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温卿施

10、脑残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涂芙第二次被左迎拒绝，这次算是彻底放弃了雇他打游戏的主意，她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背单词，说话都变得慢吞吞的，温惜逢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捏捏她的脸。

　　为了方便问题目，涂芙有空的时候便软磨硬泡跟温惜逢的前桌换了位置，她转过身来在温惜逢的桌上抄写单词。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

　　之后各科老师走进教室上课时看见一张陌生面孔，总忍不住要对着温惜逢问上一两句，但这样的情况也仅限在每科的第一节课时，再往后温惜逢就不怎么被老师们提问了。

　　时间很快来到第一次周考，因为只是高三年级的小考，所以规模不算太大。考试时也只是让学生收好课桌上的书本便发了试卷。

　　温惜逢一如往常地写着试题，就好像她做那些练习卷一样，没太大波澜。

　　周考从周六下午开始，温惜逢和涂芙一块去小卖部买了支涂卡笔，她们收拾干净了课桌上的书本，开考前涂芙没回自己的座位上，她这些天已经摸清了温惜逢的底子，听着听着忽然发觉给她讲题的这人竟然什么题都会做，涂芙紧紧握着温惜逢的手，握得温惜逢不住问：“芙芙，你不回座位上吗？”

　　“临时摸摸佛手，”涂芙瘪着嘴，“惜惜，保佑我这次超常发挥吧。”

　　“好，”温惜逢笑了起来，她伸出双手搭在了涂芙身上，“把好运借给你。”

　　“你真好，”涂芙欲哭无泪，又碎碎念了会儿“保佑”之类的话，直到语文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来她才准备回自己的座位上。

　　老师把试卷给了每组第一个学生，拿到试卷的往后传，温惜逢是这一组最后一个。

　　她拿着手里白花花的试卷，放好了答题卡，先将试题卷翻过去看了看作文题目，简单构思过才翻到前面去开始答题。

　　一下午时间很快过去，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班上大部分同学都留在了教室，不像平常那样，一大群男生跑到操场上去打篮球，去食堂的去食堂，取而代之那些热情的是沉默的低落。

　　梁文嵩不停拉着其他人对答案，温惜逢收起了文具，转头便看到了涂芙正趴在桌子上。

　　她走到涂芙身边，轻轻开口：“芙芙，不去食堂吗？”

　　“你……去……吧，”涂芙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我没胃口。”

　　“你中午也没吃饭，”想起这个，温惜逢提醒道，涂芙这才抬头，肚子适时“咕咕”叫了一声。

　　“对哦，我好饿，”涂芙蔫蔫起身，拉着温惜逢的胳膊溜达到教室后门口，她们还没出门，面前就被一只胳膊给挡住。

　　涂芙懒懒抬眼，看到的就是拦住她们去路的那人，梁文嵩手里拿着一个草稿本，看到温惜逢时双眼都在发亮，他没在意一旁的涂芙，伸手就要去拉温惜逢，话里话外也是掩不住的兴奋：“喂，温惜逢，我俩对下数学答案吧，我刚和好多人对过了，我应该对得挺多，你要不要……”

　　“什么啊？”本来就被考试折磨过的涂芙皱起了眉，说话也不似平常那样宽容，“梁文嵩，你没事做吗？”

　　梁文嵩一滞，看向涂芙笑了一声道：“我又没问你。”

　　“谁理你，”涂芙翻了个白眼，拉着温惜逢就要走，“我们走。”

　　但梁文嵩也伸手拉住了温惜逢的胳膊，他的语气几近劝告：“就对下答案，不会耽误你太久的，实在不行你把你草稿本给我，我自己去找你算出来的答案……”

　　温惜逢是个再现实不过的人，她一直以来都秉承“尘埃落定”的原则，相信事物的发展途径在最开始就已经落定，没有其他可更改的途径。

　　考试考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就算已经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知道了之后也没有任何可补救的途径，因此她从来没有考后和人对答案的习惯。

　　就算梁文嵩想跟她对答案，拒绝也就好了，但看对方对涂芙的态度以及这死缠烂打的行为，温惜逢也罕见地冷了脸，她侧过身回头，没有看向梁文嵩的正脸开口：“松手。”

　　梁文嵩仿佛是被温惜逢的眼神震到了，他缓缓松手，还是不死心，眼神老往温惜逢的位置上飘：“你的草稿本在哪？我自己去拿也可以，大不了我对完答案不告诉你什么情况嘛。”

　　温惜逢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涂芙已经在一旁严阵以待，看起来也已经是生气了，她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了一声短短的“脑残”。

　　三人一同转头，左迎正双手插兜，校服外套敞着。

　　“梁文嵩，”左迎淡淡开口，面色如常，“在这挡什么路？”

　　“我……”此话一出，梁文嵩愣住了，像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涂芙见状，立刻拉着温惜逢往教室外面走，头也不回。

　　“运气真好，”涂芙没注意到她们身后的脚步声，“要不是左迎解围，按我今天积攒的怨气，再待一会儿我估计得跟梁文嵩打起来。”

　　温惜逢摸了摸涂芙的头。

　　“他怎么这么烦人啊？”涂芙越说越不是个劲，“月考期中考就算了，现在还来个周考，每次每门考完都得找人对答案，看他找班上同学对得起劲，怎么就不敢直接找老师要答案呢？”

　　“可能，这样看起来会不太正常，”温惜逢说完，身侧忽然走上来一个人，左迎沉默超过她们，先二人一步下了楼。

　　食堂最挤的那段时候已经过去，这会儿再去吃饭的话，排队的人虽然不多，菜却已经少了很多。

　　涂芙报复性地打了一大盘肉，饭卡当黑卡刷，她坐在餐桌边嚼啊嚼，话也来不及说。温惜逢见状怕她噎着，起身去食堂内部的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

　　回餐桌的路上，她不经意扫了其他地方几眼，刚好看到了一个不大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温惜逢把水放到了涂芙面前，坐下后问：“左迎是走读吧？”

　　涂芙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都费了好一会儿，她拧开面前的水喝了一口，这才问：“是呀，你怎么问起这个？”

　　“那他会在食堂吃晚饭吗？”

　　“当然不会，谁走读还跑来食堂吃晚饭？”涂芙正要低头继续吃饭，就听温惜逢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了。”

　　涂芙还以为温惜逢口中的“刚才”指的是她们在楼上刚好一起走的时候，刚要开口说那不是很正常吗，抬眼便顺着温惜逢回头的视线看了过去，果真看到了那个此时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我天，”涂芙只觉见鬼，“这家伙好好的家不回，在这体验生活？”

　　“不知道。”温惜逢摇了摇头，莫名想起了自己和左迎上周在办公室里时，侯明立劝他来上晚自习的事。

　　此时食堂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有些档口都已经空了，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整理准备下班，只剩下几桌学生还在吃饭。

　　涂芙一吃就如同开了闸，像是势必要把今天下午受的罪给吃回来。她们这会儿不着急回宿舍，从食堂出来后便径直回了教室。

　　晚上考的是文综，一节晚自习考一科，每考完一科后中间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给人一种前一科还没复习完，下一科就接着来了的感觉。

　　最后一门考到了晚自习下课后十分钟，一群高三学生浩浩荡荡往宿舍的方向走，涂芙反常地一脸平静，淡漠注视着前方。

　　在分岔路口时，温惜逢余光瞥见一个身影脱离了大部队，独自一人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惜惜，我有股不好的预感，”涂芙叹了口气，“明天上午英语考两小时，顶多第三节课就考完了。”

　　脑海中左迎一个人消失在路灯外的模样挥之不去，温惜逢还在出神，没有听出涂芙话里的其他意思：“什么？”

　　“我的预感一向很准，”涂芙看向温惜逢，“明天考完英语后一定有一场腥风血雨。”

　　这下温惜逢听懂了。

　　她本想安慰：“一个老师至少要批两个班的试卷，他们不会批这么快的。”

　　“别的我认同，”涂芙仿佛认命了，“但我只写了选择填空的数学成绩肯定最先出来。”

　　所谓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涂芙一语成谶。隔天第二节课下课时，答题卡统统被收了上去，温惜逢还没起身活动活动，数学老师便抱着一沓答题卡走了进来。

　　教室里还没热闹多久，声音随着数学老师的到来很快消失，教三班数学的也是一个年轻老师，叫孟西诺，和英语老师差不多的年纪。

　　他把答题卡放到了讲桌上，最开始什么也没说，沉默寡言摘下了眼镜放到一旁，隔了几分钟才开口。

　　这几分钟里，有人已经要吓趴下了。

　　“这是昨天下午的周考试卷，试卷难度一般，”孟西诺缓缓开口，语气疲累，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答题卡，垂眼念出了上面的名字，“温惜逢。”

　　孟西诺只念了名字，没有念后面的分数。

　　可在温惜逢站起来的那一刻，班上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