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第 161 章 列车（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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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这是墨哥的委托，你不去吗？我去？啊？你去做头发？我要如实和墨哥说？呃……你想死吗？”
——“……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的口味。”
——“恭喜！23号包厢的1512号客人拍得了6号藏品！”
该死！
不用怀疑，所有人的记忆都被读取了！
男声、女声、记忆主人的声音、旁人的声音……越来越多不同的声音从镜面树中传出，正常的、尖利的、模糊的……交织在一起，最后都演变成逐渐扭曲的话语。
谁知道再待下去会发生什么！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为什么要考虑离开？这里和……有什么区别？”
含糊的声音响起，即使被黑森林几度篡改，依旧听出了几分似曾相识。
程墨不由得一凛，但随即，这片森林便不容他再分神——
黑森林初次向腹中的猎物展露杀机。
猎手怎么能让盘中餐逃脱？
玩家们才有所动作，身体就像初次踏入车厢时，涌现出困意。强烈的睡意涌入大脑，明明是需要逃命的时刻，玩家们却忍不住耷拉下眼皮，周围的窃窃私语化作摇篮曲，不断劝告着意欲奔逃的猎物，就此陷入长眠才是更幸福的选择。
砰的一声。
搭上长弓的爆炸道具被射出，炸开了前路，爆风和烧焦的气味也唤醒了玩家们的意识。
韩猎如最警觉的猎犬，一马当先狂奔在最前方开路，其余四人立即紧随其后。
但黑森林同样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被炸开的镜面树很快就重新长出，拦住众人的去路。
这次是长枪。
被投掷出的白色长枪如一道闪电，粉碎了新的威胁，众人趁此间隙穿过黑森林的包围网，晏冬至殿后，奔跑之余随手拔出枪，枪尖一扫，又将重新围上来的镜面树击碎。
不对！
他低估了镜面树生长的速度，或者说，镜面树在被玩家打碎的过程中加快了自身增殖的速度。
长枪才击碎眼前的镜面，碎片之后竟是一簇簇全新的镜面树，鳞刺般的表面如刺刀扎向晏冬至，他眼前一花，长枪来不及收势，他只得本能地护住要害、闭上了眼。
刺啦一声。
金属扎进□□，伴随着液体溅出。
晏冬至感到脸颊一热，却没有任何痛意，他睁开眼，顿时焦急地大喊道：“墨哥！”
程墨的手正挡在他和镜面树之间。
他给了晏冬至一个不赞同的眼神：“生死攸关的时候不要闭眼。”
程墨不知何时从前方折回来，正巧救下了晏冬至。尖锐的枝杈直接扎穿了他的手掌，血液从顺着镜面树的枝杈流下，蜿蜒没入镜面树的树干，被血流过的地方，黑色表面激动地震颤，像是发出欢愉的呼唤。
扎穿程墨手掌的枝杈还在生长，眼看又蠢蠢欲动地想要扎向晏冬至，程墨手上用力，硬生生将这段树枝给掰断了！
那些黑色晶体还残留在程墨的掌中，他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这一耽搁，两人和前方三人之间已经拉开了距离，加上镜面树超乎寻常的增长速度，已经只能模糊看到他们的背影。
“等等，有人脱队了，”还是胡不瑕最先发觉两人的状态，扯开嗓子喊道，“慢点！”
“别说胡话！”韩猎头也不回道，“慢点就要被抓住了！不如说你知道我带路带得有多艰难吗？虽然我跑成这样，但我真的不知道路在哪里！我们该怎么出去！”
陆红拂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不能闻出来吗，小狗狗？”
韩猎龇了一声：“我又不是真的狗！”
“我说慢点！”胡不瑕实在没有那两人这样变态的体力，一边拔足狂奔一边还闲聊，他用尽全力喊道，“帽匠和燕子不见了！”
“什么！”韩猎一个急刹，也顾不得会被黑森林抓住，摇头晃脑，发觉两人真的掉队以后，他在原地急得团团转，“你怎么不早说！墨哥！墨哥！！听得见吗？？？”
嘹亮的喊声甚至盖过了黑森林的絮语，反复在镜面回荡，一直传到远处，但许久也没听到回应。
“真走散了！在这种鬼地方走散？”韩猎面露绝望，他抬头看向密不透光的天顶，“射个信号弹有用吗？”
胡不瑕欲言又止：“你的信号弹，是把炸弹射出去吗？我不建议……谁知道现在的黑森林生长速度有多快，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周围反射出的人影：“我感觉不能有亮光，让更多镜片照到人了。”
两位男士面面相觑，一时半会想不出解决办法。
“没办法了。”陆红拂轻叹一口气，也不见她做了什么，血液已化作血雾包围住了她，“我们去找他们吧。”
韩猎嗷嗷叫的声音一顿，眼神灼灼地看向陆红拂：“你有办法？”
陆红拂优雅地提起手杖，晦涩暗沉的血雾在她身边缓缓流淌，汇聚成一条松散的溪流，最后慢慢趋向一个方向，她顺着血雾的方向一指手杖，露出一个“请”的姿势。
韩猎兴奋地嗷了半句，忽然，他站直了身体。
他沉下脸，架起弓，压低声音快速询问：“保险起见，我问一句，墨哥应该不能通过这个方法找过来吧？”
陆红拂扬眉，身边的胡不瑕也调整了姿势。
在沙沙的背景音中，规律的脚步声踩着镜片碎片，一点点朝他们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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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踩过一地碎片，镜片被鞋底碾碎，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声，仿佛黑森林的嘲笑。
他环顾四周，黑森林已经完全封闭住他们这片区域，并且还在渐渐逼近——倒不是不能离开，但是他们已经和另外三人分散，与其打破包围之后盲目找个方向逃跑，最好还是原地等待会和。
“墨哥，抱歉……”晏冬至喃喃的道歉自程墨背后响起。
程墨回头，青年怀抱长枪，愧疚地看向他的手掌。
他看了一眼，那根镜面树的枝杈已经被他抽了出来，伤口周围还残留着一些黑色晶体，毕竟被洞穿了手掌，一时半会没有这么轻易止血，而这点小伤又不值得程墨动用宝贵的伤药。
程墨晃了晃手，语气平淡：“没事。”
黑森林读取的记忆音适时响起：
——“看不出，你还蛮有天分……这样吧，我帮你打一杆枪。”
——“不需要你的施舍怜悯！”
晏冬至连愧疚都没心思了，他大幅度摇头：“不是我！不对，是我的回忆，但那句话不是我说的！它在瞎说！”
眼见程墨还在凝神细听，晏冬至恨不得抓住他的肩膀摇晃，把那些胡说八道晃出他的脑袋——
但他不敢，第二次见面那场惊天动地的打架给他幼小的心灵蒙上了一层阴影，以至于他现在面对程墨总是带着一些本能的小心翼翼。
他只能祈祷这破森林不要有什么迷惑人心的功能，不要让程墨信了那些鬼话。
晏冬至低头不断哼唧，试图转移程墨的注意力，却见对方抬手制止了他无意义的发声。程墨皱眉听了好一会，确认道：“它在重复的话，时间线上是不是越来越提前了？”
“无论它说了什么都是假的……什么？越来越提前？！”晏冬至刷地抬头。
因为一直在高声朗诵顺便歪曲事实，有种黑历史被公开的窘迫，所以晏冬至一直没怎么细听那些废话，程墨这么一提，他才认真听了几句，这一听也察觉到了，对话发声的时间线在渐渐前移。
“好像是的……会很不妙吗？”
程墨核实之后就没继续听下去了，此时正在怀里摸棒棒糖，闻言，他思索片刻，耸了耸肩：“不知道，一般来说不会是好事……吧？”
听到这个不靠谱的回答，晏冬至的神情复杂。
程墨含着糖，苦味驱散了一些脑中持久萦绕的困意：“没发生的事情再多想也没用，等到变故出现再解决就行。别担心，我都能解决。”
晏冬至神情更复杂了，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安心了不少。
心神一松懈，他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为什么一直在读我的回忆……”
惊觉这个说法有想要听程墨心声的嫌疑，晏冬至慌忙找补：“当然，不是说我想听别人隐私，只是想搞懂这片黑森林的机制！”
糖球鼓在程墨的右脸颊，他一边舔糖一边若有所思：“最简单的原因，就是你在这里待得时间更久；其次，一路上我没听到太多和我有关的回忆，是不是读取快慢和个人的精神力有关？不是我夸大，我们几个里面，我的精神力应该算最强悍了。”
他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头顶的帽子。
可恶！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这么帅的话！
晏冬至一把拍上自己的脸，捂住脸搓了搓。
程墨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顿了顿，见晏冬至没什么别的要说，才继续道：“其它原因，我一时半会就想不到了，毕竟我不怎么擅长思考。哎，也不知道这片黑森林究竟怎么回事……”
听到他的话，晏冬至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其实，对镜面树的鉴识还有一句话，我没说出来……”
程墨皱眉，上下打量着晏冬至，他没有管那句被刻意省略的话，而是略显担忧地询问道：“我刚才就觉得你动作有些不协调，这片森林这么复杂，你的眼睛能承受吗？”
晏冬至一怔。
鉴识眼的副作用就是对眼睛的伤害，像之前简单鉴定韩猎的照雪弓，只是眼睛疼一会；但鉴别镜面树这种复杂的东西，副作用直接达到了短期内视力骤降的程度，虽然现在已经恢复了不少，但没想到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他有些说不出话，胡乱地摇摇头，在程墨还欲说些什么之前，他难得大胆地打断了对方的话：“黑森林的镜面树，迷宫游戏致D区玩家的欢迎礼。遗忘是伊始，遗忘是代价，遗忘是幸福，遗忘是痛苦。”
话音落下，程墨像是忘记上油的机械，缓缓地看向晏冬至。
晏冬至握住长枪，以防止自己的害怕被察觉：“……墨哥，迷宫游戏是什么？D区又是什么？”
“还有别的游戏、别的玩家吗？”
程墨张了张嘴，但是，代替他，别的声音先一步开口了：
——“……时间不一样，毕竟这一轮游戏我才刚来。”
程墨猛地低头，和晏冬至一起看向声源。
在他掌心的伤口处，被鲜血濡湿的细小黑色碎块正在簌簌作响，在猩红中呈现一种斑斓诡谲的黑色。
触碰到玩家的血对于镜面树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因为它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吐出程墨回忆中的只言片语——读取记忆的速度太快了，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嘈杂错频的广播，几个字之后就被突兀地截断，转到下一段，像是意义不明的呓语，又像是坏掉的机械：
——“不如你叫一声我的名字吧。”、“迷雾海喜欢人心的痛苦。”、“你就去拯救全世界吧，圣父！”
——“合作愉快，帽匠，不，程墨。”
——“你真的会帮我？”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啊，我觉得自己完蛋了。”
“……”
故障般的滋啦声后，最后一道声音细若蛛丝，却令程墨整个人如雷劈一般呆在原地：
——“……回、回答我，求你了，回答我，程……墨……？”
万念俱灰的绝望哭泣中，噼啪一声，那些小小的黑色晶粒再也无法承载巨大的感情冲击，在程墨的手中炸开，化作粉末一点点飘在空气中。
程墨一错不错地注视着那些粉末消失，纹丝不动。
晏冬至从未看过程墨那么难看的脸色，他绝对相信其他人也从没见识过——这位从不动摇、什么都能解决、游戏内最强之一的玩家脸色煞白，尽管极力掩饰，他的眼底还是一片慌乱。
晏冬至苍白地问出了句废话：“墨哥，你没事吧？”
程墨迟迟没有回应。
晏冬至开始担心他着了黑森林的道，急得开始冒冷汗时，程墨终于有了点反应。
“我不记得……”程墨轻轻说道，不像是回答晏冬至，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熟悉这个声音，但我不记得他说过这句话……”
我不记得他曾这么难过。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第 1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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