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第 183 章 列车（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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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程墨怔愣的时候，胡不瑕恶魔般的声音还在继续：
“安稳又可以掌控的生活，不好吗？一个不会出现意外的生存游戏，一个足以让适应者生存的游戏——说到底，自然界不也是适者生存吗？”
“这个想法最初确实难以接受，但时间久了，玩家们总会慢慢习惯，把积分当作报酬，把下副本当作工作，把童话游戏当作真实的生活……人的适应力就是如此强大，”胡不瑕看向程墨，脸上表露出了一点痛心疾首，“直到出现一位大言不惭的玩家，他告诉他们，他会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程墨舔了舔苦涩的糖球。
“你破坏了玩家们的安稳，用虚假的希望，让那些脆弱又不安、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玩家们迈出了安全区，让他们有了不该有的期待，而期待，才是葬送人的幻觉。”
“你嘴上说着正论，实则只是在煽动无辜的玩家们，他们本该习惯一切、本能适应一切的，适应童话游戏的种种，就像在真实的世界里生活，只是以一种截然不用的生活方式罢了。”
胡不瑕长长叹气。
“帽匠，你真不负责任。说不定童话游戏外的我们早已死去；又说不定，在离开童话游戏的过程中会造成无数牺牲，牺牲那些你最同情的、无辜的人；或者，最根本的，你在放大话时，真的知道如何离开童话游戏吗？”胡不瑕端详着程墨的神情，一边斟酌遣词，一边调整语气，“你不能给出任何保证。你只不过是个喜欢玩英雄扮演游戏的孩子罢了。”
足够恶劣又戳人心的话语，一定能引起对方情绪上的波动，无论是反驳、心虚还是咒骂回来，都足够胡不瑕看透他的心理，而他的反应就能进一步帮助胡不瑕摸透，程墨到底在计划什么。
再一次出乎胡不瑕意料的，程墨只是摸着下巴，用那双冷彻又平静的眼睛打量着他，一言不发。
胡不瑕隐隐感到棘手了。
他默默回忆起方知乐对程墨的评价：虽然表现得很隐蔽，但帽匠其实是一位相当自我的玩家——一旦认定了，就不会动摇、不会犹豫，从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角度看待问题，又具备与之相匹配的执行力。
事情正在失去掌控！
绝对有哪里出问题了！
是哪里？果然是刚才那三人组吗，那里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胡不瑕不由望向他之前所在的位置。
一旦对视的视线错开，似乎也暴露了胡不瑕居于劣势的现状，程墨像是抓住了这一漏洞，缓缓开口道：“英雄扮演游戏的孩子？这么形容倒也贴切，毕竟这里是童话游戏，孩子总是更喜欢也更适合童话的……不对，用童话来比喻的话，英雄就不贴切了……骑士？王子？唔，形容自己是王子倒是有点羞耻了。”
胡不瑕唰地看向他。
程墨轻笑一声：“无论如何，你说的没错，我并不是深思熟虑后做出一切的，我也并不能保证什么。”
“果然，你就是在辜负那些信任你的人，挥霍他们的生命——”
“虽然，我不能保证什么，”程墨略显粗鲁地打断了胡不瑕的话，“但我也不会任由他们被这种不正常的世界吞没。”
胡不瑕冷笑道：“不正常？那不过是你自己的想法，别将自己的价值观强加于别人头上。说到底，正常又是什么？你定义为不正常的世界、这个童话游戏，但就是会有人想要留在童话游戏，会有人觉得这里更安稳又舒适，比那未知的正常好得多！”
说完，胡不瑕就有些后悔，他说得太多了，以至于那些话里带上了几分真实情绪——现在被动摇身心的人反而成了他。
程墨仿佛没看出他的破绽，继续侃侃而谈：“‘想要留在童话世界’，那并不是他们真实的想法，是他们因为不安而退一步的选择，这并不能说他们是错的，但也需要有人拉他们一把，带他们离开他们以为安全的、实际上无比脆弱的避难所。”
“所以说！”胡不瑕脱口而出，“你凭什么代他们做选择？凭什么觉得离开就是更好的！”
他提高了声音，却又在程墨波澜不惊的目光下渐渐放轻——那双眼睛如此坚定，没有一点迟疑，又如此清澈，只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略显狼狈的倒影：“我并没有代他们做选择，他们当然可以选择留在童话游戏，他们当然可以觉得童话游戏更好，但前提是，他们得拥有比较的权利——比较童话世界真的比现实更好。”
“而我们都不记得现实是什么样的。”程墨看着他，理所当然地回答，“他们不能被剥夺去看一眼那个现实的权利。”
“我从未想过代他们做出选择，我没有那么傲慢；我也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带他们离开，我没有那么强大。但所有人从最开始就知道，从我放出大话的第一天起就知道……”程墨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笑着说道，“他们都知道，依旧选择相信我，我就是在所有人的帮助下才走到这一步的，也请你不要小看你口中那些所谓弱小又不安的玩家。”
胡不瑕语塞。
该死的，帽匠要是真的是个夸夸其谈、好出风头的英雄主义就好！
但TMD他真的只是个滥好人！
滥好人还在步步追逼：“你，还有你的同伴们，都能够适应这种环境，所谓的丛林法则？或者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简单来说，有能力的生存，没有能力的活该死亡——这种陈词滥调我听多了，我毕竟不怎么擅长辩论，你们的观点我也懒得否定——但在我看来，你们只是喜欢压迫他人，再获得一些微不足道的优越感罢了。”
“什么？胡说八道！”
“你们只要举着‘他们不能适应童话游戏所以活该’的旗子，就心安理得放任其他人死去；你们只是不敢做那些没有胜算的事情，却嘲笑别人的努力，龟缩在安全的角落里；你们觉得弱小就活该被淘汰，你们却根本没想过，他们是做出了什么样的挣扎才被淘汰了……”程墨咬了咬口中的糖，“所有的一切，你们甚至从来没有尝试去了解过。”
“因为伤害他人本来就比拯救他人容易。你们不过是从困难面前逃开，还给自己找借口的可怜虫罢了。”
胡不瑕气得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一点被看穿心思的心虚，但这位自诩不怎么会说话的玩家确实成功惹恼了他——了不起的成就，他有多久没如此怒火中烧了。
“最让我觉得可笑的是，你们觉得童话游戏安稳又舒适？”程墨冷哼一声，“连游戏的真相、背景、设计者一概不知，自己的小命被不知道谁拿捏着，下一秒可能就会死去——居然会觉得这样的环境安稳又舒适？你们对自己身为有能者的骄傲也不过如此。”
程墨侧头。
劲风擦过耳边，胡不瑕狠戾的脸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对此程墨毫不意外。
而对方的攻击路数也远比之前装成门外汉的样子正规了不少，快慢刀交错来迷惑他的视线，每一刀收放自如、招招奔着致命点而去——尽管如此，对于程墨来说，还是不怎么够看。
在近距离交手中，他准确地一把抓住胡不瑕的手腕，流畅地卸下他手中的爪刀，期间更是小心翼翼没有触碰到刀刃上涂抹的毒药，然后又是一脚踹上他的腹部，将人整个踹飞。
胡不瑕受身落地，身上的脂肪帮他缓冲了冲击，他完全没有受到这一击的影响。
他直起身，脸上已经悉数收敛了刚才的愤怒，仿佛刚才扑过来的愤怒情绪都是假的一般。
他面色平静，嘴角自然流露出一丝狼王般的狡诈：“你在计划什么？”
程墨一怔。
胡不瑕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拍了拍肚子：“你在留手，现在我才确定。从最开始和我交手的时候你就没有用全力，刚才还有闲心和我聊天——你究竟在计划什么？不，不是你的计划，你看上去并不像是那种会提前好几步做谋划的人……”
胡不瑕顿了顿，自顾自继续：“你是在帮计划者分散注意力，所以你们的重点不是我，是其他人；你也在拖时间，你们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炸弹引爆的时间？谋划者发出信号的时间？或者，这场海岛生存游戏下一个节点？”
这人果然如林仿时所说，非常擅长分析并操控人心。
程墨竭力绷住脸，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分毫。
“看来你们也在暗中搞手脚，好在不管怎么说，我是个有备无患的人，”胡不瑕背手站直，悠悠地说道，“我也在这里找了个尚且合格的合作者。”
有备无患？
难道胡不瑕还暗中准备了什么？
合作者？演员！
程墨闪现到胡不瑕面前，一把揪起他的领口：“你交代演员做了什么？”
被杀气聚焦的人反而露出了兴奋雀跃的表情：“怎么，我们不过是些从困难面前逃开的可怜虫，这么拙劣的布置，你总能想办法度过难关的，王子殿下。”
脖子上的力道加重了。
胡不瑕被程墨提起，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但他却毫不介意，反手颤巍巍地搭上程墨的肩，继续挑衅：“你嘴上说得这么义正言辞，明明连这海岛上的玩家都救不了。”
程墨轻蔑地扫了一眼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不以为意：“当然能救，而且我都能救下。”
胡不瑕愣了一愣，他像是想通什么，哈哈大笑起来，即使气息一喘一喘，也不能阻止他狂妄开怀的笑：“没想到啊……也是，这种做法我们都想不到，果然，只有你能想到。好吧，这一局我只能认输了，不过没关系——”
“反正我进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胡不瑕嘲弄地说道。
程墨皱眉。
“见识一下你是什么样的人姑且办到了，到底是让小方和小楼都吃瘪了；虽然我想试着挑拨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不过这么仓促也成不了，”成功吸引程墨的注意力之后，胡不瑕却不准备再多说什么了，“剩下的惊喜就在副本外揭晓吧——”
“我弃权，退出副本。”
这一下打得程墨猝不及防：“什……！”
他笑得眯缝的眼睛陡然睁大，眼底一闪而过残忍算计的暗色：“我玩得很开心，下次见，帽匠先生。”
随着最后一句话消散在空气里，程墨的手中也一空，只残余点点金光。
目的达成了？还有什么目的？胡不瑕的目的难道不止是收集《列车》副本的情报，或者算计他吗？他还在副本外算计了什么？
虽然程墨姑且做了一些小的预防措施，但这种不祥的、被算计的感觉并未消散。
该死的！
程墨隔着草帽抓了抓头发，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地。
“能告诉我，你们做了什么吗，演员先生？”
他注视着身后的那片阴影，片刻后，演员高举双手，一脸无辜地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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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区已经清空了，高队。”铁锤看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高宇琼，忍不住询问凌玖，“清空区域，你准备做什么吗，凌先生？”
凌玖没说话，高宇琼不满地咳了一声：“为什么不问我？”
“平时做计划的不都是凌先生吗？”铁锤懵懂地反问，“难道这次是高队想出了什么策略？”
凌玖凉凉地说道：“他这次有新的军师呢。”
铁锤哦了一声，小心地觑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持枪青年：“和他们……有关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尽管如此，还是被晏冬至听到了，但他冷淡地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又移开视线，倒像是在帮他们警戒外敌。
稍微相处过一会就能察觉青年的独特气质，不光是他，那几个人都是这样，好像他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这种诡异的想法从铁锤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忍不住唾弃，游戏已经把他的脑子都搞坏了。
“这是一次豪赌，好在我觉得赢面不小……”高宇琼看看手环显示的时间，“你们也差不多该离开了。”
凌玖张了张嘴，又被高宇琼笑眯眯地堵回去：“你该不会想陪着我在这里吧？原来你对我感情这么深啊，难道……你总不会想殉情？”
凌玖的脸色一黑：“别说胡话。你要是想死我不拦着。”
“放心吧，虽然只有一次机会，但我觉得这想法理论上是没问题的。”高宇琼放软了语气，安慰道，“只要他们成功了，十之八九我也会成功的。”
“把自己的小命吊在别人手上？”凌玖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你原来这么没出息。”
高宇琼举手做投降状：“我认错，我以后会更努力有出息的。”
“以后”这个词稍微戳痛了凌玖，他咬咬牙，深深看了一眼高宇琼，才说道：“算了，这次由你开心。你小心点。”
说完，他朝一旁的晏冬至点头示意，晏冬至默默回以一个眼神，并不说话。
“走吧，铁锤。”
想来是程墨安排的人，总不会出岔子，更何况，现在的一切，终究也……不是现实。凌玖内心暗叹，怀揣满腹秘密，带着铁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高宇琼目送他们的背影到看不见了，才略微松口气，他的目光游离，很快就停留在身边的晏冬至身上——没办法，干等着实在有点无聊——对方看上去就不是个喜欢聊天的样子，但他还是尝试搭话：“要麻烦你了，小兄弟。”
小兄弟忽然站直了身体，调转枪头。
高宇琼正在思索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哪里冒犯到你了……”
晏冬至举起手指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凌厉地看向不远处的掩体。
一阵窸窸窣窣声响起，一个衣衫褴褛、步态不稳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无视了手持武器的晏冬至，近乎癫狂地看向高宇琼：“资源点……找到你了……资源点……还差2点……”
高宇琼惊得从原地一跃而起，他正要迈出步子，却被晏冬至横枪挡住：“你别动。”
青年枪尖一甩，在地面划出一条分明的界限：“不准离开这条线。”
“怎么回事？”
“他身上有好几枚炸弹，会波及到你，”晏冬至挤了挤眼睛，以缓和使用能力后带来的不适，“既然墨哥交代过要保护你，那你就是这场游戏的关键吧？退后。”
他们明明已经将九区区域清空，这人一定是后面重新闯进来的；肉眼可见他的情绪不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暴起；解决他并不困难，难的是他身上还揣着好几枚巨大杀伤力的炸弹——在刺激他然后发生什么危机之前，必须要尽快镇压。
晏冬至缓缓压低了重心：“让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第 1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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