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第 132 章 茶会（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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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值没有继续上涨，玩家们如释重负，连三月兔都感激地看了一眼林仿时。
伍德沉默许久，才踉跄着站直，他的状态绝不算好，泪痕还未干，声音显得尤其低沉暗哑：“我记起来了，很多很多事情，初遇的事情，生病的事情，茶会的事情……”
这时候的伍德更像是程墨看到的回忆中，那个“好”状态下的帽子匠人。他小心抚摸爱丽丝的头颅，转身看向背后那面巨大的钟面，那永远停在6点的指针：“黄昏时分，6点钟，我最期待的时刻。”
他又回过头看向长桌两边的玩家，在阴影下，那双眼睛呈现出一种透彻又深沉的幽蓝，像是暴风雨前的大海——虽然他表现得没那么疯疯癫癫，但也看上去却更危险了。
程墨的预感没错，这个危险的男人继续缓缓说道：“就算记起那么多，我还是不记得……爱丽丝怎么死的。”
他单手捧着头颅，另一手搭在桌面，随着他的来回踱步，那嶙峋细长的手就像一只苍白的蜘蛛，在桌布上左右爬行：“我知道和你们有关，但你们一直不肯说，即使在两巡茶之后，也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伍德虚弱地摇了摇头：“我没耐心了。所以，最后一次机会，审判开始，第三巡，Cross my heart。”
并不像之前那样全场欢腾雀跃，没等他的话音落下，从树林深处就刮来阵阵阴风。
那风直如从冥府直接吹来般冰冷，沙沙声亦随风传来，像是成千上百只昆虫爬行的细微响动；茶点全部跟蔫了似的，没精打采地悬浮于长桌上方；睡鼠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三月兔在伍德肩头瑟瑟发抖。
伍德瞟了左肩一眼，三月兔一凛，哆哆嗦嗦地介绍道：“第三巡，Cross my heart。需、需要客人们轮流上来阐述爱丽丝死亡的真相，并且指认客人们所认为的凶手。”
“这是极其正式的审判。阐述观点的人需要提交证据，并找到证人，准备越是充分越能得到法官的信任，”说到法官，三月兔的耳朵朝伍德的方向折了一下，“被指认的凶手同样可以用证据和证人反驳。”
“充足的证据和证人会降低发言人指控的可信度；并且，如果作为证人出席，或者被指认为凶手，自身就无法进行独立阐述；所有证人和证据都只能使用一次。”
程墨微微蹙眉，也就是说，证据的使用时机很关键。是选择在阐述观点时使用，还是在反驳指认时使用；当然还有证人的选择，这几乎就是在明晃晃地逼迫玩家们站队了。
庄思飞的思路飞快，他立即朝三月兔询问道：“被指认为凶手会遭遇什么？”
三月兔义正言辞道：“这是正规审判。法官大人会听从所有证言，并不会轻易下决断，只不过一旦被怀疑为凶手，那他的话就没有那么可信了。”
这次发问的是彭二，他的问题和他本人一样透出几分谨慎：“如果在发言人阐述的环节，既没有作为证人出席，也没有被指认为凶手，只是保持沉默呢？”
三月兔摇摇头：“怎么能这样呢，那不就是对法官大人有所隐瞒嘛，他会不高兴的。”
伍德不高兴？那自然指的是玩家们的疯狂值会上涨——既然如此，先不论证据如何获取，要保持己方和己方证人的话语有可信度，就要避免被其他人先一步指认为凶手；选择何时站队谁的身边也很关键，是坚持等到自己阐述还是避免被指认为凶手前先作证；同时也要避免沉默造成伍德的情绪变化，那大概率就要提升疯狂值了；综合看来，越早发言，就越能取信于伍德，对于之后的环节都有利。
程墨询问道：“发言顺序是怎么样的？”
三月兔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伍德，狡猾地迂回道：“遵循法官大人的规律。”
“够了。”伍德给予玩家们的耐心也不过三个问题，“可以开始了。”
他摘下头上的怪帽子，抖了抖，跟变魔术似的，帽子里掉下了一柄木质的小锤子，就像真正的法官手持的法槌。孙大的扶手椅自动飘向伍德，椅子在落地时拔高了几分，接住了缓缓坐下的伍德，也使得他的视角也比玩家们都高了一圈，在无形中施加了几分压力。
三月兔飘在他邮件，佩戴上了一副无框眼镜，面前出现了一台小巧古老的打字机。它也像一位正处于法庭中的书记员，白生生的爪子试验般在打字机键盘上敲敲打打，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今天，我会等到你们说出口，谁看见了什么，谁做了什么，谁又忘了什么……我全部会听，我也会信，只对于真相，只对于唯一的真相——把你们的心放进茶杯里，我自然就会喝那杯茶。”
“宣判，然后裁决，啊，不对，反了，哈哈哈……疯子，算了，反正大家都会变成疯子，”伍德颠三倒四地说完，停顿了一下，似哭似笑地哼了一声，又继续道，“审判会有结果。只会有一个。”
没等玩家们反应过来，伍德面前的法槌自动敲了敲桌面，他环顾一圈长桌边的玩家，视线最终落在一点。
“从你开始。”
他看向了江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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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平并没有掩饰面上的喜色。
老练如他，当然也看出来了，先发言的占据优势。
他朝伍德颔首，就转向了程墨一行，脸上摆出了那副假惺惺的、居高临下的说教面庞：“知道这一巡游戏的本质是什么吗？”
“取信于NPC？寻找证据？找到真相？”江海平嗤笑了一声，分给伍德的余光里没有掩饰自身的倨傲，“天真。这种副本虚饰的摆设并没有关注的必要，这场游戏的本质，就是拥有更多同盟！”
彭二悄悄看向早已消失的孙大原本所在的位置，略显惋惜。
江海平的目光一直集中在程墨身上，程墨秉着不让人冷场的好心，询问道：“所以……你这么说的意思，是因为觉得自己赢定了？你的同盟多？”
程墨看向自己周围，先不论还没摸清底细的林仿时，庄思飞和顾明贤可是绝对不会站在江海平身边的吧。
江海平哼了一声：“所以才说你太过天真。更多同盟，当然指的是在这场游戏里，臣服于我的人占据多数就行，也就是说——”
他压低了声音，笑容不怀好意：“要是我不占据多数，我可以将你的同盟削减，直至我占据多数。”
“你试试！”庄思飞一拍桌子，顾明贤也握紧了桌上的双拳。
但他们俩并不是江海平关注的目标。他侧头，目光滑向神色捉摸不定的王奶奶，直看得她脸色惨白、坐立不安，才重新回到程墨身上。
他摊开手朝程墨勾了勾嘴角，口中却在对彭二说道：“不用担心，小彭。看吧，只要拥有力量，没有优势也能创造出优势。”
彭二面色一僵，随即讨好地奉承道：“江先生说得对，还是您有见识。”
江海平在伍德的眼皮子底下说出这番威胁的话，伍德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他就像一位尽职尽责又无知无觉的游戏NPC，既没有像之前那样胡乱说疯话；也没有无视周遭一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用那双沉静得不正常的双眼看着江海平，缓缓说道：“请阐述真相，指认杀害爱丽丝的凶手。”
江海平微微敛容，注意力重新回到游戏中。
就在程墨以为他会吐出自己的名字时，他的视线游离，落到了程墨左手边的林仿时身上：“凶手，当然是刽子手了。”
对于完全出乎自己预料的回答，程墨深深皱眉，连带庄思飞和顾明贤也困惑不解地看向林仿时。
林仿时眨了眨眼，即使身处于视线焦点，他也并没有被点名的慌乱，反而微微倾身，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我？”
很快，他调整为一个惬意的姿势，摆出了洗耳恭听的表情。
江海平虽然指认林仿时，但眼睛却还盯着程墨：“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指认你？”
程墨掀起眼皮，没有直接回答。
在他的想法里，江海平在这一巡的优势并不明显，毕竟他因为上一巡动用了黑桃的拒绝能力，目前的疯狂值是全场最低的，他的队友彭二和秦青的疯狂值也远没有程墨他们几人高。这是安全的表现，但也意味着，江海平一行没有看到多少伍德和爱丽丝的过去，无法揣测出爱丽丝之死的真相——当然，除非江海平没有说真话的意思，只想要糊弄伍德。
程墨不给面子，江海平自己也能将独角戏唱下去。他晃了晃手指，用让人牙痒痒的傲慢表情继续道：“啧啧，肤浅。当然是要先一点点削弱你的同盟，比如，绝对会站在你这边的队友。我已经占据了先手优势，一旦你的同盟证词可信度降低，又没有什么证据的你，自然会被副本NPC敌视。”
程墨绷着脸，内心不由得犯嘀咕——怎么想最可能成为他队友的人都不会是林仿时吧？比起心思深沉的林仿时，庄思飞、或者顾明贤的可能性都大得多吧？
“客人，”三月兔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伍德，打字的爪子一停，清了清嗓子提醒道，“请阐述你指认刽子手的原因。”
“哦，当然，”江海平敷衍了一声三月兔，对于普通的副本NPC，他也秉持着一视同仁的轻慢，他拖长了声音说道，“他随身携带绞绳出现，更何况，从他的职业就可以看出，他是和死亡最直接关联的人，不是吗？”
代替在场所有人的疑惑，三月兔矢口问出声：“就这？”
“不，不止如此。”江海平抬起下巴，松了松领口，“我身边的这位小彭……”
他卡壳了一下，看向彭二，彭二颇为有眼力见地补充道：“警卫。”
“对，警卫，他的随身物品是一件无法用上的手铐，对于什么样的人需要用上手铐？犯罪者；对于什么样的人带上手铐又用不上？无法抵抗之人，比如，昏迷的人，不是吗？”
随着江海平的叙述，原本离谱的话语居然变得逐渐合理起来。
“正好，护士长注射了让人昏迷的药物，‘让她安静一点’……啧啧，”江海平看向脸色难看的庄思飞，又转向一旁的顾明贤，“还有贪下铜币的医生，他们不正是听人指使、害死小姑娘的同伙吗？”
他巧妙地运用了措辞，将原本含糊不清的描述敲定为证据，直接将护士长和医生也拖下了水。
如他所料，伍德面色一沉，如冰块般冷厉的眼神缓缓刮向庄思飞和顾明贤。
“胡说八道！”庄思飞呸了一声。
但他很快被一块躲在角落里的面包堵住了嘴，操纵完面包的三月兔抖了抖耳朵，表示还没有轮到他发言的环节。
江海平见状更得意了，他侃侃而谈道：“在我看来，这一切并不难联想。肮脏不堪的铜币，不正是说明了医生拿钱的来路不正——很显然，医生收下钱，指派护士长去给人下镇静剂，警卫连手铐都不需要使用，就将昏迷的小姑娘交给刽子手，实行了绞刑。再想深远一点，是呢……说不定付钱的就是子爵，毕竟，医生无法拒绝权势之人，不是吗？”
本来还在旁听的王奶奶一抖——她的身份正是子爵——她看向江海平，对方隐含警告的目光扫过她，随即又毫不在意地移开。
很快，王奶奶就明白了江海平的警告。当三月兔要求江海平列举证据和证人时，江海平先抬手制止了彭二的举动：“等等，警卫先生也许会有其它考量。”
彭二一愣，立即反应过来，侧身朝王奶奶和妞妞微笑了一下。
王奶奶啪地捂住了嘴。
她不敢相信这群人居然这么卑鄙，并且就在这位NPC的眼皮子底下明晃晃地搞小动作——他们在威胁她，如果这次举证不作为江海平的证人，那么下一次当彭二阐述真相时，就会将她们列为犯人！
江海平看出了王奶奶的动摇。他甚至没有看向真正主持审判的伍德，反而挑衅地对着程墨说道：“看吧，我不用亲自动手，就可以一点点削去你的同盟。”
眼见江海平又跑题了，三月兔再次提醒道：“客人，请列举证据，请上证人。”
规则范围内NPC并不能对自己动手，江海平不走心地挥了挥手，坦然地拍拍秦青的椅背：“证据，很可惜我没有，毕竟那些人的谋划是如此小心隐蔽，怎么会让我拿到证据。但是，我有足够充分的证人——首先，是这位邻居先生。他就住在你们旁边，自然是目睹了事发全过程，他将作为我的首位证人。”
秦青的话直接被江海平说完了，不仅如此，他还毫无顾忌地将秦青列为首位证人，自然是笃定王奶奶会成为他的下一位证人。
伍德听到“目睹全过程”时，眼皮颤动了一下，他仿佛死人般僵固的眼珠转了转，落到秦青身上：“邻居先生……他说的是真的吗？”
秦青的表情和伍德相比不相上下，也如没有感情的人偶一般，听到伍德的点名，他堪堪动了动嘴唇——程墨有些担忧，秦青椅背的花纹是红心，红心不能对伍德撒谎，而江海平的话怎么听都是胡说八道。
好在秦青虽然没什么情绪，但是脑子还在动，他嘶哑地低声回答：“邻居确实看见了那一刻。”
伍德等了一会，没有感受到红心有所作用，证明秦青所说皆为实话，他缓缓点了点头。
程墨放在桌面的手指动了动，他刷地看向秦青——既然没有被认定说谎，就证明秦青确实知道真相，而他知道一切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在疯狂值提升的过程中，他恰好看到了爱丽丝死亡的片段！
他很想暗中找秦青询问一下细节，但是庄思飞用恶狠狠的目光打消了他的念头——至少不是现在。
三月兔毛绒绒的爪子并不影响它的记录速度，也不知道在打字机上敲了些什么，片刻后，它才询问道：“还有证人吗？”
“其他证人？让我想想……”
话虽如此，江海平意味深长的目光幽幽地落到了王奶奶身上。这一次，他终于好好正视了这位从副本开始就被他无视的老妇人，以一种评估猎物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第 1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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