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 96 章 星星（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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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这次金门隐没跟来。
乍闻主人的称呼，程墨只来得及庆幸这一下，就被山茶之后的举动所吸引。
这位古怪的兔子男终于摘下了他头上笨重的兔子头套，将其随手丢弃在角落里。他和所有仿生人一样外貌出众，却也和之前见过的仿生人有所不同。他的长相极具攻击性，面部线条利落、五官轮廓锋利，蜷曲的红发贴在脑袋上，并不显得妖娆，反而生机勃勃。
时机正巧，面板发出滴的一声，原本还在对山茶行注目礼的众人随之看过去。
山茶大步上前，系统被破解到最后一步，需要具备权限的仿生人识别码——是的，值得讽刺，人类设置的安保系统的最终防线却还要依靠他们亲手造出的人形机器，只因他们无法违抗命令。
这种识别码大概需要牡丹级别的型号来认证，不过山茶的小型机械已在短时间内篡改了数据库，因此，山茶只朝面板伸出舌头，舌头上的青黑被面板扫描认证，绿灯亮起，那扇厚重的门终于打开。
时间比所有人预计得都短，孟归白佩服地鼓掌。
“这不算什么。给我足够的时间，我甚至能接管璇花城的所有信息渠道。”
仿生人不会谦虚，他对于自己的技术有十足自信，夸赞完自己的能力，山茶朝门的方向努了努嘴：“走吧，欢迎来到伟大的璇花城。”
闻言，土著小叶的指尖都在发颤：“我有点紧张。”
山茶对于所有人类一视同仁，并不友善地指出：“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又不是茉莉长官手里的预算。”
孟归白无语地推了推他。
不过他一打岔，小叶也平复了心情。
一行五人拾级而上，通道并不长，推开通道尽头的那扇门，寒星最繁华的城市终于展示在众人眼前。
和玩家们之前见过的一切都仿佛不在一个世界。在仿佛布道一般的背景音中，映入眼帘的一切都秩序井然：
“自然人的先祖在茫茫宇宙中选择了寒星定居，盖因这颗星球洁白无瑕，即使在漆黑的宇宙中也能一眼瞩目。先祖们希望我们能够像这颗星球一样，始终保持高洁纯真的心灵……”
璇花城已入夜。
仰头都望不见楼顶的摩天大楼比比皆是；建筑表面包裹着液体般流淌却又平滑的材质，格子般的房间正一点点亮起灯光，如漫天星光坠落到地面；虚拟屏悬浮于楼前，播放着各色冲击视觉的广告，广告中男男女女的虚影不时走出狭窄的屏幕，和路过的人群互动；广告中伸出邀约的手被一道光冲散，流线型的飞行器无声迅速地穿梭于楼宇之间。
这种近乎幻想的繁华却没有忽略原始自然的搭配，因为程墨他们此时所处的街道附近就绿意盎然，以强迫症都舒适的间距种植着复制粘贴般的绿植和花卉。
视觉之后，是触觉。
吹拂在脸颊上的微风是柔和的，空气中的温度舒适惬意，明明这是一颗冰天雪地的星球，璇花城却仿佛一间四季如春的温室。程墨环顾四周，在城市周围高高耸立着透明的墙体，那些墙体一直延伸到云层深处，才在遥远的天际会和，组成透明的穹顶。
整座城市就像一颗精巧的水晶球，梦幻得不真实。
说话声结束，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
此前，程墨从未想过人的喉咙能发出这样美妙的声音，循声看去，在他们不远处悬浮着一座设计精美的鸟笼，鸟笼金碧辉煌，被犹在滴水的鲜花和绿叶簇拥，夜莺一般的笼中美人跪坐笼中，歌声悠扬婉转：
“……他想摘下天上最美的星辰，他想获得人间最大的快乐，远近的一切，什么也不能满足他那无限的雄心勃勃……”*
简直是艺术品一般的歌声，如同最上等的丝绸从耳边滑过，即使程墨这样不懂欣赏的粗人也久久沉醉其中——她值得在最隆重盛大的会场歌唱，即使一票也遭人群的哄抢，享受经久不息的掌声，被所有听众铭记。
但周围璇花城的居民却习以为常，一个个行色匆匆，根本没分半个眼神给这位笼中的歌姬。
山茶注意到了程墨的眼神，他也沉浸地聆听了一会歌声，才遗憾地开口道：“她是型号格桑，为了歌唱而专门设计的型号。”
如同一盆凉水泼下，程墨略显惊讶地看向山茶，山茶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在她歌声范围内的街区各配置一位型号格桑，她每日每夜不停地唱歌，一旦无法发声，立即做报废处理。”
歌词已经进入下一段，声音依旧动人，程墨的心思却不在歌声上了。
他看着格桑脖子正中那圈青黑刺青，像在看一副无形又沉重的镣铐。
“你在干什么！”身边陡然传来斥责声。
程墨皱眉，只见呆立原地的小叶不小心和一位璇花城的居民撞在了一起。
这一撞，也使得小叶从初次进入璇花城的震惊中回神，孟归白正要上前解围，出乎意料的是，本该受到最大冲击的土著小叶却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流露出略显夸张的畏惧。他匆忙瞥了一眼孟归白，缩了缩脖子，什么话都没说，却给足了想象空间。
撞人的居民看向孟归白和他身边的朱曦，恍然大悟道：“这么破，原来是要报废的型号。既然如此，赶紧送到销毁中心，芙洛拉工业很重视用户体验的，要是你给的意见中肯，他们甚至会为你免费换新。”
语毕，他指指自己身后的仿生人，那位仿生人面露微笑地站在原地，对于自己主人无情的话语没有一丝反应。
他又转向程墨，隐晦又恶意的余光落在山茶身上：“山茶型号？这个长相不友善，你也可以一并换新的。”
居民肆无忌惮地发表完一通言论，就开始清理自己的外表。他的衣服被小叶蹭脏了，拍了几下没有弄干净，脸上略显不虞，就在他脾气又要上来时，他习惯性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仪器按了按。
仪器起作用了，居民的神情恍惚了一下，如同变魔法般，流露出愉悦友善的笑容，甚至面对撞到他的小叶时，也不再是那副不快的表情，反而语气轻快地和一行人告别。
令程墨尤感不适的是，他的所有肢体语言都表明，他是真心感到快乐。
进入璇花城后，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么多，但程墨第一个开口提问的就是那件装置：“那是什么？”
山茶已经习惯了程墨他们的无知：“情绪调节器。花博士改良后的力作，璇花城向所有居民宣传，为了和平美好的生活，优雅得体的自然人应该一直保持情绪稳定、身心愉悦……”
山茶的宣传词背得阴阳怪气：“主人，你也可以尝试一下，别摆出一副操劳的脸。”
程墨又想起那糟心的秃头传言：“……我到底哪里给了你们这种错觉。”
山茶还要说没营养的废话，程墨懒得听：“不需要，谢谢。倒是你不用用吗，被直说不友善的山茶型号？”
山茶表情古怪地看他一眼：“啊？”
程墨重复了一遍：“调节情绪，别摆出一副不友善的脸。”
山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群温室里的宝贝就喜欢那些柔柔弱弱的菟丝花。我这个型号发售没多久就因投诉停产了，产出的那批直接送到边境废物利用……”
说完自己被废弃的历史，山茶话锋一转：“啊，不过我不介意，不如说，要是能成功恶心他们的话，我可以晃着这张脸绕城跑三圈……可惜他们会用情绪调节器自己疏导的。”
确实是不用担心了。程墨闭口不言。
那边孟归白也在关心小叶的状态，小叶倒是对璇花城的环境适应良好：“……这里长什么样我新闻上也看过，我就是第一次见到真的有点没反应过来，真没事！而且影哥也教过我们很多……”
他咽了咽口水，回忆并模仿着影哥曾经的说法：“璇花城需要的不是居民，而是打磨好的零件，我们只是恰巧无法匹配，并不是我们有什么错。”
孟归白一愣，笑了笑：“影哥对你们很好。”
小叶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他说我父母救了他一命……话虽如此我也不记得父母，毕竟我是缺陷者，他们在我小时候就把我送到荒星了。”
小叶虽然极力掩饰，语气到底低落下来，孟归白体贴地转移话题：“所以你想进城救他？”
小叶猛点头：“我用枪也就勉强及格，体力也不行……我知道我其实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实在坐不住。你们要是嫌我碍事把我丢下当诱饵都可以……我、没关系的。”
他满脸不安，孟归白还在温声劝导，山茶已经带着他对所有人类的怨怼发话道：“装什么？自己硬要掺和进来还要别人给你兜底吗？”
小叶一个激灵。
客观的讲，就山茶那攻击性的长相配合不善的语气，被投诉倒也真不奇怪。
“我没有，你们随时都可以把我当弃子的……我真不是故意说反话的，”小叶扯了扯嘴角，笨拙又苍白地补充道，“我就想帮帮忙……”
“想派上用场还不容易？”山茶闻言，开始信口雌黄，“你去哪个厕所找个拖把沾屎，背在身上当武器，我保证高贵纯净的自然人大人不敢靠近你半步。”
眼见小叶表情居然有些许心动，程墨不得不开口制止道：“你闭嘴，这样搞得我们像在胡闹。”
山茶耸耸肩，他的表情像在反问，难道程墨他们所做的一切不是胡闹吗？
程墨没管他，从后拍了拍小叶，小叶不安地缩了缩肩膀，但程墨的语气很温和，和他一贯冷峻的表情不同：“这世上不存在碍事的人。比如说，如果那位绑架犯制作了一位和影哥一模一样的仿生人当诱饵来欺骗我们，那和他朝夕相处过的你自然就能一眼看出不对劲，不是吗？”
小叶不自信地抿了抿嘴。
程墨提高声音询问道：“难道你不能？”
小叶连连摇头，又重重点头：“能的，我连他屁股上有几颗痣都知道！”
呃，这种没用的情报倒也不需要。
毕竟小叶是土著NPC，有他自己独特的视角，总比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玩家更了解副本。
程墨安抚完人，话锋一转：“……话虽如此，想要救人，那位关键的影哥又被困在哪里呢？”
仿佛在回答程墨的话，原本播放着不同广告的虚拟屏齐齐变换，调整为统一的画面。
画面正中是一位身着正装的仿生人，他表情严肃地播报着一则新闻：“经议会表决同意，于五日后在璇花城中心广场正式执行公开处刑。此次处刑将于全平台直播，被处刑者涉及多项扰乱星系治安的重罪，寒星一向绝不姑息罪恶……”
路过的居民纷纷驻足观看新闻。播报者措辞严厉，一项项罪名被罗列出来，怀疑、恐惧、不安的情绪在观者的脸上一一浮现，但他们很快就不约而同地启动了情绪调节器——所有人都变化为一种平和冷静的表情接受了罪犯公开处刑的消息。
等到虚拟屏跳转为广告，行人们又相继离开原地。
山茶事不关己地询问道：“我已经送你们进来了，在璇花城的层层戒备下，如何救走这位罪大恶极的被处刑者，我的主人？”
五天的时间实在太过仓促，果然花博士急于除去知道他底细的影哥，还有……
“中心广场？”奇怪的地点选择，不过考虑到这是一颗文明的星球，想来根本不存在什么适合行刑的场所——更重要的是，广场这种开阔的场所并不适合埋伏，“在什么位置？”
听到程墨的自言自语，山茶调出库存的地图。
程墨扫视一圈，慢慢停留在广场附近一个醒目的图标上，他反反复复看着这个图标和中心广场，微不可察的笑意浮现在嘴角。
“警局拘留所离中心广场不远啊……”
山茶随口回答：“是挺近的，怎么了？”
程墨想起唐绯的叮嘱，要求他务必将事情闹大，当然原话是“你就按你想做的来”——也就是说，需要以他的行动为明面上的诱饵，方便其他人暗中行事。
想来唐绯硬要程墨带上孟归白，也是因为需要安排他做些什么事情。
只权衡了半秒是否要利用金门隐藏在花博士他们身上的摄像头，程墨就干脆地决定自爆：“……我记得，我还是个通缉犯？”
敏锐地察觉到程墨想搞一发大的，年纪最小的朱曦最为冷静地劝解道：“我们才将追兵的目光从璇花城的方向移开……”
程墨摇头：“那只能用来分散仿生人的兵力，骗不过白雪公主的。”
孟归白侧目看他，程墨正透过半透明的地图，注视这座繁华的都市，和其中必定暗藏的无数监控设备。
程墨久违地露出了一个狡猾的微笑：“正好，我们在璇花城也没地方住。”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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