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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 155 章 列车(5) ...


  •   不知道穆凛的本意是为了平息三人组引发的暴动,还是真心实意想要履行自身的承诺,但他的话确实正中靶心,对面的三人肉眼可见地动摇了。

      女人拉了拉瘦弱男子的衣角,心动在他们贪婪的脸上暴露无遗,却还要装作不得已地推三阻四。

      瘦弱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你不会把我们带到角落,灭口吧?”

      穆凛一脸无奈:“就算我真的要灭口,对于你们能造成损失吗?”

      也是,就算在这个世界里死去,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等于真实的死亡;只有在虚拟世界里遭受巨大的精神冲击,才会给外界现实中的身体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更何况,在他们和穆凛的接触过程中早已发现,这是一位不善说谎的老好人。

      眼见瘦弱男子还想拿乔,穆凛不得不催促了一句:“镇子上的情况紧急,我的时间有限。”

      说罢,他转身就走,不再等待三人。

      唯恐他反悔,瘦弱男子虽不满,又抵挡不了特殊能力的诱惑,迈开大步紧紧跟上了穆凛。

      程墨和韩猎对视一眼,默默跟在四人身后。

      程墨不知道韩猎如何,但他忽然开始产生一种格格不入的错觉。四人的背影在他眼中恍惚了一瞬,他脚步一滞,再定睛看去,却发现一切如常,仿佛刚才只是一时眼花。

      穆凛将三人领到一条偏僻的小巷,只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三人就不愿意再前进。

      他们停在巷口,保持一个随时可以逃跑的姿势,厉声质问:“停下!你到底想干嘛!”

      穆凛顿住,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面向三人。

      摇曳的灯火勾勒出三人的轮廓,却照不进这条漆黑的小巷,光影在巷口形成一条分明的界限。穆凛就这么隐于黑暗中,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只见他右手缓缓拔出细剑,三人还来不及逃跑,他的左手就一下握住剑刃,利刃在他的掌心割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一时间血流如注。

      穆凛丢下细剑,将血淋淋的左手伸出,言简意赅地说道:“喝。”

      女人发出一声尖叫,声音被同时响起的狼啸掩盖,并未被取他人察觉。

      瘦弱男子怒气冲冲地骂道:“你疯了吗?”

      穆凛依旧举着手,他似乎疲惫到了极致,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却依旧耐心地说明道:“我的特殊能力,是我的血能够强化身体素质。喝下我的血,你们就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一时间,小巷陷入一片死寂。

      瘦弱男子加重了呼吸,女人啪地捂住嘴,小孩更是本能驱使般地上前一步,又像顾忌到什么,停下了脚步。

      他们探头探脑的样子可笑得荒谬。

      但穆凛却连勉力维持的笑容都无法露出,他甩了甩手,几滴珍贵的血甩到地面上:“你们喝吗?”

      瘦弱男子惋惜地看了一眼地面上被浪费的血,他摸了摸脖子,安抚般给了身后两人一个眼神:“你们等等,我先试试。”

      他强装镇定,但脚步急促,几乎是小跑上前,激动地捧住穆凛的手,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那一直强撑的腰干脆地弯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凑上嘴,贪婪地吮吸着从伤口流出的血液。

      穆凛面无表情,低垂下眼,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位丑态百出的男人。

      还有不远处的两人,他们呼吸粗重得在巷子里都能听清。

      程墨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韩猎也少见地没有开口废话,只不断摩挲着早已握在他手中的弓。

      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因为眼前的一切忽然凝固了。

      滋啦一声。

      像是世界打了个响指,他们所处的地方频闪了一下。

      面前的场景忽然模糊得像从遥远的距离传来,如老旧电视机的卡顿,这一刹后,程墨和韩猎就被驱逐出了正在开演的舞台,他们只能远远观摩,清晰地感知到一道鸿沟隔阂在双方之间。

      光源熄灭的瞬间,穆凛的外貌发生了惊人的转变。

      他黑亮的头发长长了,却变得干枯凌乱;衣衫褴褛,连基本的避体都做不到,脏兮兮的布条挂在干瘪的身体上,好像一副骷髅撑起了一张单薄的皮;整张脸蓬头垢面,几道巨大的疤痕将整张脸割开,伤口肿胀丑陋得令人无法直视;那双总是盛放着温柔的眼睛萎靡无光,连聚焦于一点都做不到……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浑身的伤口,脸、脖子、手臂、双腿……肉眼可见的地方全是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伤痕,新伤覆盖旧伤,肉块被剜下没有长出,止不住的血汨汨流出,根本看不出有完好的部位。

      他的胸膛甚至看不出一点起伏,好像这样直挺挺站立着的尸体……

      程墨屏住了呼吸。

      等他再眨了一下眼睛,光线亮起,穆凛又变回正常的模样。

      他依旧站在小巷里,用那种温和又悲哀的眼神,注视着埋头吸血的瘦弱男子。

      刚才的惨状仿佛只是一场幻觉,程墨看向韩猎,却见韩猎不停揉着眼睛,满是难以置信,显然也看到了同样的场景——

      不,那真的是幻觉吗?

      不是幻觉,又会是什么?现在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什么?说到底,他们究竟在哪里?

      这时,腕带上那串意义不明的话猛地跳入程墨的脑中:

      “跨越时空的列车……”他轻轻重复道。

      韩猎咦了一声:“墨哥?”

      玻璃碎裂般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程墨止住了话头。

      两人同时警觉地张望,只见硕大的裂纹凭空出现。

      本该鲜活的画面如隔了层厚重的纱,色彩逐渐黯淡下来,反而是那些裂纹开始自发扩张,如劈开空气的黑色闪电,一点点撕裂周围的空间。

      伴随世界的破裂,人和事都如流水冲刷下的染料,色块开始褪色,最终混杂成一团团黑色。

      变故太突然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两人。

      那是有若实质的凝重黑色,伸手不见五指,沉甸甸地压在肩头。程墨一不留神已经捕捉不到韩猎的身影。他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他又伸出手,在韩猎本来站着的位置也摸不到任何东西。

      他们被分开了。

      当然,落单对程墨来说不能算什么变故,对于韩猎来说亦是如此。

      在寂静中,在等待接下来的变化时,他甚至有闲情去思考之前的灵光一闪:如果登上列车就能穿越时空,那他和韩猎是不是穿越到过去了?

      这是多久远以前的过去?又或者,现在发生的并非过去,而是遥远的未来?穆凛是谁?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

      又为什么和林仿时长得一模一样?

      他只刚想到这些,低语就如昆虫摆弄触须般簌簌响起,从黑暗深处传来。

      他一怔。

      那些声音宛如在催促他,加快了频率,却依旧低微又虚弱,即使程墨极力辨识,也只能摸清大致传来的方向。

      不祥的感觉在内心扩大——

      声音的终点会发生什么呢?故事的后续?游戏的真相?

      亦或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说到底,莫名其妙地把他抛到这段时空,展示一段不明所以的片段,也不让他继续做些什么,那除了让他憋屈还有什么作用?!

      但程墨还是迈出了步子。

      不知畏惧、不会动摇。黑暗拂过他的衣角欲作挽留,但他还是目标明确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无休无尽的悄声细语也逐渐融化成液体滴淌的声音,滴答,很久之后又是一声,滴答,那种质感异常黏腻浓稠,在空旷的黑暗中反复回荡。

      听觉之后是嗅觉。

      腐臭重重掩盖下,依旧飘来若有似无的铁锈味,那是多数玩家都熟悉的味道。

      视觉终于适应了黑暗,或者说,黑暗的尽头终于展现了真容。

      程墨停下脚步,慢慢将目光落到眼前的人形物体上,等意识到眼前是什么时,他无法抑制地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

      微光勾勒出被束缚成十字形的外廓,镣铐将那人紧紧贴在墙上,恶意摆弄成圣子被钉在十字架上相同的造型;干枯的长发随着头垂下,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发间依稀可见一张熟悉的脸,是他看到个下巴尖就能认出的脸;那具瘦到不成型的躯体就和他曾瞥到的一眼一样,伤痕累累,恍若死尸。

      黑暗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意图阻隔他的靠近。他甩开它们,迈入那片除了血腥和腐败就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程墨放低了声音,呼唤那个人影:“穆凛?”

      没有回应,只有他的声音在囚牢般的世界里回响。

      他探手,拨开层层头发,露出那张熟悉的脸,和那双灰败的眼睛。

      他轻轻拍了拍穆凛的脸,也许这个举动不恰当,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能唤回这个人的意识:“穆凛?你还活着吗?”

      他单手托着那张看不出本来面貌的脸,另一手提心吊胆地摸上他的脖子,屏息凝神等待许久,才从指尖触摸到了一点几乎无法感受到的搏动——他还活着。

      程墨甚至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程墨迅速从系统空间掏出一瓶顶级伤药,给穆凛灌了进去,对方的喉咙近乎丧失吞咽的功能,药水浪费了一半,能喂进去的部分还得靠程墨莽——他一直不断拍打穆凛的喉咙,并捂住他的嘴不让其漏出来。

      顶级伤药入口,伤口立即开始愈合,平坦的胸膛开始规律起伏,尽管这具身体还是苍白又虚弱,但至少注入了一点生气。

      即使如此,穆凛依旧没反应。

      药水确实是在起效,但却无法唤回穆凛的神智——也就是说,不光是物理上的伤口,还有精神层面的打击,当然,看他的惨状,程墨完全能想象他受到了怎样的折磨,正常人的精神理所当然会被压垮。

      联想到他的特殊能力,程墨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永远是这种老套又恶心的发展,在童话游戏里也屡见不鲜……

      抑或,童话游戏里的一切,其实都源自于此?

      不合时宜地,他想起很久以前,一个他非常厌恶的玩家对他发出的嘲弄。

      那人曾笃定,没有力量的弱小玩家是看见腐肉就会扑上来的苍蝇,吸附在善意上,直到将一个人啃食殆尽。他,和那些早已退场的腐朽思想都认为,强者如果不管理弱者,只会带来世界的崩溃。

      真是令人厌恶,他极力避免这种意外发生,结果最糟糕的例子还是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程墨松开捧着穆凛的手,随手粉碎了捆住他的锁链——那些金属粗重得可怕,简直比捆野兽还要夸张。他轻手轻脚地将穆凛靠在墙边,自己则重新朝外走了几步,但外面尽是混沌的黑暗,他也不确定能不能带穆凛安全离开。

      最终他选择什么都不做,又回到穆凛身边。

      垂眸注视这具行尸走肉,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在这方寸之间叹的气比这阵子叹得都多。

      程墨从怀中掏出薄荷味的棒棒糖,冰凉的苦味冲淡了一些鼻间死气。他舔了舔糖,将糖捏在手里,自顾自靠坐到穆凛身边。

      他没有看穆凛,木无表情地凝视包围两人的黑暗。

      那幢幢黑影看得令人生厌,活物般一直在牢房和深渊的分界线间徘徊,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这方寸微光扑灭。

      他该做些什么呢?

      许久之后,程墨才轻声开口道:“我其实并不……虽然有些人嫌我唠叨管得多,但我其实,不怎么擅长说话,尤其是开导人的话。”

      “嗯,你就当我在自言自语吧,反正我也不确定你能不能听到。”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也不知道那之后你遭遇了什么——不难想象,往最坏的发展猜测就行。在你眼里,我应该是忽然消失了,我猜现在的你也不愿意见到我,又或者,那之后崩溃的你已经根本不记得我了。”

      铺垫许久,程墨又舔了口糖,才继续道:“不过,我要说的和那些无关。我要说的是一些另外的事情,一些……猜测。”

      “如果你还记得我的话,大概也记得,我和你们的状况不一样。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进入小镇,我不知道所谓的知情权或者虚拟世界治疗,你猜我失忆了,但我们都知道那是胡扯……你当时可以猜得再离谱一些。确实,我们是穿越的。”

      程墨顿了顿,补充道:“当然,穿越是我猜的。”

      “我们并不处于同一个时间点上。我来自一个生存游戏,叫做童话游戏,这个游戏将无数人卷入,并折磨着所有人。我进入了一个号称能跨越时空的副本,之后就遇见了你。有一种可能,你也不过是游戏设计的故事背景,你进入虚拟世界这件事都只是副本的设定,本该如此——但有人曾告诉我,进入这个副本有可能发掘真相……”

      “真相……真相总是残酷的。”程墨深吸一口气,牢笼里连绵不绝的冰冷顺空气进入鼻腔,附着在肺部。

      “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性,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都是过去,我穿越到了童话游戏的开始……”他联想到大黄狗口中的多轮游戏,默默改口,“或者更早,一切的开始。”

      程墨又舔了口糖,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听到你的名字,我就有所怀疑了。唐绯说得对,名字总是最值得怀疑的地方。”

      “童话游戏的策划,叫做林仿时;你叫做穆凛;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而游戏的制作人叫N,他口中另一个人,叫做L。”

      N and L……

      “你应该就是L。穆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第 1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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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已开,隔壁有完结西幻文,欢迎一并看一看(* ̄︶ ̄) 隔壁有新西幻文预收:《愚人错位》,重生爆爆蛋(攻)X穿越阴暗宅(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