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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药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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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里灵气过分充裕,寻常人进入易爆体而亡,且容易误入各种剧毒灵植或强大灵兽的地盘。
因此,这里常年封禁,人迹罕至。
楚越之毕竟是个外人。卫听雨不好把禁地的地图给他(虽然已经给了很多了),轻车熟路地挑着好走的小道,一路无惊无险,简直像是在春游。
他戴顶画家帽,换了套衣服,但依旧敞着衣领露出小腿,轻松得像外出写生。
但这地方确实大得很,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看见一座双层竹楼,旁边栽着三两修竹,附有一口深井,楼前龙飞凤舞题着一块匾额:
竹正楼。
旁边还立着一块告示牌,笔力入木三分,可见书写之人的功底和怒火:
卫仁与狗不得入内。
“……”卫听雨一挑眉,捅了捅楚越之,“你看,你也不能进去。”
楚越之:“?”
望了望青翠的竹楼,卫听雨下意识压一压帽檐,气声道:“你觉得里面有人吗——喂你个蠢货,别用神识探查!”
室内突然爆出一股强大的灵压,直直将他们压在原地。
楚越之低头看了看他,跟着没反抗。
一道儒雅随和的老者声音,缓缓传来:“来者何人?”
卫听雨想掉头就走,奈何动弹不得,索性破罐破摔道:“喂!死老头!是我!”
——嘭。
他听到了药炉炸碎的声音。
黑烟从竹楼上方冒出来。
老者的声音瞬间气急败坏,判若两人:“你个孽徒!还有脸回来?!——自己滚进来!还要我出去接你不成!!!”
身上的灵压一轻,卫听雨的脸色却比黑烟还黑。他狠狠瞪了楚越之一眼,率先拔腿走了进去。
老者不知如何从二楼瞬移到一楼厅内,好整以暇地坐在红椅上,正打算气势汹汹骂卫听雨一顿。
却一眼看见他身后的楚越之,硬生生刹住车,表情一变,和蔼可亲道:
“这位是?”
卫听雨翻个白眼,不等主人发话就坐下,没好气道:“你心心念念的别人家的孩子。”
楚越之:“?”
他卸下易容术,抱拳行礼道:“小辈楚越之,见过前辈。”
卫听雨嗤笑一声:“你就装吧。”
药老瞪他一眼,忍住没骂他,抚着白须,转头亲切道:“坐下吧。”
卫听雨再度冷笑:“这位更是大师。”
陈甫泽忍无可忍,三步两步过去,掀了他的帽子,往他后脑勺上狠狠敲一暴栗,怒道:
“我还没骂你呢你就这么上赶着找骂吗?!我刚才就想说你了,穿的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不成体统!门规怎么要求你的!你怎么不脱光了裸奔呢!”
药王谷门规虽不如天机阁一般森严,但却极为注重仪容仪表,严禁男子袒胸露乳等不良行为,违者大大滴扣分。
从前陈甫泽就觉得他穿着轻浮,耳提面命过不少次,屡教不改。
但卫听雨此次纯粹是太久没回来,又刚从昏迷中苏醒,完全忘记了这规定。
他嗷的一声,眼冒金星,疼得生气了,一手捂住脑袋,一手解起纽扣:“裸奔就裸奔!”
楚越之:“?”
他简直没眼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陈甫泽更是火冒三丈,扯住他半张脸往上拖,拽得他微微站起来一点:“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使性子!”
卫听雨疼得说不出话来,终于老实了,冷着脸一言不发。
劈头盖脸骂过他一顿,陈甫泽终于舒坦了,将帽子扣回他头上,遮住他微微肿起来的脸颊,还不解气地拍了拍他的脑门。
又转过头,和颜悦色对楚越之道:“快坐下吧。这孽障没为难你什么吧?”
楚越之正襟危坐:“……没有。”
“不用紧张,不用紧张。”陈甫泽呵呵笑道,“听说你受伤了?过来我帮你看看。”
能有幸让药老为自己看病,楚越之自然是求之不得。
陈甫泽给他把过脉,微微挑眉,目光转向了卫听雨:“恢复得不错嘛,这东西给你看的?”
此时卫听雨正瘫痪在红椅上,不讲礼仪地瘫成大字型,帽檐盖住整张脸,撇着嘴不说话,只露出一点下巴。
楚越之收回目光,不看他凌乱不堪的衣领:“是的。”
“他现在有给你开药吗?拿来我看看——不错,没有急功近利,总算还有点东西没丢。这孽障虽然心性差了点,让你受委屈了,但当时也只是权宜之计,不要太过怪罪他。”
“……不会。”
楚越之看到卫听雨微微一愣,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陈甫泽把卫听雨拎起来,让他整理着装,虽是在问楚越之,却看向了卫听雨:“许久未见,此次上山,是为何事?”
“你叫我上的山你忘了?你那化神印什么时候给我解了?”卫听雨闷闷地说道。
陈甫泽往他脑门上轻扇一巴掌:“没叫你说话。”
卫听雨扣好扣子,拉好衣领,怏怏道:“他要你帮他修那破剑。”
“恳求您的帮助,楚某将感激不尽。”楚越之双手捧上剑匣,诚恳道。
“这事你们华穹宗确实不好出面。”陈甫泽摸着胡须,笑眯眯看着他。
楚越之一顿,不尴不尬,求助似的看了看卫听雨。
后者稍稍坐直了些,帽檐依旧拉得很低,无聊地翻着桌面的东西,头也不抬道:“你放着吧,他答应了。”
陈甫泽一拍他脑袋:“别翻了!没东西给你!”
又笑呵呵看向楚越之:“小事一桩,好说。”
“多有麻烦您。”楚越之垂着眼,抱拳道。
“小事而已,无须挂齿。有劳你帮忙看这畜生了。”
陈甫泽看着多动症犯了的卫听雨,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拉直:“你带人上去休息,就你隔壁那间。你住你原来那间房。”
卫听雨一点也不想回到他的快乐学习屋:“你给我把化神印解了,我现在就带人从你眼前消失。”
陈甫泽又往他脑袋上抡一巴掌,拍得他的脑瓜子嗡嗡响:“少废话!带人上去了就赶快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你还拍!”卫听雨不满道,“拍坏我脑袋你赔得起吗?”
“我巴不得你蠢点好呢。快去!”
卫听雨没精打采站起来,扫了一眼楚越之,示意他跟上。
竹梯很稳很扎实,踩上去足音清脆,响起回音。
上方远比想象中的大。拐了一个角,走到走廊尽头,卫听雨就停了下来,语气很差:“这原来是间杂物间,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一点也没有替人收拾的意思,甚至连门都懒得开。
楚越之早习惯他的“待客之道”,应了一声。
卫听雨没精打采下楼去了,速度之快,让陈甫泽不能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压着火气又数落了他一顿。
卫听雨听着听着就想瘫下来,陈甫泽便把他一次次提起来,周而复始,最后忍无可忍地再度揪住他的脸蛋,却突然问道:
“——我半年前就感应到你来了药王谷,在源山那边兜了一圈,怎么现在才来?”
“因为我去死了一遍。”卫听雨恹恹道。
“我在和你好好说话!”陈甫泽皱起眉,“为什么化神印消失了半年?你干了什么?”
卫听雨半抬起眼:“我也在和你好好说话。”
陈甫泽忍耐道:“前段时间的雷云,是不是你搞的鬼?”
“不是。”
陈甫泽原本疑心是他,但今日一看他似乎没有化神修为,甚至连元婴大圆满也不如,并不起疑:“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看呗。”
卫听雨语气敷衍,伸出一只胳膊,苍白皮肤上青筋显露,很是狰狞。
陈甫泽一拧眉:“怎的变得这么瘦?——搏动这么弱,又没什么其他异状,你魂魄受损了?”
卫听雨就没觉得能瞒过他:“是啊。”
知道陈甫泽肯定要问,卫听雨索性自己一次性说了,省略外世界一事,其余全数告知,包括邪修在鬼都想方设法把他引过去的部分。
愈听,陈甫泽火气愈大一分,看在他魂魄受损的份上,忍了又忍没再拍他:“让你去你真去啊?没见你这么听过我的话啊?!你是真疯了还是真傻了?!”
卫听雨其实觉得这一趟去的挺值的,毕竟他头一次知道还有通道可以打到外世界,随口道:
“这不是没死成吗?再说了,你觉得他们费那么大劲,肯那么轻易放过我?我又出不了那山,还不是得被弄过去,不如我自己做好万全准备呢。”
“你那叫什么万全准备?!人事不省躺上半年吗?!要不是人楚越之正好在,我都不知道你该怎么办!”
卫听雨顿了一下,古怪地笑了声:“……是该谢谢他。”
陈甫泽不想再和他说教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吹胡子瞪眼道:“——为什么不喊我过去?”
“……”
卫听雨眨巴眨巴眼,再眨巴眨巴眼。
陈甫泽气笑了,扯住他的脸。
卫听雨哎呦哎呦喊起疼,突然道:“——要不然你现在把我杀了吧,我那灵根,便宜他们不如便宜你呢。”
陈甫泽蓦地一愣,手直抖,放开了他,声音第一次寒下来:“……你什么意思?”
“悄悄告诉你哦,他们抓我是为了我那天品木灵根,要拿我给他们的佛做容器,还赶巧挑了个吉利日子呢。”
卫听雨捂着半边脸,揉了揉。
“所以我想,还不如给你呢。你看,你卡在化神大圆满那么多年,正巧,你也是天品木灵根,再拿我的去用一用融一融,效用一叠加,突破到炼虚不是分分钟的事嘛,说不定运气好点还能上合体期呢。”
“至于技术方面,我可以教你嘛,也算是报了你这么多年的知遇之恩。反正,我这些年来狗见狗嫌,死了大家皆大欢喜,是不是?”
“……”
陈甫泽的脸已经冷了,紧抿着唇,周身灵气暴动,煞气逼人。
“——你别逼我扇你,卫仁。”
卫听雨撅一撅嘴,颇有些好心当驴肝肺的感觉。他垂下脑袋,不敢说话了,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你没气死我都算报恩了!我真不知道你脑瓜子里一天天在想些什么——我看你真疯得不轻——滚上楼去!我让你下来,你再下来。”
陈甫泽冷声说道,勉力压住火气。
他怕自己气得急了,直接给这小兔崽子抽出两里地。
亲手养了这么多年,他知道这疯子真敢这么想。
卫听雨迅速地滚了:“哦。”
陈甫泽看着他的背影,怒火中烧,却烧成了一片酸涩:“滚回来!我闭关那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疯成这样?”
闭关一趟,他那德智体美劳本就不全面发展的孽徒,竟歪成一棵歪脖子树,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闻言,卫听雨加快脚步,噔噔跑上楼,瞬间滚没影了。
陈甫泽眉毛直跳,冷笑个不停。
气到最后,他脸色一垮,化为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