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 81 章 星星（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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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地下室内，只有虚拟屏幕透出一些幽幽的光，微弱的光源描摹着一个男人的轮廓，他双手支颌端坐于桌前，光线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始终无法照亮他的表情，他像在等候什么，长时间始终一言不发。
屏幕上发出一声消息的提示，雕塑般的男人动弹了一下，喟叹般的声音从唇齿间流出：“到时间了。”
啪地一声。
隐曜刚打开地下室的灯，就被一脸冷肃、坐在屏幕前的六出吓了一跳：“老大，黑黢黢的你在这里不开灯干什么？”
六出侧过脸，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隐曜对此没什么感觉，随手在桌上放下准备当作夜宵的速食面，食物的香气瞬间冲垮了白雪公主极力营造的深沉氛围，他看上去就像唱一出不合时宜的独角戏——但没关系，他依旧绷着脸，唯有目光追随隐曜的一举一动。
隐曜也看到了屏幕上弹出的提示消息，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确认。白雪公主的队伍早就提前做好布置，只因七杀他们传来的消息，临时提前了行动，一切应该万无一失。
隐曜一目十行地浏览完讯息，如他们所预料：“老大，自然人他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对灰姑娘他们实施逮捕。”
六出沉声回答：“我只追求结果。”
“啊，那得等等，没那么快，”隐曜一屁股坐到六出身边，开始嗦面，“老大你要来一口吗？”
“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
“哦，没看到北冕哥，他去给你买吃的了吗？”热气冲上镜片，隐曜的视野一片模糊，他不得不摘下眼镜。
六出终于变换了一下姿势。
他接过隐曜的眼镜，低头用擦镜布擦拭——他一直觉得这样一边做事一边思考的姿势会让自己显得难以捉摸、很有深度：“他有他的工作。”
“那我给他发消息，帮我买份烤肠回来……”隐曜眯起眼在腕带上摆弄着，在他的消息发出之前，面前的虚拟屏上就跳出了新的消息。
六出掀起眼皮，将眼镜递回隐曜。隐曜叼着筷子套上眼镜，手上飞快操作，片刻后，他破显遗憾地回答：“失败了，灰姑娘他们跑了……不会吧，我以为自然人和仿生人的联合围剿会成功呢。”
六出抿唇，高深莫测地回答：“命运的指引。”
“也对，毕竟有小红帽在。”
到底是S级玩家的能力，根据外界猜测，小红帽的“逃出狼腹”应该和辛巴达的能力近似，即使处于绝境也可以顺利逃脱。这类能力虽然在攻击方面没有任何作用，但用于通关副本偶尔会有奇效，事实上她最早能一举成名，就是因为看似无法通关的险境被她靠着这个能力强行逃出生天。
六出暗自可惜了一下，随即表情又明朗起来：“无妨。自然人自掘坟墓，敌人不过跳梁小丑，不光和目标反目，还被追缉如过街老鼠——命运的钟声已可宣告他们的退场。”
“老大的能力真可怕。”隐曜嘶了一声，“要是这次不是三方混战，我们已经赢定了。”
白雪公主的能力“毒苹果的祝福”，是一个限制非常多、但也非常实用的能力。任何人只要和白雪公主分享过同一个苹果，那只要白雪公主愿意，此人经手的所有东西都会完全复制一份到他的手边。
在这个能力下，无论是NPC还是玩家在白雪公主面前几乎都没有隐私。只要通过轩辕的侦察和潜入能力，让目标服下苹果根本不是问题，而获得的情报通过隐曜的分析和加工，就能成为切实的武器。
事实上，白雪公主的队伍此次也是通过这一手，将灰姑娘一行人陷害为抵抗部队的间谍，使得自然人指挥大量仿生人对他们发起逮捕行动——他们本就是突然间冒出来的人，引起自然人怀疑根本不是难事，只在最终棋差一着，没能顺利干掉他们。
要说这个能力最大的不足，不是它的副作用，而是它的使用者本身：六出非常讨厌吃水果，尤其是苹果，是吃一口都想吐的程度。他每次使用能力都是一边吐得天昏地暗，一边强行给自己塞苹果到嘴里的。
大概是回想到之前吃苹果的惨状，以及之后连续遭受的偏头痛，六出面色铁青：“……没必要纠结于亲自动手，借自然人的刀杀他们的助力，幕后之人本该如此。”
隐曜小声嘟囔：“这次扮演的是幕后黑手型吗？懂。”
“……只是我没想到，爱丽丝小队居然又来搅局，可恶，一次次都在碍我的眼！”六出咬牙切齿地捂住了眼睛，“这次必定要让这群人有来无回，一听到我的名字就颤抖！”
“……哪个名字？您老上礼拜还叫长庚呢。”
“闭嘴！”
“还有，这次副本咱俩队伍暂时合作了，您老还记得不？”
“说了叫你闭嘴！”六出抬高声音，“你的烤肠我没收了！”
“！！别啊，我都加班了24小时以上了，就指望这个加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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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航行了几个小时，大屏幕上终于出现了边境检查点。
巨大的要塞在漆黑的宇宙中岿然不动，金属外观在微光照耀下反射森然的流光，银白色的球体手牵手一般环绕要塞本体，球体中央的黑洞透出一丝不近人情，那就是这座要塞引以为傲的防卫武器，爱丽丝小队在上次已经充分领教过了。
陶奸商看见那串炮台就是一抖，可怕的记忆又复苏了：“我的船可是一下就被毁了，这次真的没有问题吗？”
薰衣草先一步插话，对于自己前同事的工作能力表示肯定：“检查点配备了最新型号的仿生人，大家都秉公执法、明察秋毫，对于罪恶绝不姑息。”
影哥的嘴角一抽搐：“我提醒一下，你就在这艘罪恶的船上，要不被姑息的。”
薰衣草慷慨就义道：“我早已做好觉悟，为了正义牺牲。”
“怎么就牺牲了！”七杀远远提出异议，“我们队友的工作很靠谱的！”
金门隐抑扬顿挫地强调道：“那就全靠你们了。请你们务必给只·会·乱·搞的我们队伍展示一下，你们靠谱的工作成果，提醒一下，我已经开启全·程·录·像·了。”
七杀表面上淡定，转头就凑到轩辕耳边窃窃私语：“隐曜的工作真的没问题吗？被查到事小，被嘲笑事大。”
轩辕专注地操作飞船，根据检查点传来的讯号，将船舰停泊到指定位置，再停止动力系统，等候检查员核查。他虽然没说话，但是动作比起来时要小心了不少，面上更是严阵以待。
该死的，就说不能和死对头联手，压力都增加了不少。
检查点强行接入通讯，屏幕一闪，和七杀他们来时的检查员不同，是一位浅金发色的仿生人显示在屏幕上。
薰衣草轻声说道：“是茉莉指挥官。”
这人程墨他们也有印象，很干脆地听取薰衣草的意见，将陶奸商的船炸毁，而且貌似还是薰衣草的上司。
茉莉的外貌设定并没有像薰衣草这么出挑，但也相当俊秀端正，嘴上一直挂着灿烂开朗的笑容，措辞亲切而不死板：“各位好，我是边境指挥官茉莉C0073，根据流程，需要对你们的飞船进行常规检查，相关的文件……”
他低头操作了一下虚拟屏：“找到了……嗯，居然是李希特长官签发的通行文书。”
薰衣草嘶了一声：“怎么还伪造文件，你们这是罪加一等。”
“也不需要你在这时候普法。”影哥压低了声音。
万幸薰衣草似乎没有打算突然窜出来向茉莉检举揭发他们。
“相信隐曜的技术。”七杀暗自握拳。
“文件没有问题，”船上诸人刚松了口气，就看到屏幕上的青年笑眯眯地转移话题，“但是，李希特长官负责接洽的应该是和寒星安全保障的相关事宜？好像并不负责通关的工作。”
当然是因为时间有限，轩辕只接触了少数官员，而隐曜能利用的最可靠的情报也只来自于轩辕接触过的人。
轩辕神态一变，板起脸的表情很有几分压迫感：“我们是遵从长官命令办事，如果你再无故找茬，我们会通过上级正式向边境检查点提出投诉。”
金发青年哎呀了一声，脸上的笑意不减：“那就不好了，我好不容易才升官的。例行询问一下，你们来做什么事？”
轩辕装腔作势地扬起下巴，很有几分自然人高层的颐指气使：“机密事项。请通过正规途径走流程查询。”
反正根据隐曜的描述，这种跨部门调查的流程都冗余累赘，没个一个月下来根本完不成。
“我在你的飞船进入荒星时已经就此提交流程了，”没想到，茉莉耸耸肩，随手拨弄了一下虚拟屏，“系统显示批复已经……哦，在我上级了。流程快结束了，要不各位稍等几小时，等我核实一下？”
“等等……”七杀压低的声音在发飘，“怎么就走完流程了，这个人做了什么？”
“要暴露了？”秦青的话听上去有点像阴阳怪气，但他也真心着急，“你们不靠谱也要有个限度吧？”
“不，正常来说会去提前查询这种小事吗？边境指挥官的工作那么闲的吗？而且他是有什么私人关系可以加速流程吗？”七杀小声反驳。
他们的窃窃私语在通讯那头失真，茉莉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表情真诚地询问道：“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不方便大了去了，马上就要被防卫武器轰炸或者被仿生人部队逮捕了。
轩辕的后背冷汗直流，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眉头紧拧很是为难，瞪向茉莉的眼神不善：“我们行程时间紧迫，毕竟是长官要求的机密行动。”
“我理解。”茉莉感同身受地点头，“几小时前寒星刚刚发起了一次针对叛军的隐秘逮捕行动，不料是不是走漏风声造成失败，我的上级也特地强调要我加大核查力度。”
“撞枪口上了，”陶奸商绝望地抱头蹲下，“哪个不长眼的非要在这时候发动什么逮捕行动啊！又是哪里来的神仙还能逃跑成功？”
七杀和轩辕心虚地对视一眼，闭口不言。
程墨暗中扫了一圈，金门隐不在，他便不再动作，回头看到唐绯正皱眉盯着屏幕，询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唐绯喃喃道：“这个仿生人，有点奇怪……”
程墨循声看过去，青年爽朗的笑容不似做作，即使通过屏幕被放大，也看不出一点不和谐。
不知唐绯看出什么端倪，他还想再研究一番，丁零当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仿时挣扎着抬起被手铐铐住的双手，试图遮住他的眼睛：“他没有我帅，别这么认真看他。”
唐绯代替程墨白了这个恋爱脑一眼。
孟归白宽慰道：“小金已经出发了，必要时候可以采取特殊手段。”
轩辕又试探地威胁了几句，都被茉莉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这是他在进副本之后最难交涉的一次，连带他看茉莉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茉莉像没感觉到他的忌惮，反而加大了笑容：“这样连番推拒，各位是有什么隐情吗？比如说……飞船上有什么不能被发现的东西？还是乘客本身有问题？”
通讯器一端沉默下来。
等到轩辕意识到不对，想要找补时，茉莉已经笑着打哈哈道：“开玩笑的，我一直想这么说一次罢了。请各位贵客稍事等待，等流程结束、确认无误后，我会亲自为各位放行。”
“等等！”轩辕几乎瞬间就在内心下定决心，要尽快解决这个麻烦，而既然会隐身的柴郡猫已经出发，他要做的就是在这里转移茉莉的注意力，“我们等一会不是问题，但是耽搁了长官交代的事务，你们如何弥补？“
茉莉瞪大了眼睛：“是要索赔吗？但我们检查点的预算本来就不足啊……”
他的脸皱成一团，看上去比之前都要苦恼。
但好歹他没有立即切断通讯，见戳中痛点，轩辕顺着这个话题就开始扯，明里暗里就在借那位不知名的长官发扬官威，压迫一个小小边境检查点的指挥官，对他们此行有形无形的损失悉数赔偿。
茉莉赔笑得尴尬，口中还在圆滑地应付轩辕的咄咄逼人。
算算拖延的时间差不多了，轩辕话锋一转：“所以，还是请茉莉先生将我们放行吧，不然你会后悔的。”
“怎么又扯到这里了……”茉莉无奈道，“不是说了，只要得到回复我就……啊……”
冰冷尖利的触感抵上了他的后背，活人的气息像是突然出现，茉莉带着了然的笑容，头也不回，朝屏幕对面说道：“原来是为了拖时间啊，我没猜错，你们果然有问题。”
“仿生人也会放马后炮吗？”金门隐的右手稳稳举着袖剑，凑到茉莉身边，语带好奇，“知道我们有问题却什么都没做？”
“工作要留痕，要有确切的证据，不能给尊贵的自然人造成麻烦……”不确定茉莉的话语间是否透着一丝嘲讽，但他的语调一直很轻快，“你是叛军吗？了不起，从停船点一路到我的办公室都没被人发现，还能威胁我——就是武器老派了点。”
抵在茉莉背后的剑尖前移了一些：“你打算抵抗？”
“不，我又不是战斗特化型，”茉莉颇识时务地摇头，“更何况我们检查点最强的战斗型号刚被人绑走，我连申请新人的预算都没有。”
“将军！”金门隐快活地回答，“那就赶紧放我们通关吧。”
茉莉又是摇摇头：“那也不行，被查到了我要被销毁的，这都不是降职的问题了。”
金门隐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的金毛脑袋：“那你打算怎么做？”
“仿生人虽然不会放马后炮，但也是会骗人的。”
茉莉在金门隐的注视下，毫不畏惧地点开了虚拟屏。屏幕上显示了一连串定时发送的讯息，全是详细的指令，包括封锁检查点、包围可疑舰船、启动防卫武器以及向上级汇报，几乎无懈可击。
金门隐伸手想要动作，被茉莉小幅度闪开：“撤销讯息需要特殊密码，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第一个讯息会在五分钟后发送。”
茉莉的目光落到屏幕上，对面的轩辕脸色铁青：“我撒谎了。我没有跨部门申请流程，那太浪费时间了，我只是将早年编辑好的紧急行动方针设定好发送时间罢了。”
“你的演技真好，我都没看出来。”金门隐在背后啧啧称奇。
“你们破绽太多。跨部门的通行文件只是让人起疑心；倒是那些所谓的官员对仿生人可没有那么客气，你们应该更嚣张跋扈一点，至少得骂骂人或者直接跳下船砸了停泊点吧；还有索赔也是，最次也会直接命令我的上级把我销毁的……你们的伪装真不像样。”
茉莉叨叨完一通，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气。
屏幕上，通讯对面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
茉莉见状，反而很高兴地笑了笑：“生气了？我就知道这么说你们会生气。”
“我现在深刻体会到，多说多错，”金门隐突然收起袖剑，弯下腰，一手自来熟地搭上了茉莉的肩膀，像在拉近关系又像在威胁，“你既然发现我们有问题，为什么没有直接下命令抓捕我们？现在也在提醒我们，还有五分钟后才会行动……哦，剩余四分钟了。”
茉莉低头看了一眼环住自己脖子的手：“是的，我要和你们谈条件。”
说到交易，金门隐就开始讨价还价：“那不如宽限一些时间吧，我们慢慢谈？”
茉莉似笑非笑道：“你们再犹豫下去，时限就只剩三分钟了。”
金门隐立马贱兮兮地讨饶：“我又不能决定什么，我才是个底层小喽喽啊……这样吧，我们下船如何？按你说的，作为李希特长官的办事人员，在机密行动核实之前被你邀请到会客室休息？”
茉莉摸着下巴佯装思考，片刻后：“成交。”
他操作了一下虚拟屏，在金门隐的眼皮子底下，那封定时讯息的发送时间被修改到了五个小时之后。
金门隐朝屏幕那头使了个眼色，他自己也站直身体收手，左手正若有若无地抚摸右手食指上的戒指。那其实是一枚淬毒的指刀，一旦当时茉莉的回复达不成预期，刀锋就会直接划开茉莉的脖子，之后他们会在四分钟内想尽一切办法撤离。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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