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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巨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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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惜逢点进和季冬宜的聊天框,里面的最后一条信息已经是数月前,季冬宜在开学前几天发来的叮嘱温惜逢要有分寸。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在大闹了一场后,在季冬宜的眼里温惜逢已经脱离了她认知中的允许范围,不懂分寸。
温惜逢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掉,她坐在床上,床边是李奶奶早早给她拿来的小暖炉,暖光笼罩着这一小片区域,窗边忽然响起两声敲击声。温惜逢的注意力被吸引,她放下手机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户。
窗外的寒风顺着开着的口子钻了进来,屋里开了空调倒是不冷,左迎站在窗外,笑盈盈地看着温惜逢。
“怎么还不睡?”温惜逢第一反应是询问,结果迎来的就是左迎的反问,“你不也没睡?”
“熬过劲就不困了,”温惜逢说着,看到左迎头顶的头发被外面的寒风吹动,“你要进来吗?我去给你开门。”
温惜逢刚往后退了一步,就听左迎道:“不用了。”
他眼睛都不眨,直勾勾地盯着人道:“睡着了害怕是梦,所以来看看你。”
本以为这人大半夜敲窗户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必须这会儿说,一听这话,温惜逢愣了愣:“看我?”
“嗯,”左迎朝她抬了抬下巴,“现在看过真的不是梦,我可以好好睡觉了。”
左迎伸手帮温惜逢拉上窗户,留下最后一小道缝隙时,他轻轻道:“晚安。”
“晚安,”温惜逢守在窗子口,看到左迎转身离开,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直到这声音彻底消失在耳边,温惜逢才锁上了窗户。
此刻万籁俱静,房间里只有她细微的呼吸声。
似乎左迎来过了一趟,温惜逢的心里就没那么焦躁了,他像是一捧雪,轻轻浇落在一个人烧伤的部位。
温惜逢终于能够放下手机安心入睡。
这一夜很长。
长到令人脱胎换骨,前事不计。
隔天下午,两人凑到一块消灭寒假老师布置的作业,他们面前的卷子厚得仿佛摞成了一座小山,屹立不倒。
左迎做了一会儿卷子就不动弹了,温惜逢翻页去看英语试卷后边完形填空的选项时瞟了他一眼,波澜不惊地问:“怎么不写了?”
“不想写,”左迎唉声叹气,“我好累啊。”
温惜逢快速地扫了一眼四个选项,在她写的这一题题号前写下答案,过后又翻到前面去看文章,左迎眼见对方不理人,于是将头探了过去,不说话只盯着人看。
十几秒的时间里又选出一个答案,温惜逢抬眼扫了扫左迎,又看他答题卡上刚写完的一道大题,心里有数他这是无聊了,于是毫不留情地戳穿:“我记得你在学校的时候,做题的时候都是闷声不说话的。”
“下课睡觉,自习偶尔补觉,你其余时间都在忙着背书做题,”温惜逢用左手揉了揉右手手腕。
左迎闻言立刻不装了,他拿上了笔,埋头做下一套试卷的选择题:“我就活跃活跃气氛。”
温惜逢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这笑十分短暂,在左迎抬头发现之前就已经结束,她写完了笔下的完形填空,继续下一题之前,状似无意问:“对了左迎,我们开学是什么时候?”
“初五,”左迎顿了顿,“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温惜逢露出了少有的感慨模样,“总感觉假期很短。”
“没关系,”左迎笑笑,开口的瞬间乐观程度比一般人都要超出,“过了这阵子,高考后还有三个月暑假。”
温惜逢无奈笑笑,她垂眸去看题:“行。”
两人枯坐了一个下午,吃晚饭的时间左迎给左父送过饭,神秘兮兮地来到温惜逢跟前,他一只手藏在口袋里,表情已经透露出来了他所想的大部分东西。
“惜惜,伸手,然后闭眼睛。”
温惜逢低头看了眼左迎藏在口袋里的手,随后顺从地点点头闭上眼。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一个轻飘飘的东西落在了她掌心。
“可以睁眼了。”左迎道。
温惜逢睁眼,看到的就是手心的一张电影票。
她拿起票看了看,脸上掠过一丝惊讶:“熊出没?”
“嗯,”左迎点头,满脸都是得意,“你不喜欢吗?”
看到票上略显幼稚的电影名,温惜逢摇头:“挺喜欢的,只是很久没看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里面的人物。”
“放心,有我在,金牌解说员替你讲解,”左迎拉起温惜逢的手,“走吧,电影时间快到了。”
“好。”温惜逢收起了电影票,任由着左迎牵着她往外走。
学校附近就有电影院,路程不算太远,他们刚好赶在电影开场前几分钟到,去往影厅的路上,左迎忽然停住不动,温惜逢则眼睁睁地看着他抱了桶奶香四溢爆米花回来。
“来,吃一个,啊,”左迎拿起一个金黄的爆米花,温惜逢下意识张嘴,嚼了嚼就又被左迎牵着走。
找位置的途中,左迎又不停喂了温惜逢几个爆米花,坐下后才算消停。
“我会吃的,”温惜逢按住了左迎蠢蠢欲动的手,“你好好看电影。”
“好,”左迎笑了笑,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看电影的途中,除了影厅里有几个年龄较小的孩子偶尔会发出一些声音外,再没有其他事能影响其他人看电影。
电影到了后半段,周围传来隐隐约约的抽泣声,温惜逢看得入了神,看到电影里的主人公和父亲拥抱,她久违地想起了那个人。
和普通的父亲不一样,温森去世得早,不是病逝。季冬宜厌恶他,连带着也一起疏远着像他的女儿。
那一天的事情似乎还发生在昨天,温惜逢刚下课回到家附近,看到的就是在一家不认识的人家早已经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季冬宜沉默地站在高楼层的台阶上往下看,而屋内站着一个哭泣的女人。
温森出轨了同一栋楼的邻居,殴打他的男人是他出轨对象的丈夫。
那一瞬间,温惜逢只觉自己的脚底灌满了铅,心脏被人狠狠捏住,呼吸都快要呼吸不上来。
她好不容易才将视线从扭打的两人身上挪开,也许是母女间的心灵感应,她抬头的那一刻恰好与季冬宜四目相对,但这之后迎接她的再也没有丝毫柔情,季冬宜看向她的眼里只有和看温森一样的冷意。
“回去,”季冬宜慢慢开口,“写作业。”
温惜逢好不容易夺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经过两人身边时还听到那男人狠戾地朝屋里喊:“拿刀来!看老子今天不捅死这王八。”
屋里的女人惊呼一声,脸上泪水与汗黏在了一块,她没有动,还在劝阻:“停手吧,别打了……”
温惜逢愣愣地往楼上走,当时脑子里只剩下了“回家”这一个念头。她没再听底下的人再说什么,艰难抬脚走上几个台阶后,沉闷的一道巨响从底下传来。
从她的视角看,刚好和已经滚下去的温森四目相对。他像是心有不甘,后脑勺着地的同时瞪大了双眼,张着嘴还想要说什么。
一声尖叫,满目猩红的血,至今在温惜逢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惜惜,”左迎在一旁守了一会儿,此时影厅里的人已经走光,只剩他们两人还在原地坐着,看到温惜逢眨眼,左迎才开口问,“电影结束了,走吗?”
温惜逢转头看着左迎,看到她记忆之外的这个鲜活的人,久久才想起来要回应:“好。”
人的情绪转变通常表现在动作和眼神里,即便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是那么没心没肺的人通常能够看出身边人的转变。
两人在路上走了一会儿,等到风差不多把人吹清醒了点,左迎偷瞟了温惜逢一眼,这才开口问:“有心事?”
过年这段时间大部分外出的人们都回了家,这里夜晚也变得热闹起来,他们穿行在夜市里,道路两边是热气腾腾的小摊贩。
父母带着孩子出来觅食,像他们一样的恋人依偎在一起有说有笑,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温惜逢反倒觉得安心许多,她静静盯着前方,很久才应道:“没事。”
以前有太多话藏在心里,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揉在了一起,最后变作偶尔会想起的闷气,说不出口,忘不下去。
“左迎,”等他们走到人稍少的地方,温惜逢忽然好奇起来,“你爸爸,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她提起这个,左迎最初没应声,而是自顾自地想了想,随后一笑答:“他很勤快,以前总是不停地给自己找活干,一干起来就不停,浑身上下好像都是使不完的劲。”
“我爸希望我好好上学,以后有机会去更远的地方,”左迎说起这些时表情没什么变化,就像是在提及那些最普通的事情,“也有可能是他这辈子太苦太累,老天想让他好好歇歇。”
“叔叔的病,”温惜逢深信不疑,“会好的。”
“嗯,”左迎点头,风拂过他们的脸颊,“会好的,就算现在不行,我们还有以后,我爸有我。”
“我有你。”温惜逢看向左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