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旧情复燃
...
-
深南大道,岗厦,金盾剧院。
落日余晖映照在金盾剧院外墙蓝色的玻璃上,远远望去,闪闪烁烁便蒙上了一层紫的或绿的光泽。
天色向晚,车来人往的喧闹使冷锋倍感孤独,莫名生出了一些惆怅。他念念不忘的韩梅突然就销声匿迹了,犹如满天的霞彩,不过片刻的浪漫,便与夕阳一起沉沦,消失在遥远的天际线,连影子也吞没了。黑夜的镣铐被热情如火的方美婧熔化,干柴烈火般焚烧,是青春的献祭也是烦恼的蒸腾,他不敢想也不去想能走多远。现在即将要面见的陈尘,积了尘埃的差点被遗忘在那个黝黑雨夜的记忆却被一阵风吹皱了春水又泛起了层层涟漪,纯朴如乡野之花的清丽胜过流光溢彩的都市虹艳。
金盾剧院的对面便是岗厦村,隔着一条深南大道,远望去,高高低低的农民房杂乱无章。
旧地重游,无法忘却故人丽影。
冷锋想起了王芳,想起了去年在岗厦的那个雨夜手牵手的狂奔。想起了在那套出租屋的一个小房间里的拥抱,仅仅是拥抱而已,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连接吻都没有;夜深的时候,她睡床上,他躺地板,孤男寡女在一个小房间里,一夜相安无事,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王芳最后留存的记忆是在罗湖的宝安中路一家川菜馆吃椒盐虾,算是送行吧,她请的。
来来去去的漂泊,疲于奔命的挣扎,无法让爱情之花盛放,无法让爱情之舟安静停泊,只有回忆,伤感地飘向远方,一生的遗憾。
王芳原是冷锋的一个客户,是福田某家贸易公司的销售主管兼会计,他们公司代理台湾省某品牌的方便面。冷锋因为业务的关系一来二去便与王芳熟络起来,因为老乡的关系,使两颗陌生的心灵迅速靠近。很自然的,两人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仅此而已,除了牵手,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算是初恋吧,但似乎不够深刻,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恋,没有你侬我侬的依恋,没有山盟海誓的许诺,没有跨山越海的追逐,没有披风摘月的痴狂。淡淡的,一缕烟,一纤云,一滴露,在某个适当的时候,悄悄地发生,悄悄地消失。停留在枝头的鸟,扇羽扑腾的风,不足以卷起巨浪。当小鸟受到惊吓时,便四散而去,空余几片羽毛在枝叶丛中翻滚摇曳坠落。
那时候的冷锋,很穷,没有物质的爱情经受不了一点点的风浪。
现时候的冷锋,仍然很穷,倒欠一身债,却收获了三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踌躇着的徘徊,忧伤着的茫然,坚韧着的不屈,连同最后的一抹霞彩消失在苍凉的暮色深处。一弯半月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了,披着一缕云彩,遮遮掩掩,欲语还休,偶尔露出苍白的脸,惯看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嫦娥一定很孤独吧,一定很忧伤吧,没有爱情,人世间不值她一恋。是谁这么狠心,让她独居广寒宫?
嫦娥本是天上仙子,凡夫俗子何以受青睐?
冷锋本是一穷汉,何以接二连三收获爱情?
恍惚间,听到有人呼唤。
冷锋回头一看,远远的,一朵橙云飘来了–—是陈尘,披着满天的霞彩向他奔来。相片中一袭橙色的连衣裙突破黑夜的包裹,像一团火,相思化作干柴,热烈地燃烧绽放。
她张开双臂,他张开双臂,紧紧相拥,深情地吻,在金盾剧院空旷的广场。偶尔有行人路过,他们全然不顾。
“你瘦了。”冷锋有点戚戚然。
“想你想瘦了。”陈尘甜甜一笑,却涌出了眼泪,双手握成拳捶打着冷锋,娇嗔带怨说道:“我以为此生见不着你了,想不到我们能在深圳见面,真不敢相信,感觉像一场梦。你看你,三个月不见,头发长了。”
“现在的发型不好看吗?有人说我像梁朝伟,所以就留长了一点。”
“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发型,短短的,特别精神,现在看你,倒是有点忧郁了。”
“那我明天去剪短。”
“不用剪,现在也挺好看的。对了,你来深圳不会只是为了见我吧?”
“一半是为你,一半是躲债。”
“此话怎讲?”
“欠了很多的债,被人起诉到法院了,家里待不住了,所以就跑来深圳。谁知那么巧,你也在深圳。”
“你现在住在哪里?”
“罗湖东门那一边,我朋友的房屋。”
“你是暂时出来,还是打算长住?”
“算是暂时出来吧,我计划是两三个月就回去了。”
“你住在朋友那里方便吗?”
“挺方便的,我一个人住,是我朋友公司的,他刚开的公司,我顺便给他打理。”
陈尘低下了头,扭扭捏捏,羞红了脸,说:“如果你那里不是很方便,可以搬来我这里住,我现在住在一个单间里,跟别人合租的,是我表哥安排的。”
冷锋不置可否说:“以后再说吧,我们现在找个地方吃饭吧。吃完饭去你宿舍参观一下,可以吗?”
陈尘快乐如小鸟。两人牵着手,穿过了过街隧道。在一家客家菜馆,宽大的玻璃,两人临街而坐。橙黄的灯光照在陈尘橙色的身上,愈发更加鲜艳,冷锋得以真真切切面对。
“你真的瘦了很多了。”冷锋有点怜香惜玉了。
“瘦了十多斤了,原来有110斤,现在恐怕不到100斤了。”
冷锋夹了一块梅菜扣肉给陈尘:“那你要多吃点,吃胖点,胖点才好看。”
“女人要胖起来很容易的,心情舒畅,很快就胖起来了,我怕胖起来就收不住。”
“你来深圳几天了?你是打算在深圳长做下去吗?”
“一个星期了,现在没考虑那么长远,见一步走一步吧。我表哥现在安排我在车工部,还让我熟悉一下裁剪的流程。熟悉完之后,我表哥说要带我去做销售。”
“销售挺好的,做得好的话很快就可以发财了。我以前也做过销售,不过是广告方面的,单凭一张嘴,没有实物,不像你们的销售,有实物,人家看得见摸得着。”
“发不发财我不敢指望,如果你长留在深圳,我也想长留一段时间。你什么时候回家去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再待下去。”
“陈尘,你现在有表哥在关照你,你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我现在的处境,我信中也给你说过,我欠了很多的债,我对自己的明天都感觉很迷惘,我承担不起任何的爱,你明白我说的吗?”
“你欠了多少钱?”
“有三万多。”
沉默了一会。陈尘说:“我手头有两万块钱,可以借你一万块钱,另外一万我要给我妈看病。我表哥那应该能借到一万块钱,我明天可以给你筹。”
冷锋有点激动了,手头有韩梅托管的五万块钱,躺在银行里不能动;方美婧也说过可以借他十几二十万的;现在陈尘却主动提出借钱给他。这是他哪辈子修来的福?每个认识的女人都要给钱他。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会借别人的钱去填这个坑的,尤其是女人的钱。我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我要凭自己的努力去填这个坑,我不能把自己的痛苦转给别人来承担。”
“你有这个决心好是好,但是对你影响也很大的吧,起码你现在不能在家里安安稳稳做生意吧。”
“影响肯定是有,但是有些事也没有想象那么糟糕,经历过了就会明白很多事了。当初法院的人来找我的时候,我是多么的害怕,我连电话都不敢接,看到陌生人进店就疑神疑鬼的,晚上听到敲门声都心惊胆颤。”
“你还是早点还吧,你不够钱我借给你,虽然我钱不多,我想尽我一点心意帮你。”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的钱我怎么可能要?你辛辛苦苦打工赚来的血汗钱,怎么能拿去填这种坑?”
“好吧,我不勉强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有困难的时候,会有一个人想尽一切办法去帮你。”
冷锋激动之余有点慌了,他本意是见陈尘一面,长谈轻聊,让她解开心结,然后逐渐淡化。而一见面陈尘的思、陈尘的爱、陈尘的尘却如风怒海啸山崩地裂一般,汹涌而来,漫天飞扬,猝不及防,压得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