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想活命》小荷汀汀

128、父亲 他不是你的

　　室内的气氛微妙。

　　林清月痴痴望着柳如云，心中百感交集，可是欣喜一瞬后又想起自己的处境，立时陷入怀疑否定的情绪之中。

　　柳如云因她走丢而悲痛欲绝之事整个昌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林清月对此也早有耳闻。但也曾听丹桂说过母亲囚禁她的事情。回府后，江伯玉不让她去见母亲，江渺也拦着她，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可是却一直在努力的说服自己，一切是自己想多了，哪里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即便此刻面对柳如云冷漠的态度，林清月还是想相信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也等着她做出解释。可是她又害怕自己会听到的真相过于残酷，整个人的身子僵在空中，手指也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她沉默着，没有开口。

　　柳如云则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江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儿变得如此聪慧，有些事情她本来打算瞒她一辈子。她希望她无忧无虑的长大，嫁的自己心爱之人，做永远快乐的江渺。

　　却没有想到懂事的代价是与她作对来交换的。

　　罢了，女儿大了，有些事情她该知道，也该去面对。

　　江渺从不怀疑母亲是爱她的，就像是她从不否定南宫澈对林清月是真心的。只不过无论是爱还是真心，都应该建立在平等信任，相互尊重的基础上，而不是包裹着欺骗谎言，自以为是。

　　从林清月说阿洛请她来开始，到她在床上醒来，林清月却躺在地上，再到遇到的几个人，直至看到那个瘦高的男子江渺才肯定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柳如云。

　　她不曾见过这个男人，但是梧桐曾描述过，在那些保护何之远的护卫之中，有一人的身形特征就是如此。

　　所有的线串联起来，江渺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但是有一点她想不明白，母亲身怀六甲却要铤而走险出此下策，到底是因何缘故。

　　故而江渺没有犹豫，最先开口道：“母亲，当年你与何远之分开之事，其实并非你情我愿，不爱了，所以分开，一切都是人为是不是？”

　　柳如云似乎没有想到连这么隐蔽的过去江渺都已经知道，不自觉对女儿刮目相看。或许从前她的任性妄为，嚣张跋扈都是障眼法，不是女儿何时变得如此聪明富有心计，而是她一直都是这样。柳如云当然想不到她的那个女儿早就在上一世死在了陵王手中，如今坐在她面前的是拥有了两世记忆，以及一颗更坚毅的心的江渺。

　　柳如云没有说话，江渺继续道：“您和何远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家早早就定下了你们的婚事。谁知一朝事发，舅舅与何家的事情牵连到两家，何家因此被抄家，柳家也受到了重创。于是祖父母为了重振柳家的门楣，打算寻一个高门世家为您结亲。”

　　“母亲您不愿意，在大舅舅的帮助下离开了阳原。本以为就此能够夫妻恩爱，琴瑟相和。却没想到有人会追踪到你们的落脚之处，狠心杀害了何远之，而您也被迫回到柳家。”

　　江渺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夜风从院子里穿行而过，将几人的衣角吹起，却没有人挪动半分。

　　烛光在柳如云脸上跳跃，她早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却没想到从女儿嘴中听到这番话之时，会觉得心脏骤然剧痛。恍惚中她的思绪穿过了数十年的风风雨雨最后落在了那个明媚的清晨。

　　“母亲回府之后，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正当柳家上下不知如何是好时，父亲托人上门提亲了。母亲并不想连累父亲，便如实相告，说自己已非完璧之身，腹中另有骨肉，请父亲知难而退。可母亲并不知道，父亲当年在阳原出差时，曾在烟火会上见过母亲一面——那一眼之后，他便再没有忘记过。”

　　“父亲告诉母亲，他不介意。他说会把这个孩子视为己出，不会让任何人轻看她。母亲有过犹豫，可是最终却为了家族妥协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那个孩子落地就重病而亡，母亲心灰意冷，就此与柳家断了往来，与父亲的夫妻情分，也一直止步于'相敬如宾'四字。”

　　江渺静静地陈述多年前的往事，柳如云却瞬间肝胆俱裂，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她的动作幅度过大，导致自己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倒落在地。微云听到动静，第一时间推门进来扶住柳如云，却被她抬手躲开。

　　“哼。”柳如云摸着肚子强撑着身子，面色狰狞狠狠说道：“你以为你父亲真如你说的那般好？如果说让我痛失所爱，骨肉分离的是我的父母，那么这件事情的帮凶就是他……江伯玉！”

　　柳如云几乎是嘶吼着出声，江渺和林清月皆是一惊，可她却阻拦两人进一步上前，摇晃着身子哀怨道：“如果……如果不是他要求娶我的消息传回阳原，那些族人怎么会想尽办法找到我们的栖身之所，为了逼我回家待嫁，不惜放火烧了我们的屋子。”

　　她说着，悲从中来，这么多年没有说出的委屈，此刻像是大雨一般倾泻而下：“远之被他们扔进火海，生死不明。”她跌坐在微云扶起来的椅子上，豆大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恍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摸着肚子喃喃道：“那时如果不是腹中有了孩子，我早就随他去了。远之不在了，我要为他留下唯一的骨肉。”

　　“可是他们！”柳如云厉声喊道：“他们却将我的孩子抱走，连一眼也不给我看。”

　　“恨！我怎能不恨！！”

　　这般直白的嘶吼，饶是已经了解了当年是非恩怨的江渺也觉得心痛不已。可是她已经开口，没有办法再停下来，只是声音变得低沉：“母亲，我知道当年之事，是祖父母对不住您。可是稚子无辜，清月姐姐何错之有，从出生便被送走，流落街头风餐露宿。若非药王谷老谷主善心成全，今日恐怕也没有机会站在您的面前。上一辈的恩怨，为何要牵扯到孩子身上呢？那清月姐姐又与您的那个孩子有何区别？”

　　江渺的话语轻轻，却让柳如云身子颤了颤。

　　她说的没错，当年得知孩子死了以后，她也曾想过为了家族嫁给江伯玉，守着一个长阳侯府主母的名份度过残生，至少来说，江伯玉这个人似乎还是值得托付终生的。

　　可是就在她怀上林清月，上山祈福的那日，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告诉她，她的孩子还活着。当年如若不是江伯玉上门提亲，那么父亲不会出此下策要将何之远毁尸灭迹，斩草还要除根，哄骗她生下孩子又要杀死她的亲生骨肉。

　　母亲心软，偷偷将那孩子送出了府外，流离失所。柳如云想到那孩子，顿时急火攻心，腹痛不止。可是她顾不上自己，急急就要下山去寻找孩子的下落。越是着急，肚子里的孩子越是闹腾。

　　她躺在寺庙里的床上，眼睛直勾勾得看着房梁，剧烈的疼痛却没有让她发出任何声音，如果没有江伯玉，那么她和何远之现在应该抱着自己的孩子共享天伦之乐。江伯玉没有杀伯仁，可是一切因他而起，凭什么他们的孩子孤苦无依，江伯玉的骨肉就可以享受一切？

　　那一刻，柳如云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阻止了身边人前去求医，准备将孩子憋死在腹中。万万没有料到，当时苏贵妃也一同在寺庙之中祈福，听闻有人即将临盆，立即将身边得力的嬷嬷派来帮助接生。

　　因此林清月才得以平安降落。

　　柳如云望着身边那个小小的人儿，曾有一瞬间的心软。可是想到她那可怜的孩子，她又远远的将其推开。

　　当夜，一向平静的庙宇被吵闹声打破。柳如云听闻苏家满门被问斩，苏贵妃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寺内乱成了一锅粥，侍卫们进进出出，嬷嬷们跑来跑去，就连自己屋子里的人都乱了阵脚。

　　就在此时，刚刚出生的小婴儿开始啼哭不止，柳如云本就心烦意乱，目光落在女儿那张皱巴巴的脸上，心中下定了决心。

　　她趁乱让人将孩子送了出去，如同当年她的孩子被带走一般，她的第二个孩子也被带走了。

　　说到最后，柳如云一向慈爱的脸上都变得有些许狰狞，她的目光从江渺身上挪到林清月身上，冷冷说道：“你父亲毁了我的一切，你是他的孩子，替他偿还这笔罪孽不是应该的吗？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的父亲！”

　　“母亲。”感觉到身边人的身子正在微微颤抖着，江渺立刻出言制止道：“清月姐姐什么都没有做，您不该把罪责强加在她的身上。”

　　“渺儿！”柳如云痛心疾首的看着处处维护林清月的江渺，大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她到底是为了谁做的这一切？她明不明白。

　　这口气在胸中上下起伏，压了又压，最终脱口而出：“他不是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