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星星（28 ...
-
七杀遗憾地切了一声，摁住瞄准器按钮的手指一撇，蓄势已久的浮空炮炮口微微侧移，光弹炸开在了两人四周的地面。
本该弹药耗尽的浮空炮居然还能发射？！
时间确实已过了三分钟，程墨的计数并未出错，他没有半点对自己的怀疑，手指还死死扼住七杀的要害，若有所思道：“换弹时间是幌子？”
七杀啧了一声。
“不对，”那沉着又平稳的声音如索命鬼，可怕地回荡在七杀耳边，“……是你的能力？”
程墨伸出一根手指贴上七杀颈侧，指尖感受着对方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口中不断试探：“之前我就好奇过，果然，你们七个里面确实有持名者。你的能力，是类似无限续弹的？”
七杀心跳漏跳一瞬。
这一下足够程墨得到答案。
“哦？”低语声透着玩味，“你们中还有谁……”
赶在程墨问出更多问题前，七杀插嘴截断了他的话头，颇有些自暴自弃地回答：“是的！我是持名者“裁缝的孩子”，能力确实是无限续弹，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童话。大佬你放过我吧！给我们队伍留点底裤成吗？”
程墨轻笑一声，顺他的意思不再深究，手上倒是没有放松：“那你得展现一些诚意。”
他抬头，浮空武器的枪口始终兢兢业业地指着两人。
诚意？
七杀梗着脖子，底线绝不退让：“要么你干掉我，要么你投降。”
他心知肚明，这批部署灵活又密集的远程重火力是他们能压制住程墨的关键，尤其现在暴露了弹药还不会停供，即使最顶尖的玩家也无处可逃。
可惜他不是程墨肚子里的蛔虫。
无限的重火力支援固然棘手，但实际上程墨并不怎么担心——不是直接把人杀出副本这种解决方式，他倒也没唐绯那么无情：“别这么自信。你的火力还能支撑多久？”
七杀答得小心翼翼：“……您老耳背还是健忘？我的能力是无限续弹。”
……是不是他们队伍的人都有这种在死亡边缘犯贱的作死感？
程墨没管他的嘴贱，淡淡扫了一眼悬浮于半空的枪炮：“不，你的问题不是弹药，是枪炮本身——”
指尖又一次感受到心跳起伏，这次比之前都要明显地在搏动：“勾陈还没解决武器过热的问题吧，你在拖时间？”
干你勾陈！等下就和老大告状你私下通敌！
程墨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不是他。在荒星，那次你对吹笛人的时候暴露了。”
怎么可……！
七杀的冷汗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挖掘所剩不多的记忆，勉强才回忆起，当时只随口感慨了一句，居然就被红心王后给记住了！更有甚者，他怀疑程墨能猜测出他具备能力，就是因为当时他抱怨的是过热，而不是能量续充。
七杀还想狡辩什么，程墨抓住他的手一用力，他整个人被大力拉扯到程墨的右手边，脚下是粘稠又沉重的感觉，他低头一看，一团黑黄色的流体已经缠上了他的双脚。
“恶！楼戍你在干什么！好脏！”七杀大叫道，“我明天早上还想出门约会呢！”
楼戍躲在怪物的阴影里探头，咬住指甲含糊地回答道：“胜负怎么样都行、你们想怎么叙旧也可以，不过，我能快点结束吗？让我干完自己分内之事就回去行吗？”
怪物群聚拢到他身边，它们屡次破碎又重生，愈发趋向于脑子里幻想的怪谈，泥团从四肢着地的野兽脊背处伸出触须，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叙旧？”七杀满脸荒唐，痛斥他们之间哪里这么平和，没看程墨的手还扣在他喉咙口吗？
程墨冷淡地插话道：“容我提醒一声，那是因为你的手指还没从瞄准器上移开。”
“你们的恩怨怎么样都可以！”楼戍难得强势地打断两个成年人的絮叨，“我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种可怕的地方了……头好痛、这里又冷、事情还那么多、随时都有可能死……”
楼戍的自言自语夹杂在怪物们黏哒哒的口水声中：“感觉几个月的噩梦素材都有了……我可以回去吗？六出先生会骂我没出全力吗？到底怎么样可以向六出先生证明我已经做到极致了呢？”
透过厚重的刘海后透出隐晦阴沉的目光，像被怪物舔舐一般，充满评估的杀意黏在程墨和七杀身上，是一种令人极不舒适的审视——很快两人就明白了楼戍在想什么：
“对了！就说七杀先生被坏人当成人质，我失手杀了他，坏人则被怪物吃掉了……如何？这样能早点结束吗？”
闻言，七杀字正腔圆地爆粗。
但晚了一步，缠着他的泥潭突然扩大，他脚一崴，连带程墨也险险失衡。
与此同时，无数的怪物贴地爬行到他们周围。阴风阵阵刮起，像被忽然丢入冰窖，泥浆化作的触手卷向两人，要不是程墨眼疾手快拉了一把七杀，他的腿就会被那些触手直接劈断。
又一轮的追击战，程墨习以为常地躲闪。
七杀被程墨全程抓着，一路颠得头昏脑涨：“该死的！我要找老大申请工伤！你们这群粗鲁的臭男人！我回去一定要找位小甜心一起喝酒安慰我！”
程墨一边躲怪物的攻击，一边不忘吐槽七杀几句：“真受够你们的同盟了，一路上全在内耗，杀我才是顺便对吧？”
话虽如此，这仓促结成、毫无默契的同盟还是带来了堪称不俗的成果：之前七杀无差别射击下的后果彻底爆发，数量暴增的怪物几乎将这片区域全部覆盖，程墨不得不在有限的空间内闪转腾挪，几下之后，他才勉强找到一处落脚点，背靠一棵大树稍事喘息。
七杀眼睁睁目睹触手擦过耳边扎在地上，埋怨道：“……为了我·的·小·命着想，你可不可以束手就擒？”
程墨百忙之中抽空撇了一眼七杀，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突然勾了勾嘴角：“……碍手碍脚，滚吧。”
语毕，没等七杀反应过来，他就将人像个沙包一样，随便找了个方向丢了出去。
包围他的怪物群反应不及，呆呆地注视突然落到它们中心的人。
七杀连破口大骂都没空，连滚带爬地从怪物口中逃生，趁七杀转移焦点的瞬间，程墨一脚踹向了身后的大树。
大树轰然倒地。
叶片和断枝簌簌落下，尘埃四起，将外围人和怪物的视野悉数遮蔽。
大树就像被枪弹轰炸过一样，木头碎片四射，如□□般击退了扑上来的怪物。
好不容易退到安全区的七杀、尚在指挥怪物群的楼戍以及姗姗来迟的牡丹，三人齐齐望向程墨所在的位置。
他们已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程墨大步跨出烟尘，甩了甩手中长短粗细正合适的树枝——面对楼戍那种不能粘手的怪物和七杀不会靠近的火力，果然还得有个趁手武器——他环顾一圈，以谁都无法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道：“要闹大动静……是吧？”
那根看上去脆弱又可笑的树枝被挥下，就像最锋利的剑刃划破空气，只这一下，逼人的气势便压迫得周围所有人都不敢动弹。
恍若嘲笑的询问传来：“不上吗？”
如同预告新一轮战斗的开始，怪物和炮火再次攻向程墨。
·
安静的仓库中，晋辉杰背靠榛树，手中勾花针打发时间。
所有同伴们都出去执行任务了，唯独他必须保护这棵宝贵的榛树，也作为看守大本营的玩家，留在仓库里。
钩针在线圈中前后划动，普通的毛线在他灵活的手中翻出花来，只能看到双手的一道道残影，手中的织物就在无声中渐渐成型。
随着他的手一顿，原本停留在树上的小白鸟啾啾地飞了下来，他抬手将其接到手指上，顺手将刚编完的钩花小披肩系到小白鸟的脖子上。
完美！
照顾完心爱的小白鸟，在手边放下钩针和毛线，他才对看似无人的仓库喊道：“有事出来说，不然我赶人了。”
片刻后，仓库角落里，空气如水波划开一圈圈波澜，林仿时从虚空中现身。
再温和的笑容挂在那张算计人的脸上也让人恨得牙痒痒，晋辉杰没有一拳打上去，已经是很有修养的表现了。
本就凶悍的脸沉下来，足够一般人胆颤，面对这能开展反黑宣传的长相，林仿时高举双手，也不知怕没怕，只是无辜地说道：“队长，别动手，我是好人。”
小白鸟颇通人性地跳到晋辉杰肩膀上，他给了小鸟一个充满慈爱的眼神，再移回林仿时身上时，又变为冰冷的鄙夷：“你闯进来就是来演小品的？遗言就是这句？”
——赌赢了！只要晋辉杰没有不由分说地动手，只要他给了林仿时开口的机会，一切皆有可以谈判的余地。
“怎么这么说，队长，我要伤心了。”
顶着晋辉杰逼人的杀气，林仿时反客为主。他若无其事地走到桌边，在晋辉杰一错不错的审视中，坦然地拉开椅子坐下，甚至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才继续道：“无论如何，在系统定义里，我和你才是一队的，也就是说，我们的利益才是相同的。”
“一个背叛我的利益共同体？”
“算计你的是白雪公主，”林仿时研究了下桌上的养生茶，不感兴趣地撇撇嘴，从系统空间摸出一杯冰可乐，“事先声明，当时你们被追杀已成定局，我也不能再做什么。至于那之后的行动，都只是为了获取情报的必要牺牲。”
晋辉杰不置可否：“我以为你不知道呢——我们的队伍已经被自然人势力排挤，再也无法达成副本任务。”
“所以你选择和帽匠联手，给白雪公主一个教训？”林仿时佯装不可思议地捂嘴，“别放弃啊队长，我们的任务又不是完全不可能成功——”
他不正经地抛下一句惊天动地的话：“如果说，我有办法完成副本任务……你愿意再次和我合作吗？”
和林仿时合作，意味着背叛爱丽丝小队。
晋辉杰狠戾的脸上面无表情，但林仿时还是捕捉到了他略微加重的呼吸。
轻而易举，林仿时垂眸嗦了一口可乐，掩饰眼底的不屑。
虽然灰姑娘和小红帽都选择与爱丽丝小队联手，但两人还是有本质的不同。
小红帽与程墨的关系不错，虽然一副木得感情的样子，但终归是个被自己的队友保护得很好的单纯小女孩；灰姑娘则不同，他是一位敢只身一人在童话游戏中摸爬滚打的独狼玩家，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对他来说，再牢固的誓言也不如可以获得的利益可靠——
林仿时轻轻地，又充满诱惑力地强调道：“这可是能够赢得S级对抗副本的机会，想想你的对手？”
S级对抗副本的胜利！不说之后能得到的积分和道具，那种碾压其他配合默契的队伍、充分证明自己强大的胜负欲，让赫赫有名的玩家统统沦为自己的手下败将——难道这位顶尖的S级玩家就能拒绝？
给了晋辉杰一点缓冲的时间，林仿时翘着腿，话里话外已将双方摆到了同一战线：“既然现在的自然人不承认我们，我们换一批自然人掌权不就行了？只要保证副本结束，密钥留在自然人手里，我们还是赢家。”
他没再询问晋辉杰是否愿意合作，只是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行动方案。
果不其然，晋辉杰眉头紧锁，加入了话题：“你人生地不熟的，就敢挑起自然人内部的派系矛盾？”
这是一个异常粗糙、不切实际的计划，晋辉杰当然会忍不住反驳——此时才正中林仿时下怀，他不再纠结于是否愿意与林仿时摒弃前嫌、重新合作，而是开始讨论起了具体的合作计划。
“当然不是，我哪有那个耐心去矫正这个国家，”林仿时连连挥手，漫不经心地提醒道，“不是有吗，我们早有所接触，一位现成的、前途不可限量的大人物，即使掌握密钥也不会引起当局反对、众望所归的绝佳人选。”
这个人选并不难猜——
“花博士是仿生、人……”晋辉杰差点跳起来，他盯住林仿时，像从未见过这位玩家一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你要让那位真正的自然人替代花博士？”
“是啊，李代桃僵，就像红心王后计划的那样。”林仿时笑眯眯地说道——这才是真正令晋辉杰恐惧的地方——他的计划和唐绯的思路基本相同，都是将赌注压在了影哥这位关键NPC身上。
晋辉杰只觉得荒谬可笑：“他的身份虽然是自然人，但他会肯定选择抵抗部队。他们收留了他、和他共进退十几年——你不会真的觉得系统判断胜负，只是通过得到密钥的人的生理信息吧？”
或者让影哥背叛抵抗部队，但是——晋辉杰看林仿时的眼神充满怀疑——就凭一个外来人，能够说动影哥？
林仿时乐呵呵地放下可乐，在晋辉杰毫不松懈的警惕下，将双手握拳平放在身前，模仿天平的两端开始做演示。
他晃了晃右手：“落魄穷困的荒星，愚钝不堪的缺陷者……这是一颗孤独的星球，没有人理解自己的思维，灵感和技术的幼苗播种在贫瘠的土地上，再伟大的科学也无法发芽，尤其他曾见过漫天繁星……”
林仿时的声音很动听，明明富有情感，却显得异常冰冷，大概是他眼里毫不掩饰的那股子居高临下。
温和的余音在封闭的仓库内轻轻回荡，晋辉杰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如果用荣华富贵来劝说，晋辉杰也许会嗤之以鼻——但是，林仿时选择了这点，他清楚知道影哥在乎什么，即使只是侧面接触，晋辉杰也看了出来，影哥是一个多么痴迷新技术的研究者。
接着林仿时晃了晃左手：“这片星系的中心寒星，未知的技术在他缺失的年月里已累积成山，一切都是崭新的，周围人志同道合，而彼时的他位高权重、备受敬仰，说不定动动手指，就能将周围那颗不起眼的卫星摧毁……”
“当然，他不会这么做。”林仿时遗憾地撇撇嘴，“他是个好人，不会抛下那颗可怜的星星，所以……”
“所以，我给了他一个理由。”
恶魔般的笑容绽放在林仿时俊美的脸上。
他的右手一张一合，模仿炸弹爆发的样子，大叫道：“砰！”
晋辉杰被他发神经的叫声吓了一跳，在他骂出声前，林仿时就快速说道：“我布置了足以炸毁半个星球的炸药在荒星上，我威胁他必须按我的想法来。”
骂声卡在喉咙里，晋辉杰再也无法压抑，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仿时的左手缓缓下移，右手则缓缓上升——天平上布置的筹码已足够平衡的崩溃：“我没有办法，要是我不按那个恶魔的想法来，大家都会死的，我必须保护大家……”
他模仿出一种无辜又自责的口吻，无可奈何的哭腔直到尾调才透出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理所当然又无比轻蔑的笑意：“再等等，大家再等等我，等我摆脱这个恶魔的控制……现在的我能发展新技术，我会改善荒星的生态，我要改变缺陷者的生存困境……”
“到最后，即使我在寒星吃香的喝辣的，即使我再也不会梦到荒星的大家，即使那个威胁我的恶魔已不在，我也依然选择自然人。不要谴责我，我是对的，我只是为了保·护·大家的生命，我是为了更长·远·更伟·大·的未来。”
林仿时的目光从双手移开，和晋辉杰对视：“人心就是这么擅长逃避困难的东西。只要我给足正当性，就是开启了开关，接下来人偶就会自动运作了。”
软硬皆施，却很合理。
晋辉杰沉下脸，但他的眼神已昭示出内心的动摇，擅于体察人心的林仿时不会错过这一点空隙，他趁热打铁道：“队长，你所要做的事情并不复杂，继续听红心王后的命令，必要时给我传达一些消息，毕竟大家最开始的目的是相通的。”
——让影哥取代花博士。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晋辉杰多做什么，因为林仿时已经暗中操控了最关键的影哥。
晋辉杰点点头，随即突然发难：“小白鸟，困住林仿时的行动。”
林仿时得意的笑容卡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 9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