闯入包间唤魏含章速速归家才结束。彼时街上人少,褚清览送走魏含章后,和吴顺闲逛了起来。走出巷子,来到了汴京有名的夜市街,这里晚上灯红酒绿,白天也不乏热闹,不少铺子开门迎客,也颇有一番风味。
      褚清览饶有兴趣地逛了下去,不时还让吴顺买点喜欢的东西。逛了十多分钟,吴顺正想提醒主君该往回走,免得到时候葛平安找不到人,却发现自家主君突然停住了。他正想和面前一位茶褐色华服的郎君行礼。那人连忙拉住了主君的手,和蔼地和主君攀谈了起来。
      “竟不知尚书大人在此处,卑职有礼了。”
      “今日常服出行,即是寻常人家,不讲虚礼。你什么时候出发上任?”褚博文一脸慈爱。
      “三日后出发,这几日闲来无事,就想着好好逛逛汴京城,置办点出行需要的东西。”
      “三日后——中牟近东京,说来有些早。”褚博文有些遗憾。
      “卑职天资不佳,只好在时间上多花些心思了。”
      褚清览谦卑有礼,风度翩翩。这短短的几句交谈时常让褚博文想到自己年轻时候,越看他越喜爱,心想今年一批进士中唯独他上任的地方最近东京,想来官家是真心喜欢他,此子或有作为。如今自己的岳父仍禁足家中,面上不显,暗地里不少官员对他落井下石,官家也很久没召他去讲学过了,自己又早被蒋祁时那群人归为陈党,自己虽群而不党,也容不得那些人掩蔽上听,陷害忠良。褚博文越想越觉得应如是,看褚清览的眼神越发的慈爱。
      “大善!若世上官员皆如你这般勤奋,那燕云十六州怕早就归复。我与你甚是投机,想来你我也同为潭州人士,不如今日去我府上闲坐,你我把酒言欢,痛快畅谈。”褚博文豪情难却,直拉着褚清览不撒手。一旁的小厮建溪有些惊讶,他家主君清高,从未主动邀请过人,这人怕是有些不简单。建溪意味深长得看了眼褚清览。
      褚清览本想推脱说家中已有人来接,但褚博文却是热情不减,连忙说自己派人在这等,到时候将那小哥也带去府上。这下褚清览倒没怎么推阻就上了马车,他也想去看看这褚府是个什么样子。
      一路上,两人相谈甚欢。褚清览同褚博文讲了好些潭州的近些年来的风物,令褚博文的思乡之情有所慰藉。片刻后,马车就到了褚府。
      褚博文和颜悦色地命小厮建溪将布店拿回的料子送给大娘子,转头亲切牵着褚清览的手进门,直唤管家多福在泊霜厅摆宴。
      褚府阔大,处处皆是文人雅趣。褚博文口中的泊霜厅就是一座身处梅园的双层楼阁,小巧精致,登楼可望尽梅园春色。在此设宴,时而微风送香,时而鸟雀娇吟,景致怡人,主客相谈甚欢,畅快至极。
      与此同时,褚府的另一边,菡萏居内。
      陈蕙兰轻抚手中的紫红色绸缎,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侍女紫烟眉开眼笑,“这是主君亲自去林间芳定下,两浙来的最新的料子,整个东京怕还是独一份。又是主君亲自去布庄取来,这足可见大娘子在主君的心中分量有多重。”
      陈蕙兰听得眉开眼笑,目光在绸缎上留恋,面上矜持地微笑,“官人有心了,只是父亲仍不得官家谅解,我无心装扮自己。”
      紫烟有眼力地上前去拿了绸缎,又将它小心放在屋内一个镶金花鸟纹樟木柜中。
      陈蕙兰抿了口茶,又放下建盏,忧心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听说主君请了个新科进士来府上吃酒,还是去的泊霜厅?”
      紫烟洗净双手,上前替陈蕙兰揉压起了穴位,“是,大娘子。听建溪说,叫什么褚清览。外头的名声不太好,那些读书人都说他靠着一副狐媚长相得了个中牟知县。”
      “褚清览?荒谬,这年头,一个男人都靠卖身当上官了。这些读书人风言风语的,还满嘴的大道理,虚伪的紧。”忽然,陈蕙兰挺起身来,有些好奇,“不行,我也得去看看这个沸沸扬扬的美人。中牟知县,若不是官家亲指,怎么也轮不到他。”
      说着,陈蕙兰就站了起来,往妆奁走去,“忧儿可回来了?”
      “郎君午正二刻就已回府,此时应在温书。”
      陈蕙兰抹了些胭脂,对着铜镜看了看,“去,叫上忧儿同我一起去。这些日子天天往外跑,父子二人同在一个府中,一天连面都不见几次,说出去都是个笑话。”
      紫烟替陈蕙兰插好簪子,侧身一礼,“是,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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