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 105 章 星星（35 ...
-
程墨的杀气没有针对任何人，只是单纯不再强行压抑自身的情绪。
这也足够牡丹提起十万分戒备，尤其此前他在这人身上半点好处没捞着过。牡丹按下警铃警告完外面的看守，便神情凝重地审视程墨。
哪怕准备充足，也要给外面完成包围网的时间——在此期间，他必须尽可能长时间将程墨拖在这间囚室。
牡丹直接将体内的能源输出到最大：双臂装载的□□启动，炽热的火焰如一条粗壮的长蛇喷涌而出，朝牢房后无处可避的人野蛮撕咬。
火海吞没牢门，撞上囚室尽头的墙壁，发出一阵闷响，热气如撞上礁石的浪潮，卷回牡丹身边，吹乱了他的额发。在逼仄的室内，温度急剧上升，如置身烤炉，尽管是攻击的发动者，牡丹也不由掩住口鼻，对满室火焰心生畏惧。
……会有用吗？
火星四溅到牡丹脚边，大火遮挡了视野，灼烧的声音进一步剥夺了他对环境的感知。
“先手大招倒是没问题……”
不好！
声音幽灵般从牡丹身后传来。他根本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闪现过去的，但现在已经连转身都太迟了——没多费心思考，他遵循体内搭载的格斗技巧，本能般用尽全力一手肘朝身后拐了下去！
那力道足以使得背后之人的脾脏破裂。
但对方完全预料到了他的行动逻辑。
肘击被程墨的左掌稳稳接下，并顺着力道向后拉扯牡丹的手肘；程墨的右手则在不知何时搭上了牡丹的右肩，向前推了推。牡丹的上半身陡然失衡，程墨借力打力，将牡丹整个人顺势按在墙壁上，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连口气都没喘。
“……但不能丢失敌人的位置。”
程墨轻描淡写地续上了之前的话，以目前的状态来说，这种话可能比嘲讽更犀利。
牡丹依旧绷着脸，身下却在不甘地大力挣扎，程墨不得不进一步施加钳制的力道。
无计可施。
右肩紧贴墙壁，左手被反制在身后，明明背后的人看上去根本没费劲，牡丹整个人却根本动弹不得。牡丹费力地扭头，令人目眩的火焰在男人身后涌动，却在触及那道身影的瞬间就被深沉的黑色压下，只堪堪在轮廓边缘镀上一层金红。
背光的身影似乎还在笑：“……是为了花博士的承诺？还是仿生人对职责尽忠？不管怎么说，要是我的队友能像你这样热衷工作就好了。”
下一秒，牡丹的视野一黑。
·
程墨摸索着打开门，果不其然，外面已是仿生人的重重包围网。
他不紧不慢地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火舌还在他背后燃烧，他刚想将昏迷的牡丹放下，看了看举着武器直指他的仿生人大军，他迟疑片刻，又举着人挡在面前：“别动。”
做完这动作，他就意识到自己犯傻了：仿生人不会移情，更不会对自己的同类产生惺惺相惜——他们只会将自己和牡丹一齐打穿。
但出乎意料的是，仿生人们居然犹豫了。
程墨略微扬眉，抓着牡丹的手倒是更加坚定了。他将牡丹的身体调整方向，遮住自己更多身体部位，也刚好阻挡在死角的一位仿生人武器的射程。
本欲偷袭的仿生人痛斥：“卑鄙的自然人！”
程墨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放我离开，你们的队长就能活；不然你们的队长就得给我陪葬。”
难得放这种狠话，程墨还有些不自在，但对于单纯的仿生人来说，已经足够威慑，他们分辨不出程墨脸上的僵硬，私下里视线疯狂交流，却因最高权限指挥官的缺失，无法达成任何结论。
就在这时，所有仿生人的通讯器一震，片刻后，通讯界面不受控制地弹出，浮现在虚空。
双向视频通讯上是一张熟悉的脸：茉莉。
“终于接通了……能听得见吗？”茉莉自顾自说了一句，当面前的场景映入他的眼帘，这位仿生人指挥官爽朗的笑容也不由一滞，“……看来我接入得很及时。”
茉莉意味深长的目光从程墨和被他挟持的牡丹身上扫过，嘴上倒是流畅地对仿生人部队说道：“介绍一下，我是边境指挥官茉莉C0073。”
仿生人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位看起来算半个领头的人回答道：“茉莉长官，您好。我是雏菊C3385，正和其他队员执行看守拘留所任务。请问边境部门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边境一直在搜捕你们面前这位穷凶极恶、丧心病狂的罪犯，刚刚接到通知他被关押在你们这里，希望能够将罪犯移送至我方……”茉莉笑意盈盈地瞥了一眼昏迷的牡丹，“遗憾的是，你们的指挥官暂时无法和我交涉。”
穷凶极恶、丧心病狂的罪犯嘴角抽了抽。
“这……”雏菊局促地看向不同部门的指挥官，“烦请您走正式的移交流程。”
茉莉抬手摆了摆：“时间紧迫。想必诸位也听闻最近边境动荡不安吧？荒星被炸，叛军狗急跳墙、大量人员违法入境，在恶江城、昏阳城等寒星多城市引发混乱，甚至祸及尊贵的璇花城。更有传闻他们的部队已在寒星埋伏许久，此次是一鼓作气，试图里应外合推翻自然人的统治……”
？程墨掩饰着内心的震惊，环顾四周的仿生人，但他们一个个表情沉重，显然茉莉的形容并不夸张——他才被关了两天吧，怎么外面的世界整个天翻地覆，天杀的唐绯你到底干了什么？
程墨后知后觉地联想到，唐绯消息上留下的要他再多给点时间的传讯。
“……我们此时谈话的每一分每一秒，城内就有冲突在爆发，自然人越发质疑仿生人的工作能力——可恨的叛军！”
隐晦地提及仿生人此时尴尬的处境，茉莉话锋一转：“我有重要情报证实，此人与抵抗部队核心人员有关联。事急从权，还望各位能予以放行。”
茉莉官话客套完，笑容里有多了几分压迫感：“既然牡丹长官暂时无法做出判断，想必你们也无法承担延误时机的风险吧？”
不光是雏菊，周围的几位仿生人也面露动摇。
茉莉不愧是脑力强化的，察言观色本领一流，见状，他更是添了一把火：“虽说从属不同部门的，但我姑且也是一位指挥官，原则上权限高于各位——但我并不愿用权力压迫各位，只请各位思量一下，寒星的动乱、护卫的滞后、自然人的态度……”
他每说一点，周围就越显惴惴不安，直到最后，他看向牡丹，轻轻地叹息：“更何况此时牡丹长官现在还生死不明、落入敌手……”
茉莉的声音颇具煽动力，面上却始终保持着令人安心的笑容：“也请各位不用担心被怪罪，后果一律由我方承担。如若没有其他顾虑，我派遣的部下已前来羁押罪犯。”
适时，雏菊的通讯器一震，是内部通讯接入。他扫了一眼，又看向胸有成竹的茉莉，忖度片刻，最终对内部通讯的一头说道：“放他进来，他是来转移罪犯的。”
此话一出，证明雏菊已经被茉莉说动了，程墨心下稍宽，毕竟有人接应总比他一路杀出去要快。
茉莉闻言，滴水不漏地继续放官腔：“感谢各位的理解和支持。有各位在，相信叛军那些宵小也无法对寒星的安宁造成一丁点破坏……”
等程墨听完这通空洞没内涵的废话，前来接应的部下也现身于门外：是薰衣草。
白发紫瞳的仿生人毫无寒暄的意思，目标明确地走向程墨，但他作为战斗特化的能力值得同僚们放心。雏菊他们满怀信任地空出一条道，任由薰衣草走过去，接过牡丹交给身边的仿生人，然后用手铐重新铐住程墨。
指向程墨的武器统统放下，薰衣草望向视频通讯上的茉莉，默默点了点头。
茉莉笑容渐盛：“如此就实现交接了。谢谢各位。”
随着他的话，薰衣草同样朝四周颔首致意，茉莉切断了通讯，而他则坦然地抓着程墨朝门外走去，直到拐到外部走廊上，周围空无一人，才松开抓住程墨的手：
“山茶已提供该建筑平面图和周围详细路线图，你手中现在有吗？”
“有。”程墨再次扯断手铐，捏了捏饱经风霜的手腕，从口袋中取出他偷来的通讯器，调出搭载到通讯器上的图纸。
薰衣草从怀里掏手铐钥匙的动作一滞，他复杂地看了一眼像饼干一样脆的金属手铐，脑袋倒是老实地凑过去，两人盯着图纸，片刻就研究出一条最快的撤离路线。
程墨对比了一下图纸和周围，指了个方向就朝前走去：“你怎么来了？虽然我没想到有接应，但我更没想到来的人是你——距离上来说不是山茶更近吗？”
薰衣草跟了上来，口中回答道：“山茶型号肩负关键任务，只能远程进行通讯干涉。”
“关键任务？”
“大家都接到了唐女士的指令，但互相间不知道详情，”薰衣草一板一眼地回答，“唐女士对你的自作主张很生气。但为了防止你被耽误，她还是联系了茉莉长官支援。本机埋伏在附近，本来是预备为处刑日做准备的。”
……看来唐绯本来就有大计划。
程墨内心升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愧疚：“她有多生气？”
薰衣草回忆了一下，面色发青：“‘消音词汇，消音词汇，程墨你真该被倒吊在屋顶醒一醒脑子，消音词汇，吃X去吧……’类似话语在通讯频道持续了一分钟。”
“……”
“不过，唐女士后来也提出，就算她的演算再全面、计划再详细，终究只是合理范围的纸面计划，而消化你不合常理的举动，才能使得所有的计划真正转为成功的操作。”薰衣草默默转述道。
他精致的脸上划过一丝疑惑，到现在他还是不能理解当时唐绯说这句话的用意，但他能清晰地看清她面上的信任。
闻言，程墨轻笑一声：“那我可谢谢了，这种话她从不当我面说。”
两人边交流边朝外走去。
程墨被关押的拘留所位于地下，到达地面便是拘留所的接待大厅，出门便有条近路可通往花博士的秘密基地，影哥就被关在那里——既然程墨突然越狱，他们自然也得提前采取行动解救影哥。
拘留所大厅比程墨想象得要吵闹：
还算宽敞的厅内挤满了璇花城中居住的自然人，大概是因为城内近日的暴乱，他们全部焦急地在接待处咨询、举报、寻求帮助，仅配置数人的接待处职员完全应接不暇：
“先生，请冷静。慢慢说您的诉求……”
“冷静？危险野蛮的叛军刚从我的住所前走过，你要我冷静？”男人不安地按了按手边的情绪调节器，他的面上因被设备强制干涉而浮现一丝平静，但很快又被自身源源不断的恐惧重新淹没，“仿生人呢？赶紧找人保护一般市民的安危！”
“应该优先我的安保吧？我可是璇花城的荣誉市民！”
“我家还有孩子！叛军对孩子下手怎么办？”
争执和不安此起彼伏。衣冠楚楚的市民们几次想要咆哮出声，又条件发射般用情绪调节器调整自身的状态，冲突的苗头被压制，但又很快燃起新的硝烟，以至于整间大厅内呈现一种古怪的氛围——无论如何，绝对是这座一潭死水的城市从未出现过的场景。
穿过焦虑的人群，程墨忍不住咋舌道：“唐绯到底干了什么？”
薰衣草扫了一眼人群，即使并不敏锐的仿生人也意识到了什么，轻声回答道：“无论好坏，一定能带来改变。”
地面传来一阵震荡。厅中的一般人开始尖叫，四处寻找掩体，在拥挤的空间内引发一阵不小的骚动。
职员们不得不抬高声音强调：“只是远处爆炸的余波，此处绝对安全，请大家不要推搡，活用情绪调节器。”
哐当一声。
不知是谁将情绪调节器砸在了地面，无助的人群不再任用虚假的情感支配大脑，而是发出最真切的求救：“你们倒是做点什么啊！”
从诞生于这颗星球以来，璇花城的自然人们从未这么近距离接触恐惧，尤其那是来自他们长久以来排挤甚至无视的叛军，被视为垃圾、不被认可的同类。
碎裂的情绪调节器就像一个口子，大厅内开始爆发冲突。
从面前的场景可以轻易想象城内乃至整颗星球的混乱，顾及他们的副本任务，难道唐绯策划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密钥所采取的必要手段？又或者，唐绯也想要对这颗星球做些什么？
不管怎么说，搞出这么大阵仗并不容易，更别说要在其他人的干扰下达成她的目的——
也许正如唐绯所说，程墨超出常理的行动才能使得他们的计划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成功落地。
——本该是这样。
除非存在一位更加超乎常理的人。
即将踏出拘留所的前一秒，半透明的力场盾如一面墙堵住大门。程墨警惕地后退半步，那力场盾仿佛会自我运作一般，突然加厚，他的衣角堪堪擦过半透明的屏障，滋啦一声，发出烧焦的声音。
力场盾带有高压电流。
程墨和薰衣草被逐渐加厚的力场盾逼退，在他们的后撤路线上，一排子弹落了下来。两人迅速分开，子弹却没有进一步追击任何人。
有埋伏。
他们转身看去。
在一切如常的拘留所大厅里，三位不速之客突然现身。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 10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