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温卿施

21、礼物

　　租给温惜逢房的奶奶姓李，六十来岁身子骨硬朗着，她在家门口种了许多花，这些花只在夏天秋天时开的最欢，天气一冷它们便匆匆凋谢了。

　　李奶奶平日里喜欢出门去跳广场舞，这天恰好没去，她拿着洒水壶在她养的花前头给它们浇水，就算知道挡不住这些小家伙凋谢，眼里也尽是心疼。

　　浇过水，李奶奶直起身子，抬头便看见了两人从不远处走来的身影，她背着手朝两人笑着，和大多数家长一样道：“这么快放学回来啦？读书饿了吧，奶奶还没做饭呢。”

　　说着李奶奶就要进厨房，左迎上前一步挡住了她，温惜逢则在一旁道：“奶奶，今天我们来做饭，您休息休息。”

　　听到这俩小鬼要做饭，李奶奶露出一脸新奇，她“哈哈”笑了笑，点点头道：“好啊好，我老太婆命好，今天也能吃到你们年轻人做的饭喽。”

　　温惜逢先把买来的菜洗干净在一旁放好，左迎动手切菜，把需要择的菜给了温惜逢，叮嘱她只需要择菜就好。

　　“你以前经常做饭吗？”温惜逢坐在桌边择着盆子里还带着水珠的菜，她看左迎在案板上切菜的模样实在娴熟，于是忍不住问。

　　“当然了，不会做饭我吃什么？”左迎切好菜后放下了刀，走过来帮着温惜逢把盆里最后一点没择的菜处理好，“过来递东西。”

　　“嗯，”温惜逢起身走过去，站在了放调料的柜子旁，她的这个位置拿什么都方便，伸手是各式各样的调料，蹲下就能拿到碟子和碗。

　　也许只需要一个人默默炒菜，两人的配合还算默契，左迎炒好最后一道干煸包菜时，一边往温惜逢拿出来的碟子里赶菜，一边夸奖：“反应挺快的。”

　　而温惜逢抿了抿嘴，看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菜忽然道：“我也想学做饭。”

　　“怎么？”左迎把锅放到凉水下冲。

　　“想做给你……”温惜逢抬头看左迎，她拉长了尾音，停顿的那一刻仿佛过了一两天，左迎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水流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尤为突兀。

　　“和李奶奶他们吃。”

　　“寒假有时间，改天教你做，”左迎重新把锅拿起来冲洗，他垂下眼认真洗锅，“去外面吧，好了我叫你们吃饭。”

　　“嗯，”温惜逢点头，她和李奶奶平日里吃饭的地方是在客厅的餐桌上，左迎把菜一盘一盘端了过去，温惜逢也没闲着，盛好了饭过来在餐桌边坐下。

　　李奶奶出门遛了一圈弯才回来，身后还跟着条虎头虎脑的狗，短短的几个月过去，小黄长大了不少，已经褪去了满脸的稚气，可以和街上其他大一些的流浪狗玩在一起。

　　“快快快，小黄来了，”李奶奶边走边不住回头看，满脸都是笑意，“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总跟着我，是不是闻到家里的饭香了呀？”

　　小黄跑到了餐桌腿旁乖乖坐下，抬起头看着这三人，眼睛浑圆雪亮。

　　“好，给你吃的，”李奶奶一脸无奈地坐下，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舍，她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往地上扔，“来，吃吧吃吧。”

　　这样温馨的一幕看得人心软，温惜逢看着小黄吃东西不抬起的头无意识笑了笑，等她回过神来时，看向餐桌对面，左迎正在聚精会神盯着她看。

　　“你俩快吃吧，”李奶奶左右都得顾着，她连忙招呼两人吃饭，“吃完了就出去玩会儿去，剩下的奶奶收拾。”

　　“好的，奶奶，”温惜逢应道，左迎也学着她的模样点头应声。

　　夜幕缓缓降临，冬日里，晚上的风会比白天更刺骨。

　　温惜逢站在家门口，静静看着路灯下昏黄的地面，左迎给父亲送去了饭，他出门时看见温惜逢在这边发呆，看着有了一会儿才走过来。

　　“送过饭了？”温惜逢听到动静，看着朝他走过来的左迎问。

　　“嗯，”左迎点头，“应该要等他吃完才能去收碗筷，你无聊吗？”

　　话题转变之快，快到温惜逢下意识愣了愣，她眨眨眼：“还好。”

　　“要不要去散散步？”左迎问。

　　“好。”

　　这样冷的天气里，出门的人都不是很多，更不用提晚上这个时候了，人们大多都还窝在家里吃饭取暖。一中的学生们全部放了假，空旷的街道上卖小吃的摊子都提前收了摊。

　　两人兜着圈子走了一会儿，也不说话，更没有个明确的目的地，莫名其妙转着转着就转到了学校边上。

　　学校大门紧锁着，只有旁边一道小门还开着，温惜逢转头看了眼学校门前的几个大字，一股冷风吹来，吹得人莫名感怀。

　　“时间过得真快。”她说。

　　“怎么了？”左迎放慢了脚步，转头盯着温惜逢的侧脸。

　　“只是感觉我来的时候还是夏天，”温惜逢把手揣进了兜里，说话时面前有一股白气，“冬天来了，再过不久就是春天。”

　　四季流转，时间总在人不知不觉间悄悄流逝，只待你发觉时独自惊讶。

　　“舍不得这里吗？”左迎勾唇笑笑，“我倒还希望能够过得更快点。”

　　“为什么？”温惜逢问。

　　左迎没有立刻就回答，他先是盯着温惜逢的双眼看了很久，对视的这几秒钟里，温惜逢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外面很冷，风也很冷，但此刻风吹在她的身上，人却开始浑身发热。

　　“惜惜，”左迎慢条斯理喊出这两个字，听得人心头一颤。

　　“你叫我什么？”温惜逢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听涂芙和李奶奶都是这样叫你的，”左迎似乎有点委屈，“我不可以吗？”

　　“可……以，你，”温惜逢的脑子一瞬间短路，她看着对面的人忽然开始不会顺畅说话，糊里糊涂吐出几个字就低下了头，“可以叫。”

　　月亮扒开云层慢慢钻了出来，月光轻柔打在少男少女的身上，左迎学着温惜逢的样子开口：“因为想去会下雪的地方，去看很大的雪，我想更快一点长大，学医说不定能治好我爸的病。”

　　“他劳累了一辈子，”左迎脸上擦过一丝遗憾，“总不能真的就这么死掉。”

　　左迎话音落下，再没说过其他。

　　温惜逢感受着自己错频的心跳，在这样的环境下，鬼使神差地朝对面的人伸出了手，触碰到左迎脸颊的那一刻，对方脸庞的温度顺着他们紧贴着的部分传了过来。

　　不只温惜逢，这样忽然的触碰过后，左迎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似乎有些慌乱。

　　“你……”

　　在这样短短的几秒钟里，温惜逢以最快的速度认清了自己的目的，她没有抽回手，而是看着左迎，无比认真道：“左迎，我们一起吧。”

　　“一起，什么？”左迎问。

　　“一起上大学，一起看雪，”温惜逢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的未来会和一个人有这么多交集，“我们可以去看日出日落，养一只小猫，等你爸爸病好了，我们和他一起出去旅游，去看那些我们从没见过的东西。”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温惜逢知道自己说这些不是一时兴起，她当然明白说出口的话都意味着什么，因为她能够察觉到，左迎也是这样想的。

　　左迎缓缓抬起了手，他的手比脸还要烫，握住温惜逢的手时，他们交缠的手掌中心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经久不灭。

　　温惜逢能感觉到左迎的手在微微颤抖，于是她用自己剩下的那只手覆了上来，她的手远不及左迎的大，却足够有力。

　　“左迎，”温惜逢笑着，抬起头看他，“忘记告诉你了，明天是我的生日，我的十八岁生日。”

　　左迎瞳孔微颤，看着温惜逢的嘴一开一合。

　　“左迎，做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吧。”

　　从这一刻开始，一切的严冬都渐渐消散，即便身处淤泥之中，你也不要再害怕。

　　因为你的身边有我，如果不确定前方会有怎么样的危险，请紧紧牵住我的手，不要害怕。

　　左迎呆愣住，只觉脸上滑过一滴温热的泪。

　　“好。”

　　听说这天是温惜逢生日，涂芙和靳越两个离得远的接收消息却比谁都快，李奶奶正装好了一盘沙糖桔敲了敲温惜逢的房门问她要不要吃，听到这些小家伙聊生日的事时，一脸惊讶道：“惜惜，今天你生日呀，怎么不跟奶奶说一声呢？”

　　李奶奶的语气既惊讶又带点怪罪，温惜逢笑着解释：“还没来得及告诉您，也没打算怎么庆祝，就照常过好了。”

　　“那怎么行？”李奶奶把沙糖桔放下，转身边走边说，“等着啊，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对了对了，生日蛋糕，你们小孩最喜欢吃生日蛋糕了，奶奶去给你买蛋糕。”

　　李奶奶说着就要出门买蛋糕去，温惜逢还没来得及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意揣兜里就去拦人，恰好撞见了正要往里走的左迎。

　　左迎的右手提着一个大盒子，上面的名字是温惜逢常去的那家蛋糕店的店名。

　　“欸？小迎，”李奶奶看了眼那盒子，“你这是给惜惜买生日蛋糕回来了？”

　　左迎点头。

　　“你也知道今天是惜惜生日，”李奶奶嗔怪看着两人，“都不告诉奶奶。”

　　左迎见状缓缓踱步到温惜逢身侧，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话。

　　“奶奶，”听到这话的温惜逢轻轻抱着李奶奶的胳膊，想都没想就撒娇似的开口，“我错啦。”

　　难得看见温惜逢还有这样一面，李奶奶最是吃这一招，不需要哄便自个好了。

　　“行了行了，今天惜惜是大寿星，”李奶奶说两句就乐了，“我得赶紧给大寿星出门买菜做好吃的去。”

　　李奶奶利索出了门，温惜逢想着左迎刚刚给自己支的招，不住笑出了声。

　　左迎刚把蛋糕盒放在了客厅茶几上，听到笑声，他回头问：“笑我？”

　　“左迎，”温惜逢眼含笑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耍小聪明？”

　　“我会的还有很多，”左迎朝温惜逢顺从张开双臂，“以后你就知道了，不过今天是你的生日，不来迎接你的生日礼物吗，女朋友？”

　　温惜逢想都没想就走过去抱住了他。

　　她觉得自己实在幸运，因为自己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一个即将和她共度一生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