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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貌丑陋,不堪入目 ...

  •   大长老刚说的话孟景春还是听进去了的,不惊?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好了,你可以走了。”孟景春难得客气的跟人说话,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在玉堂里慢慢走着。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放松后身子反倒更加酸软了,他现在只想赶快回床上躺着,一动也不想动。

      每迈出一步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浑身的筋骨在撕扯这具身体,有一种不撕碎绝不善罢甘休的趋势。

      孟景春在前面艰难地挪着步子前行,顾不惊瞧瞧抬眼看他走出一段距离后,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身后有人跟着的感觉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看着光照从身后投射过来,一截影子紧挨着自己,回头一看,那人果然低垂着头在他身后站着,距离已然拉近。

      孟景春走两步回头,顾不惊止步于后,孟景春再走几步回头,顾不惊再次停步......

      “低着头跟我身后干嘛?让你走你是听不见吗?耳朵长来当摆设的?”孟景春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对他砸过去。

      可这些问题摆明不是给顾不惊回答的,意思很明显了,让他赶紧滚,顾不惊竟然认真思考了一下做出回答:“你说我长得丑,我怕吓着你,大长老说让我照顾你......耳朵,能听见,不是摆设。”

      他轻声将问题一个个回答了,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感觉,但每个问题又回答得极其认真。

      孟景春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笨的人,想回答也不是不行,但最后一个怎么说也不算提问吧,没必要回答他啊!

      “哦,那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需要,你可以滚了。”孟景春没好气的和他说道,心中颇为烦躁,竟然没如他所愿将他赶下山去,早知道就在屋里躺着不来了,真是折磨人。

      按照孟景春的预想,事情的发展应该是这样的:

      他磨磨蹭蹭的过来,大长老等得不耐烦,又因为他目无尊长,举止无礼,说话不着调将在场众人得罪个精光,大长老一气之下让人把他撵出山门。

      不过就目前看来,事情的发展完全没有按照他的预想来,甚至差了十万八千里。

      真是令人失望,白白走了那么远的路过来。

      这人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也不见他迈开步子走,半晌后鼓起勇气般对孟景春说道:“不可以的孟公子,我德行分本就比旁人低,要是再不听从大长老的安排,这次总考定是过不了的。”

      他吞吞吐吐的将话说完,几番停顿,每个字都像是细细想过才敢放出口的。

      但孟景春才不管那么多,回了他一个白眼,你总考过不了关我屁事。

      什么德行分,总考通通都与他无关,他只想把这个人从身边赶走,对着身后的人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管我什么事,别低着个头跟我后面,滚一边凉快去。”

      这人倒是很会抓重点,回了他一句:“你说我长得丑,我怕吓着你。”

      孟景春勉强给了个正眼瞧他,能看到的不过藏在阴影里的面孔,随着他视线扫过而刻意回避,将整张脸侧了侧,生怕被他看清楚了。

      相貌如何暂且不计较了,至于说他长得丑......嗯?有这回事吗?

      他将自己刚刚那一番胡乱点评忘得一干二净,根本不记得这些点评相对应的人是谁。

      孟景春有点无语地看着刻意将头偏向一侧的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是是,你是那群人里最丑的,相貌丑陋,不堪入目。所以别跟着我了好吗?我真怕被你给吓死。”

      他说完这些话后,拖着自己酸痛的身子“潇洒”地走了,留下顾不惊一人站在空旷的玉阁中,反复品味着这八个字——“相貌丑陋,不堪入目”。

      哦,难怪那么多人不待见他,本来以为是自己的身份有关,却没想到是自己相貌的问题,而且这已经严重到会吓到孟景春,他竟从未反思过这个问题。

      自己相貌如何,旁人怎么点评他倒觉得无所谓,也不在意。相貌对他来说不过一副皮囊,朝华夕落,年岁渐长,终会衰驰,没什么好看的,丑些也无妨。可这种丑陋竟是会吓到孟景春的程度,倒是让他有些忧心忡忡了。

      那八个字硬生生将他魂魄打出体内,声音幽幽从后方传来,“你,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这话倒是说到重点上了,孟景春走得毅然决然,可来的路上本就有人引路,再加上他笃定自己会被赶下山去,太过于兴奋根本就没有用心去记来时路,只是肢体告诉他不算太远。

      他听到了也没打算再继续搭理这个人,这人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莫名巧妙。

      脚步一顿,随后走下阶梯,看着眼前四通八达的小道思量着怎么回去。

      直走?

      左转?

      好像都不太对。

      早知道不会被撵下山去,自己就该记一下来时路是怎么走的,路上有什么标志物了,好歹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也是好的啊。

      顾不惊如同离魂般飘向前方,越过孟景春,快走几步在一条小道上站着。

      孟景春在后面瞧着,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是在给自己带路,反正试试也不吃亏,就在后面佯装不经意般跟了上去。

      这人就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虽未曾回头,却清楚的知道孟景春脚程的快慢,会适宜地停下脚步等等他,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不至于让人无地自处。

      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就这样跟在顾不惊后面走着,孟景春依稀看见昨日住的那间青砖瓦舍,此时也不需要他再带路,自己便迈开腿快走几步,越过顾不惊到前面去了。

      顾不惊适时止步,目送他走回屋中。

      随后他进了院子,站在窗边,透过窗纱看他撩衣而坐,手揉着发酸的腿肚。

      他身子顺着窗框向下滑落,最后蹲在窗户下方,他觉得自己现在很需要一面镜子,好好瞧瞧自己的相貌到底有多丑。

      孟景春面容绝冠,生的确实好看,仅一眼便可触人心魄,念念不忘。只是眉宇间始终夹杂着一丝不耐烦,就好像有什么事一直烦恼着他,让人想为他排忧解难。

      右边眉梢上方生着一颗小痣,左边脸颊上也有一颗,但在这白净的脸上并不突显,浅浅的,不凑近看是不太能瞧出来的。

      睫羽细密,扑朔如蝶,唇瓣柔软......

      还蹲在窗下瞎想,屋门被人猛然从里面推开,“外面下雨了,你进来吧。”

      “嗯?”顾不惊疑惑一声。

      他想得有些入神,这句“相貌丑陋,不堪入目”还是伤人太重了,蹲在屋檐下还没注意到,天上已经开始飘起细雨了。

      “不进来算了。”孟景春愿意喊上一声已经算得上是大发慈悲了,这人蹲在窗下呆呆地望着他,雨水被风带着飘落一些在头上,将头发濡湿,贴在脸上显得整个人更呆更傻了。

      他仰头看向自己,而孟景春也总算看清他的长相了。

      其实这人长得一点也不丑,和丑这个字也根本搭不上边,放在玉堂上站着那二十来人里也算是相貌卓绝之人。眉目硬朗深邃,像精雕细琢出来的,可周身气质却丝毫不显强硬,比如说现在这幅样子,就很傻。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将硬朗的面容化开,显得平易近人。剑眉星目,骨骼分明,怎么说都算是一副好皮囊。

      但那又如何,不丑也傻,都让他进来躲雨了还蹲在窗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孟景春心想自己要是在那蹲一会,说不定还没一口茶的功夫,就要叫何生给自己搬张凳子来了。

      见他没有动弹的打算,孟景春干脆利落的转身关门,绝不喊第二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从外将门框拉住,回应道:“要进来的,多谢公子。”

      听到这话,孟景春皱了皱眉,他一路都在思索,总觉得这人声音有些耳熟,感觉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但细细想来,自己在洛城也不曾见过这里的人。现下灵光一现,倒是想起在哪里听过这人的声音,昨日给自己引路的人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该不会就是他吧!

      呵呵,那可真是冤家路窄了,昨日才见了自己的狼狈模样,今日还要凑上前来看自己什么热闹吗?

      想到这心中便火气凭生,孟景春用力将门往里一带,那人扒着门框的手也不曾松开,在门框逐渐缩小的缝隙中猛地一夹,任凭自己的手被压了。

      孟景春慌忙将门推开,呵斥道:“你干什么?”

      他刚才确实有些恼羞成怒,却不是故意要用门去压他手的,可门确确实实是自己关上的,他的手也算是自己压的。恼怒与惶恐之间,他选择了逃避,一句抱歉也不曾说出,转身往屋里走去,想做些什么缓解尴尬,端起茶壶却发现里面根本就没有水,只能放下摆弄着手中的茶盏。

      孟景春根本不懂怎么烧水,那平时自己屋子里,茶壶里永远都是有水的,哪里有过空着的情况,何生总是会烧好茶水凉在一旁。

      顾不惊在门外看着,见孟景春拎起茶壶倒水,杯子都放在壶嘴下准备接水了,但茶壶空空,里面根本没水,耳尖一红将壶重重放下,若无其事地把玩手上的茶盏。

      他右手手背上被门缝压出一圈红印,力度过大,倒是有些明显。孟景春避无可避地还是看见了那一圈印子,随后便觉得脸上也烧得慌,虽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但这确实又是他造成的。

      怎么办?要去说一声“抱歉”吗?

      自己怎么说得出口......

      顾不惊进屋将壶提起去了屋外,从院中打了井水灌了一壶水,焰术一起,壶中一下就沸腾起来,水烧好了。

      他进屋后拿了茶盏倒水,摆放在孟景春面前,热气从盏中冒出,不一会便消散了。

      拎着壶柄的手因为用力,红痕倒有些淡了。

      虽然孟景春已经极力避免自己去看他的手,但这圈红痕就好像在脑中挥散不去,眼睛忍不住用余光去瞟。五指不安地在腿上磨蹭,嘴唇蠕动两下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失声了般怎么也说不出口,发不出一点声音。

      都蛮横那么多年了,道歉的话从他口中说出都显得吓人,明明很简单的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却显得那么陌生,让他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出口,更是让人为难。

      这人倒是难得主动开口,将这场诡谲的沉静打破,“我叫顾不惊,孟公子若有需要可随时找我,我住的地方离你不远,就在你屋后过三亩地再向右转。”

      孟景春呆愣愣的点点头,手不知何时从桌下拿出,捧起面前的茶盏递到嘴边,象征性地吹了两下,但入口温热,一饮而尽。

      那股尴尬劲还没过,一杯水饮尽还是觉得口干舌燥,手伸向壶柄还想再倒一杯,指尖还未碰到壶柄就被烫得将手缩回。顾不惊抓住他手腕查看他指尖烫伤,所幸他反应快,没怎么碰到,不过中指指尖有一点泛红,术法附上后也就好了。

      猛然被人抓住手腕,孟景春明显很不适应,奈何挣扎两下无果,这人手掌宽大有劲,镣铐般将自己钳住,只能选择放弃。好在他处理好指尖那一点无关轻重的烫伤后便松手了,孟景春甚至连灼痛都没感觉到一点,只是手腕上留下五根指印,藏进袖中也看不见。

      顾不惊本意是将热水放在屋中,慢慢放凉,孟景春喝的时候也温温的。却没曾想他以为整壶水都像茶盏中的水一样是温热的,口干舌燥想再倒一杯,就伸手去碰了。

      还好没怎么碰到,只是指尖被烫红一点。

      不过,刚刚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

      顾不惊背在身后的手握了握,圈出纤细的手腕。

      孟景春此时更尴尬了,两手无助地捧着杯子,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可能是看顾不惊刚给他倒的这杯水,杯中涟漪掀起几圈最后归于平静,也可能只是发呆愣神,放空思绪。

      总之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和这个人说话。

      太尴尬了,孟景春想,这人说不定心里怎么笑话自己,嘲笑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连壶里的水是冷是热都分不清楚,真是没用。

      可顾不惊想的是壶里的热水会不会再烫到他,自己不在时受伤了怎么办。他现在大抵是不想看见自己的,那句“相貌丑陋,不堪入目”还历历在耳,自己还不识趣地待在这只会碍眼,应该走的。

      他心里如是想着,手往壶身一放,热水变温。也不用孟景春开口,自觉转身离去,可到了门口还是没忍住问上一句:“敢问孟公子,在下当真‘相貌丑陋,不堪入目’吗?”

      其实答案如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肯定也好否定也罢,他只是想再听他说说话,随便说句什么都好,他只怕此后再也没有和孟景春交谈的机会了。

      但孟景春并没有回答他,无声的答案往往比有声的回答更是刺伤人心,顾不惊将门掩上,心里五味杂陈的,说不出个什么滋味,只是埋头往自己屋子走去。

      屋外的雨飘了一会就没了,地面残留一些水痕,周遭却格外干爽。

      一群人乌泱泱地躲在一侧,看着顾不惊从少爷屋子里走出来,这副催头丧气的样子,可是给他们看迷惑了,难不成这大少爷在里面羞辱他了?

      但要说听到什么动静了,里面一点声响也没有啊。

      早上他们就觉得顾不惊有些不对了,明明昨日听到风声后,他们就商量好到时候一起拒了这事,让大长老另请高明去伺候少爷。结果今日倒好,顾不惊反倒被他们晾了出来。

      当时应该是说的很清楚吧,大长老最后肯定会用自愿那一套说辞来劝他们,到时候就齐齐后退两步,给大长老看看他们的决心,坚决不做伺候人的事。

      难道是昨日他们话没说明白?顾不惊没听懂?

      也难怪,他平日便独来独往,形单影只的,他们也是好心才拉着他一起商量,说不定人家一句话没听,根本不在乎。

      他们看顾不惊走了也自知没有什么热闹可凑,就四散开各回各家去,交头接耳说着自己对此事的看法。

      看来这孟家少爷确实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连顾不惊都能被折辱至此,更何况他们,啧啧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相貌丑陋,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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