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 109 章 星星（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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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许久，楼戍又一次感受到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
电锯的切割齿已经切开他的刘海、擦伤了他的额头，血液一股脑儿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他勉力张大眼，抬高视线，透过被血液糊住的眼睛，和许久没有头发遮蔽的视野，死死盯着挥舞电锯的朱曦。
朱曦居高临下地俯视少年，眼底没一点情绪起伏。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离。
那层包围楼戍的怪物太厚了，朱曦的闪电偷袭也没能将召唤者本人干掉，楼戍的胆怯救了他自己一命。
再要动手，血尸残片已经重新活过来，填满了原本的空隙，招摇地挥舞着触手一般骨头尽断的四肢。
一击不成，朱曦也不恋战，收起电锯就撤向唐绯所在的位置；就像与她做位置交换般，晋辉杰也退到了楼戍身前。
二对二。
红心王后、小红帽VS灰姑娘、吹笛人。
要是有懂行的观战者在一旁，一定会为之激动。这是极为少见的四位S级玩家对战，虽然不是战斗水平最顶尖的那几位，但也绝对是实力深不可测又低调的几人。
可惜一旁只有秦青这种纯粹捧场的声援者，和只熟悉电子设备的山茶。
朱曦侧脸扫了一眼唐绯，她靠墙站着，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华丽精致的折扇。全身上下别说伤痕，估计连衣服褶皱都没增加。
她冷淡地收回视线，警戒对面的敌人：“抱歉，失败了。”
“嗯？啊，没事，那种狠角色会被偷袭干掉才奇怪，”唐绯不在意地摆摆手，单手握着扇子柄，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掌心，饶有兴趣地观察电锯，“这比之前的镰刀有意思。”
尤其作为一个曾被镰刀砍过、亲手认识到其杀伤力的人来说，这话很有说服力。
武器品味得到认可，朱曦抿唇，压下一个一闪而过的笑容。
晋辉杰在对面嘶了一声：“失策，你这该死的保密主义。没想到居然是小红帽，我以为她的能力更适合救被关起来的人。”
“当然是优先确保我的性命。”唐绯理所当然地回答，“拯救一个NPC哪有保住‘大脑’关键。”
楼戍捂着额头站到晋辉杰身边，怨恨的目光没有离开朱曦：“反正要做的事情相同，多一件少一件没什么关系。”
朱曦用转速提升的电锯作为回应。
血雨犹在落下，鲜红的溪流蜿蜒而下，倒映出刀光剑影。
锯链陡然提高的滋啦声像是一声讯号，朱曦和晋辉杰同时弹地而起，两人在半空中兵刃相接，开启了新一轮战斗。
从体格来说，绝对是晋辉杰占优势。先不说他被自身能力强化过的力量和速度，他本身的臂展、腿长就远远超过尚未成年的朱曦，而即使被他的拳风擦过，也如同吃下一道斩击般危险。
当然，朱曦的武器杀伤力更强，既然说晋辉杰的长手长脚使得他能先一步打到朱曦，那朱曦半人高的电锯就能更早一步切到晋辉杰，只是这武器的破坏力再强，也只是游戏内产物，和晋辉杰身上裹得严实的防护道具相比不分上下。晋辉杰拼着吃下一锯，并不会受致命伤，反而能借机抓住灵活的朱曦。
但现实是，从两人对上开始，完全是朱曦压着晋辉杰打。
晋辉杰就像被那块红布玩弄的斗牛，全力冲撞却根本碰不到朱曦的衣角。明明挥拳前对手还在眼前，等到拳头落下，电锯已经从身后挥了过来。晋辉杰近乎狼狈地躲开瞄准头部的电锯，而这时朱曦已经直接松开武器。她的人已越过晋辉杰的头顶，一腿下劈再次瞄准了他毫无防备的头顶。
晋辉杰侧头，肩膀硬生生接下了从天而降的下踢。
果然力量上有差距。朱曦就像踢中了一块钢板，而中招的人根本眉头都没皱，只抬手抓向她的腿——但也没成功。一击尝试落空，朱曦就毫不恋战地撤回到武器旁边。
她的速度太快了，比幽灵还要神出鬼没，空气中尚留着残影，人已经抓住了还未来得及落地的电锯。
晋辉杰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汗。
这是靠单方面堆砌速度的道具药剂、加上独特的训练方式才能达成的速度——完全舍弃速度以外的身体属性，作为最极端的个例，也充分将朱曦轻巧的体格劣势转变为优势，并发挥到了极致。
尽管有所耳闻，但实际交手期间，连晋辉杰也只勉强跟上她的速度。
不愧是速度最快的玩家，小红帽。
——如果是他一个人的话，一定无计可施。
朱曦仍滞空于高处，地面的血泊就像火山爆发般，猩红的岩浆从下而上包裹住她。朱曦迅速在半空调整姿势，旋身大力挥舞电锯，切割齿从电锯上弹出，将密实的包围网炸开，为她的落地清出一片安全的场地。
但血尸的碎片也快速复活，化为更密集的怪物扑了上来。
刚站直的朱曦全然无视了张牙舞爪的丑陋怪物。
挡住攻击的是扑克兵。
他们就像最忠诚的骑士，拦在了朱曦身前，用线枪拨开血尸的扑袭。它们短暂地为朱曦腾出了一条安全通道，朱曦手中的电锯一转，她比闪电还要快，穿越重重怪物群，前去追击晋辉杰。
不远处的唐绯满意地看着朱曦战斗的样子，内心第一万次感慨，就要这种王牌才令人省心。
“对了，之前的话题才说到一半，”唐绯脊背挺直，微微离开那面墙，手中的折扇直指尚在战斗中的晋辉杰，“还有一件事。说我的扑克兵和那个小鬼势均力敌……那种连思考都不会的蠢东西？”
“我虽然会保留实力，但是被小看的话，就有点不爽了。”
她眯起眼睛，轻蔑的目光穿透重重血尸，落到楼戍身上。
她略微抬高声音，确保即使在激战中，所有人也能听清她的话：“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迄今为止的扑克兵，我都是用B级以下的道具召唤的。”
晋辉杰闪避的脚步一滞，被朱曦紧追不舍的电锯砍中，他慌忙用指虎挡住电锯的去势，火星四溅，金属相接传来极其刺耳的剐蹭声。
楼戍的表情更加扭曲。
他们当然都知道，红心王后的能力是要靠游戏内的道具启动的，依照游戏的理论，自然越强的道具召唤来的扑克兵越强——但是，那些极难对付的扑克兵，居然全部都只是B级以下？
红心王后的能力到底多逆天？
唐绯像舞台中央的主演，在目光汇聚的中心嫣然一笑：“你们想看看吗？S级的扑克兵？”
语毕，她松开手，手中的折扇缓缓坠落。
这一幕在晋辉杰和楼戍眼中就如慢动作。直到那柄扇子砸到地面，发出清脆的落地声，坚实的地面好像水面一样荡开波纹，扇子被吞没，应声而起的是一张全新的扑克兵。
它手执线枪，外观看上去和别的扑克兵如出一辙。听从召唤者的命令，它开始转动手中的线枪，空气流速增加，风从线枪的旋转轨道中生成，并渐渐脱离线枪的控制。
“难道？！”旁观的晋辉杰差点没爆粗。
他糟糕的预想成真了。
在这狭窄的房间内，狂风大作，血雨被扰乱，天顶的云被吹散。
凭空而起的风受到扑克兵的控制，随他的线枪一指，将所有轻飘飘的幻象怪物全都撕裂吹飞，狠狠砸到天花板上。风势一直未平息，每当血尸有从碎片中重生的趋势，就有更激烈的风从地面卷起，将怪物复活的苗头掐死。
那位被S级道具召唤出的扑克兵就这么被风拱卫，飘浮于场地上空，没有表情的线条圆圈脸俯视着楼戍，似乎在打量他的下一个猎物。
楼戍忍不住发出惨叫。
唐绯笑眯眯地解释道：“那柄扇子道具的能力是驱使风。”
“不公平！明明大家都是S级，都是召唤类的能力，为什么……”楼戍无助地搓了搓脸，将脸埋入双手，“犯规！游戏不禁止这种吗？耍赖，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能力，为什么有人天生连能力都会比我的强？凭什么？我还要饱受怪物幻觉的骚扰，每天睡觉都睡不好，结果只是个三流能力吗？”
伴随他喋喋不休的抱怨，是越发猛烈的怪物潮。他每个字蹦出来，都会有新的血尸怪物从地面、从墙面、甚至从空中冒出，很快，整间房间从地面到天花板就被怪物所挤满，每个怪物都极尽丑恶恐怖，如同想象中被地狱拷问折磨的罪人般。
一副活生生的地狱绘卷正徐徐呈现在眼前。
这场面已远远超乎了正常人的想象范畴，也只有楼戍那样饱受幻觉折磨的人才能幻想出如此怪异的产物。
怪物的血肉滴淌下来，它们不分敌我、毫无自主思考能力地扑向周围一切的活物，用爪子撕裂、用牙齿撕咬、用触手扭曲，它们咆哮着破坏所有能触及的东西，代替它们的主人发泄心中的不满。
连激战中的晋辉杰和朱曦也不得不暂时收手。
晋辉杰怒骂一声，显然是很受不了精神不正常的搭档。
在混乱和尖叫中，只有唐绯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公平？”
她并未提高声音，她的话却在所有人耳边清晰可闻。
包围特殊扑克兵的风逐渐扩大，凌冽的风如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开所有丧失理智的怪物。扑克兵在风开辟出的通道中缓缓降下，走到唐绯身边，绅士地公主抱起她。
然后，扑克兵抱着唐绯，冲向楼戍所在的位置。
楼戍刚从指尖探出一点眼睛，被扑克兵冲过来的样子吓到，又将头缩回去，取而代之，周围的怪物里三层外三层裹紧了他，还有余裕的怪物抓向扑克兵，但之前轻易可以撕开扑克兵的利爪和牙齿却连一道划痕都不能带给这位特殊的扑克兵。它将唐绯护得滴水不漏，又用风将所有障碍物全部吹飞，直到唐绯稳稳站到了已再无防备的楼戍身前。
楼戍捂着脸，抽泣从指缝间模糊传来。
“长这么大还一副要喝奶的样子，”唐绯嫌弃地俯视楼戍，楼戍被她刺激得浑身一颤，“朱曦比你年纪还小，已经能把那种肌肉男打飞了，你还在这里哭。”
肌肉男重重咳了一声：“我没有被打飞。”
而且说实在的，看你这个样子，谁都会哭的。
晋辉杰没办法赶到同盟的身边支援，朱曦死死封住了他所有行动路线。
楼戍抬起脸。
唐绯的身形停留在他的视网膜表面，却根本无法进入他的视野。
他已然目光涣散，能力的副作用彻底侵蚀了他的理智，楼戍深陷于恐怖的残像，根本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现在的世界对他来说，只残留恐惧这一概念。
唐绯欲言又止，显然说再多话也已无法被这位玩家听到。
“本来还想让你给睡美人带句话的，算了。”唐绯挥手，扑克兵转动线枪，锋利的线条刺入楼戍的胸口，血液顺着伤口溢出，又在滴落地面之前化为金色的光点。
楼戍蜷缩的身形也随之一点点散作金光。
唐绯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直到楼戍彻底告别副本，那双阴沉的眼睛也始终呆滞无神。
随着他的消失，他能力诞生的血雨和怪物都在一瞬间消失，除了被破坏的场地，没有半点痕迹留下。
“好了，”唐绯将视线从玩家退场的美丽场景移开，远远望着还在和朱曦对战的晋辉杰，“哇哦，二对一，嗯？”
晋辉杰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士可杀不可辱。”
已身处劣势，再打下去也只是浪费体力，他颇识时务地收手。见状，朱曦也停手，甚至干脆利落地收起了电锯。
“你得先是个士，”唐绯冷哼道，“叛徒可不配这么高雅的称呼。”
晋辉杰不以为意：“我本来就是你们敌对的队伍。”
“也是。”唐绯点点头，低头摆弄腕带，“以你的谨慎小心，我以为你至少会两头下注，没想到你这么坚定选择了帮林仿时。”
晋辉杰和白雪公主绝对是结下死仇，从最开始也确实是真心和爱丽丝小队结盟的，既然到这关头选择袭击，唐绯自然猜出了谁在背后搞鬼。
对此，晋辉杰勾了勾嘴角，那张狠戾的脸也透出几分洒脱：“谁不想赢呢。”
尤其对面是最强小队候补之一的爱丽丝小队，和同样名声显赫的白雪公主小队。
各方的消息正通过游戏通讯汇集到她手中，唐绯脑海里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行动，口中倒是继续和晋辉杰的对话：“原来如此，那厮果然很会琢磨人心。”
既然林仿时安排了晋辉杰在这里截杀她，程墨那边的消息又说那谁去了他那边，罪魁祸首自然是在守株待兔了。
在最关键的两位NPC，影哥和花博士身边。
眼见安全了，秦青这才从桌子后面冒出，小跑到唐绯身边——靠自身的能力，在四位S级玩家大闹的一场中他也没受伤。
唐绯朝秦青颔首，这才慢慢打量着一下晋辉杰，琢磨了一下是杀是留：“你和我们走。”
晋辉杰略显吃惊：“你和人对峙居然还要输家做氛围组吗？虾仁猪心。”
“闭嘴吧你们这群没脑子的。”唐绯跳起一巴掌扇他的光头，她又不可能告诉晋辉杰他是朱曦能力发动的锚点，便随口敷衍道，“拿你当个活证据，告诉我们队伍那个圣母病，别找心眼多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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