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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疏离   此后顾 ...

  •   此后顾不惊每日清早就站在桂树下等孟景春,接他一起去学府,顺道去他家把早饭吃了,散学后用过午膳再沿着田间小道散步回去。

      孟景春起得定是比平时早了,但这样的生活他过了两日后也习惯了。

      只是每次门口传来轻响后,他都会将头埋进被子里假装听不见,而后哄着自己坐在床边神游天外,两眼紧闭不愿睁开,穿衣,洗脸,束发......

      顾不惊在外从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等着屋门被打开。

      孟景春很喜欢顾不惊做饭时找他帮忙,虽然不懂自己做得对不对,不过观顾不惊神情似乎自己从未做错过,倒也觉得自己多少是有些天赋异禀在身上的。

      帮忙洗菜时,孟景春瞧着漂浮在水面的菜叶,问顾不惊:“怎么洗?”

      顾不惊说:“过下水就好了,不然哪里脏就多洗洗。”

      此话一出,孟景春心领神会,撸起袖子将两手探入水中,把菜叶当成衣物,在水里进行了无情的摧残。洗了一两片菜叶后,他也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就抬头去看顾不惊,想问他是这样做吗?

      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顾不惊满眼赞许地看着他,想来自己做的定是极好,于是埋头苦洗,将一颗小白菜叶片全部洗完了。

      只是最后端上桌的是炒白菜丝,细细的,软趴趴的,放进嘴里口感并不怎么好。

      孟景春夹着一筷子菜细细端详,随后放进顾不惊碗里,“为什么没有切成块?”

      顾不惊嘴边挂着笑道:“这样更好吃。”

      白菜丝软绵绵地躺在饭上,孟景春瞧着顾不惊食欲渐增,心里格外欣慰。

      毕竟像他这样高大的个头,就应该多吃些饭。

      闲暇时孟景春也会去田里摘菜,他摘菜有个讲究,只有长相好看喜人的菜叶才能入得了他的法眼。等顾不惊从厨房出来拿菜时,孟景春人还蹲在田坎边,很专注地盯着田里绿油油的菜叶,仔细地筛查。

      他手上捏着的那一小撮菜叶,还是刚从田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余光瞧见有人朝自己走来,孟景春看是顾不惊过来了,就举起手中那一小撮菜叶对他晃了晃:“够了吗?”

      顾不惊接过那几片叶子,语气颇为赞赏地说:“够了。”

      几片菜叶混在肉汤中,做到了点缀的效果,不过夹起来也就一筷子的事。他看着孤零零的几片叶子问道:“为什么今天就这点菜?”

      在他看来,菜的分量并不取决于自己摘了多少菜叶,而是取决于掌勺的顾不惊。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顾不惊愣了下才回他:“因为今天要多吃肉。”

      孟景春既不想吃菜也不想吃肉,只是好奇而已,反正不管桌上有多少菜,最后都会被他送进顾不惊碗里,他只吃那一小碗的分量。

      他喜欢顾不惊找他帮忙,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略显无助地看着自己,告诉他现在忙不过来了,可以帮帮他吗?

      他说话时眼神真诚,很难让人心生疑窦,让孟景春觉得自己也是被别人需要的。这样算来,那他也不算白吃白喝,毕竟他帮顾不惊忙了,也有些心安理得。

      而顾不惊的好厨艺在孟景春心中也得到了认可,他做饭菜可以换着花样来,七日内不带重复的,而且总是能对上孟景春的胃口,让他能多吃些。

      感觉和自家名厨做的饭菜就是不一样,相比之下顾不惊更胜一筹。

      平日里也难得见师长来讲堂里坐坐,偶尔屈尊下至还是为了抓人扣德行分,光孟景春这些时日瞧着就被抓了两,听顾不惊说这两人分别被扣三十德行分,抽空不知道要扫多少遍白玉京。

      而孟景春坐在讲堂里属于一个另类的存在,人人都专心研习,参悟大道,苦练仙术,运转仙力。偏偏他坐在顾不惊身边埋头大睡,梦会周公,耳中没有一丝嘈杂,睡梦香甜。

      只有睁眼时才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仙力碰撞纠缠的声音,弟子研讨商量的声音,混合纠葛在一起就显得有些吵闹,让人心烦。

      可孟景春只要将眼闭上,喧闹便会如同潮水般褪去,周遭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顾不惊平稳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孟景春慢慢被他呼吸的频率带动,改变了自己原本的节奏,而后沉沉睡去。

      也不知顾不惊从哪弄来好些闲书放在桌上,用术法拂过后拿给孟景春看。这些书多是山上人闲来无事写的话本子,又或是出山云游时见到的奇人异事,坊间的志怪传闻,和孟景春平日里看的闲书完全不同,所写见闻天马行空,引人入胜,剧情曲回百转,扣人心弦。

      虽说山上孩童对这些书中的故事早已烂熟于心,可孟景春倒是头一回见,觉得很是新奇,他第一次在书上看见上界诸神,神魔之战。

      有本书写得也很有意思,开篇便讲天地顺时运行而生道,天道应运而生,主宰三界法则法规,以其名设为年号,名唤天元。

      天元1533年,天界月神亲临神魔边界——极寒深渊,移走此处桂林,迁移至月宫栽培。此后月宫满地金桂,璀璨耀眼,风过林间,碎金千片,芳香传遍上界每个角落。

      再到天元1536年,魔神起兵造反,带领魔军欲搭建生死桥,过深渊,造出天梯,直通天界,毁天灭地,炼狱人间。为断魔神灭世念想,天界战神拔剑出征,带领众天兵浴血奋战数百日,终毁生死桥。最后战神高举神剑,一剑穿透魔神头颅,将其就地斩杀。

      魔界失主,生死桥断,残存者被战神逐出极寒深渊,退回魔界再不敢妄生事端。

      魔神残躯被钉在极寒深渊中不得消散,新一任魔神便难以顺应天道运转而生。

      写这本书的人应当是极其仰慕战神的,通篇不过五百页,前面三百多页都在称颂这位天界战神的丰功伟绩。可自神魔大战后关于这位战神的记载便了无影踪,此后只字未提,再看下去不过神仙之间的一些趣事,小打小闹不足挂齿。

      孟景春看得津津有味,却对顾不惊说不出一声谢字。

      自打上次豁出去道过谢后,他突然又说不出那两个字了,睡醒了就闷着头在顾不惊身边看书,低着头看,趴桌上看,撑着脑袋继续看,一直到顾不惊告诉他散学了才将书合上。

      不过顾不惊最近有些奇怪,已经好几日没留孟景春在他家吃饭了,早上就带他去附近小摊上随便点点对付肚子,顾不惊会给摊贩一些冒着白光的小石头。

      “这是什么?”孟景春摸着触感温润的小石头,稀薄的白光从石头上隐隐冒出。

      “灵石,能增进悟性的。”顾不惊解释道。

      他一说孟景春就知道了,他在书上看到过,仙人有自己的交易方式,灵石就是其中一种。

      他好奇的是,这种冒着白光的小石头换算成凡间的金银能值几个钱呢?

      散学后顾不惊也没带孟景春回自己屋子,反倒把他送了回去,过会又将饭菜盛好用食盒送来。两人莫名回到了最开始的相处方式,对此异状顾不惊没有解释,孟景春也没问。

      他只是觉得,自己刚和顾不惊建立好的关系有了松动,心情微妙,感觉空落落的。

      顾不惊没有一点预兆的疏离让孟景春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惶恐,他甚至以为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出来,让顾不惊发现了。

      人心里一旦藏有秘密,便会变得格外敏感,禁不得一点风吹草动,远近疏离,一丝轻微的变化都会让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孟景春从一开始就明白,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就像他不会没来由地同人亲近。表面如何粉饰太平,内里都暗藏心思,一切的举动都有自己的私心和目的。

      这段时间相处久了,在这场温暖香甜的梦中,他差点忘了一件事,顾不惊出现在自己身边并不是什么天赐巧合,而是玉堂之上,被大长老“点名”,被同伴“孤立”,顶着一个“照顾”的头衔过来的。

      其实“照顾”这个词用得还是太过委婉了,用“监视”两个字去概括才再合适不过,孟景春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依着他的猜测,顾不惊和大长老会面的地点定是在他那处小屋中。每次路过他家房屋时,顾不惊总是会刻意挡住他的视线,生怕被他看见什么似的,所以他那小屋中一定有古怪。

      他希望顾不惊如他所想般,接近自己,对自己好都是抱有目的的,可又不希望顾不惊真在大长老面前说自己坏话。

      他怎么能说自己坏话呢......

      今日散学后,顾不惊再次路过自己屋舍,将孟景春送了回去。过了一会提着食盒过来叮嘱他要好好吃饭,食盒放外面他会来收的。

      孟景春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食盒,一副乖巧模样。回屋后随便吃了两口对付肚子,估摸着以顾不惊的脚程也该到家了,就将食盒整理好放在屋外。

      孟景春鬼鬼祟祟地出门了,他真的好想知道顾不惊躲着他在干什么......

      如果顾不惊真的背着他做了什么,如果顾不惊真的骗了他,怎么办......

      骗就骗了吧,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真诚——

      去顾不惊房屋的路对孟景春来说已是再熟悉不过,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一遍。

      孟景春散学回来时便选好了绝佳观察点,这个位置既可以和顾不惊保持一定距离,又能看见他到底在做什么,那个大长老是不是和他在此处汇合。

      顾不惊屋子对侧有棵高大的树,生长在一间空屋旁,树身与墙面形成一个完美的夹角,探个脑袋出来对面就是顾不惊的屋子,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观察据点。

      或许窥视顾不惊这件事本身就让人感到心虚,孟景春自打出门起动作就变得谨慎起来,整个人小心翼翼地警视着周围。明明心里该是很有底气的,但又生怕被别人发现,状似不经意地挪着步子走到空屋前,环视周遭确定没人后,闪身躲到树后藏了起来。

      只是他太专注于藏起来这件事,身形一闪差点撞到人,边上这人护着手中的东西慌忙闪躲,吓得“哎!”了一声。

      孟景春闻声颇为警惕地投去一眼,只见这人怀里护着一个盘子,视线上移再看这张脸,很眼熟,好像是上次为了问路,被他威胁过食物安全的人。

      徐鹏飞很想跟少爷讲讲什么叫先来后到,可瞧着少爷一脸不爽地看着他,又想起上次被威胁过的肘子,刚张开想说些什么的嘴又老实闭上,将盘子护在怀里死死盯着孟景春,盯着盯着又觉得太过冒昧,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其他地方。

      孟景春看他这幅样子并不太能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碰见这个人他都在吃,又或者是吃的路上......

      比如说现在,他怀里护着个盘子,盘子里还剩着好几个鸡腿,鸡腿边上又全是嗦干净的骨头,不知道在这里吃了多久。

      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徐鹏飞的嫌弃,看着他油津津的手忍不住蹙起秀眉,身子向后撤了半步与树紧靠,将衣袍拽在手里与他保持安全的距离,满脸都写着“离我远点”着四个字,就只差明说了。

      徐鹏飞看他此番举动倒不甚在意,抬手恶狠狠地咬下一口鸡腿肉后默默撤退两步,表明了自己不走的决心。只是吃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少爷一个不爽,又把他鸡腿给掀飞了。

      孟景春现在可没闲工夫来威胁他的鸡腿,他可是来窥视顾不惊的,看看他到底背着自己做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在徐鹏飞默默的后退中两人之间顿时空出数米距离,他在一旁心惊胆战地啃着鸡腿,孟景春则专注地扒着树身盯向顾不惊屋子。

      在大口吃肉的快/感中,果然不出徐鹏飞所料,少爷生气了,转头训斥他一声:“不要吧唧嘴。”

      徐鹏飞听后管住了嘴,非但不计较少爷的脾气,还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了反思。一番总结后,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吃着吃着会觉得手里的鸡腿不香,那是因为边上多了个人出来,而他没有进行分享,一个人吃独食是不会快乐的。

      大方的徐鹏飞捏着手里最后一个鸡腿挪步上前,即便心中万分不舍,但还是用干净的一只手戳了戳孟景春,弱弱的问:“还有一个,你要吃吗?”又怕少爷口味刁钻,会觉得这个鸡腿不好吃,特意强调一句:“很好吃的。”

      孟景春专注盯梢哪有闲工夫理他,像掸尘一般拍了拍他碰过的地方,摇头拒绝了徐鹏飞的大方。

      这可不是徐鹏飞不大方,是少爷自己不吃的,他不吃自己还不舍得给呢。

      看他摇头一瞬徐鹏飞就明白少爷意思,张嘴就打算囫囵一口将鸡腿吃掉,可这是最后一个鸡腿了,徐鹏飞张开的大嘴又变成了小口品尝。

      只是孟景春张望半天,既没看见顾不惊人,也没瞧见院子里有大长老的身影,难道他二人是直接在屋中汇报,或者说顾不惊压根没回来!

      那自己不就白来了......

      不对!这里一定有什么古怪,不然为什么每次路过这里时顾不惊都要刻意遮挡他的视线。

      孟景春瞧着顾不惊屋舍处的变化,最明显的是院子里平白多了很多木料,难道是用来做柴火的吗?可厨房边上不是堆放着砍好的木柴吗?哪里还需要这么多。

      徐鹏飞恋恋不舍地品尝完手上最后一个鸡腿,没忍住吧唧两下嘴,看见旁边的身影突然反应过来把嘴堵上,试图将刚刚发出的声音遮掩过去,装作无事发生般和孟景春搭腔:“我叫徐鹏飞,你叫什么名字啊?”

      虽说山下来了个少爷这事在白玉京中人尽皆知,可少爷姓甚名谁倒是鲜有人知。徐鹏飞在玉堂上也就听大长老唤他一声孟公子,知道他姓孟,别的也无从得知了。

      这导致每每思及肘子被胁事件,徐鹏飞想骂两句出口恶气都不知道骂谁。

      不过一想到少爷这张脸,好像也骂不出来什么来,最多算肘子和自己倒霉吧......

      孟景春盯半天也没有发现,就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孟景春。”

      两句话后半晌无言,两人之间死一般的沉寂,徐鹏飞绞尽脑汁地想还能说些什么。

      从方才开始就见孟景春一直扒着树身往外瞧,徐鹏飞从后面探出身子往外看了看,也没发现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自己躲到这里来是为了吃鸡腿,那孟景春躲这是为了干什么,他既不明白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冒着胆子就问了:“你躲这看什么呢?”

      孟景春在这半天没收获,眼睛滴溜一转,这边上有个现成的情报站着呢,上次给自己指路的也是他,说不定他跟顾不惊有些相熟,跟他打听准没错。

      反正他看着也不太聪明,脑子里好像只有吃。

      孟景春大致概括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看顾不惊。”

      这话脱口而出后孟景春才觉得不该这样说,这话太奇怪了,可再怎么奇怪说出口的话也收不回去。此时他能做到的就是不回头,只要不和徐鹏飞对视,这话再怎么说都不会显得奇怪,他也不会发现异样。

      “奥,看阿顾啊,这会正午时分,阳气旺盛,可是修炼的好时候,他这会多半在屋里待着呢。”徐鹏飞聪明的脑筋一下转过弯来,这里正对过去可不就是顾不惊的屋子吗。

      孟景春还是高看他了,徐鹏飞并没有觉得这话说的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甚至没有怀疑,躲在这里看人这件事对吗?

      谁家好人躲在一棵树后鬼鬼祟祟地偷窥别人家啊?

      可能在徐鹏飞看来,如果这件事是孟景春做的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山下的凡人做事总是奇奇怪怪的,他们久未出山,不懂也很正常。

      “他修炼一向勤勉。”徐鹏飞感叹自己聪明之际,还不忘为顾不惊说上句好话。

      毕竟顾不惊接下这差事后,还不知道要“照顾”孟少爷多久,他作为顾不惊的好兄弟,还是得多为他着想,美言几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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