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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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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音乐伴随着刺眼的灯光,震得人心脏不舒服地颤动。大厅卡座里,不少半醉的少爷纨绔正搂着漂亮的少男少女,享受着他们服务。
来自四面八方的音乐和嘈杂人声在许安耳边炸开,他不安地摸了摸人工耳蜗,小心地端起果盘。
鲜红的车厘子,清脆的提子,还有金黄的哈密瓜。
许安狠狠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肚子咕噜噜直叫。
还有五个小时就能下班了。
许安忍着饥饿,穿过人群,找到对应的卡座,把果盘放在桌上,从口袋拿出一张“您的水果,请慢用”的卡片,刚抬起头,就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沙发正中央坐着的,竟是穆家的私生子,穆继业。
许安曾经是穆家的养子。
他的父亲是穆家的司机,为了救穆家主身亡,穆家为了彰显仁义,再加上穆夫人并无儿女,就把许安收做了义子,养在家里。
许安知道穆家并不喜欢自己,连带着家里的佣人也看不起自己。他只能降低存在感,做到乖巧再乖巧,这才勉强在穆家活了十几年。
谁想到,十七岁那年,穆夫人病逝,穆家主立刻把样在外面的情人和私生子穆继业接回家。或许是因为他长得好看,穆继业竟然看上了他。
许安实在没办法,在十八岁生日当天,从穆家逃了出来。
幸好他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虽然小时候发烧成了聋哑,酒吧老板也愿意留他做个服务生,不为别的,只求放着养眼。
谁想到,他才安稳干了半个月的活,居然遇上了穆继业。
迎着穆继业看猎物般胜券在握的阴狠眼神,许安吓得发抖,想跑,腿却软得根本迈不开。
穆继业调笑地看着许安。
哪怕是穿着服务生的制服,许安依旧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一双棕褐色的大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因为恐惧微微颤抖,挺翘的鼻梁和红润的嘴唇下面,是纤细白皙的脖颈。
身边的陪酒郎顿时黯然失色了。
穆继业翘着腿,冲许安招招手:“呦,我当是谁,原来是我的那个白眼狼弟弟,我爸养你那么多年,说走就走,还来酒吧干这种事,真是不要脸。哥哥给你个机会,跟我回家,我帮你在我爸面前说情。”
音乐声太大,许安根本听不清穆继业在说什么,浑身发抖往后退,不停地摇着头。
穆继业这种二世祖身边,从来不缺狗腿和跟班。坐在侧位的花格子衬衫一把薅住许安的胳膊:“哎,穆少让你过去,你听不见啊!”
许安断断续续能听到几个字,却听不真切,花格子衬衫比他高不少,抓着他的胳膊,他根本挣不动,只能徒劳地摇头。
花格子衬衫见穆继业没有阻止他,更加放肆,轻轻一推,许安便摔在了穆继业身前。
剧痛从身下传来,许安痛得眼泪汪汪,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喊人,却没办法,半夜十二点,正是酒吧气氛最好的时候,顾客在尽情欢乐,服务生忙着调酒准备果盘,根本没人注意到卡座里发生了什么。
穆继业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安,旁边的跟班们也围过去,肆无忌惮地起哄。
许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跑,就被花格子衬衫又一次推倒在了地上。
他们好像戏弄羚羊的恶狼,非要玩够了再下嘴。
许安一次次爬起来,又一次次被推倒,忽然,不知道是谁踹了他一脚,耳蜗从耳朵上掉了下来。
耳边的喧嚣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害怕的寂静。
许安慌忙伸手去够,花格子衬衫却抢先一步,一脚踩碎了人工耳蜗。
许安伏在地上,看着碎成几掰的耳蜗,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好像海水一样淹没了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他哭着摇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弟弟的耳蜗都踩碎了。”
穆继业漫不经心地说了跟班一句,蹲在许安身边,手不老实地拂上许安的细腰:“耳蜗都没了,还不跟我回家?”
许安猛地避开穆继业的手,还要跑,穆继业终于丧失了耐心,正要把许安抗在肩上,弄到后面的包厢干了再说,忽然被人一脚踹到在地上。
“你他妈……”
穆继业的脏话卡在喉咙里。
面前的男人穿着低调却做工考究的衬衫,挽起的袖子下面是肌肉线条格外流畅的小臂,最关键的是,男人身后跟了好几个西装革履黑墨镜的保镖。
穆继业咽了咽口水,强挣扎着仰起脖子:“你他妈是干什么的,敢管小爷的闲事。”
话音未落,花格子衬衫战战兢兢凑过来,在他耳边颤声解释:“少爷,这位是凌霄集团,凌总。”
“凌赫?”
穆继业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个二十三岁拿下美国常青藤经济学博士学位,转年就投出独角兽,开创了凌霄集团,花了六年时间打造了一整个商业帝国的凌赫。
虽然穆家已经算是实体生意做得不错的了,但还是不能跟这种商业巨鳄相提并论。
穆继业虽然心有不甘,还是识趣地闭了嘴。
凌赫再不看穆继业一眼,大步走到许安身边,小心地把他抱在怀里。
许安自从被踹倒在地上,就一直没敢睁开眼,没想到突然被人抱了起来。他只以为是穆继业,猛地挣扎了起来,却对上了一双漆黑狭长的眸子。
他竟然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着。
或许是男人很温柔,又或许是许安觉得男人的脸有些熟悉,他并没再挣扎,而是任由男人把他抱上了停在酒吧外面的迈巴赫。
“疼不疼,有没有哪里受伤?”
许安的耳蜗碎了,只能看到男人嘴巴在动,却听不清男人在说什么。他有些害怕地抿了抿嘴唇,掏出一个旧手机打字。
——对不起先生,我的耳蜗碎了,听不到您说什么。
许安写完一句话,后知后觉想起来应该是面前的男人救了他,又赶紧打字。
——刚刚谢谢您。
凌赫垂下眸子,漆黑的眼底隐藏着许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男人轻轻揉了揉许安软乎乎的栗色头发,学着许安的样子掏出手机,在备忘录打字。
——不客气。我叫凌赫,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哥。
许安迷茫地歪了歪脑袋。
这种刚见一面的陌生人,是可以直接喊哥的吗?
但他还是很乖地打字。
——凌哥好。
凌赫眼底复杂的情绪又深了几分,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真乖。
*
许安知道,凌赫挺有钱的。
但是直到他被带进凌赫家里,才对男人的有钱程度有了具象的认知。
帝都市中心的独栋别墅,十米高的天花板上垂着璀璨的水晶吊灯。白色的长毛地毯一直铺到玄关,许安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都有些不敢踩上去。
凌赫换上拖鞋,就看到许安还站在门边,小小一只,想进又不敢进来,像只因为害怕有点炸毛的垂耳兔。
他干脆大步走过去,拖着许安的屁股,把少年揽腰抱在怀里。
许安发出了一道无声的惊呼,下意识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凌赫直接把少年抱上三楼,放在了客房暄软的大床上,又很自然地蹲下来,帮许安脱下破旧的运动鞋,换上一双米白色😳兔耳朵的毛绒拖鞋。
许安有些不安地弯了弯脚趾,想多又不敢躲,只能在手机上打字。
——凌哥,我自己来就行。
凌赫笑着摇了摇头,坚持帮许安换好鞋。
少年的脚踝生的纤细匀称,脚腕上还点缀着一颗红痣。
凌赫的眼眸蓦地暗了暗,但最终也只是用虎口轻轻蹭了一下那颗小痣。
痒痒的,有点奇怪。
许安终于忍不住把脚收回来,委委屈屈地瞥了凌赫一眼。
凌赫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从衣柜找出一件印着棕色兔子的米白色睡衣,示意许安换上。
许安拿起睡衣,脸红红地看着凌赫,又瞥了一眼门口。凌赫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还是顺着少年的意思出去了,还贴心地关上门。
许安长舒了一口气,快手快脚换好睡衣,大小居然很合身。
紧接着,门口就传来敲门声,凌赫左手端着一碗面,右手拿着药箱。
闻到面香味的那一个,许安忍不住狠狠咽了咽口水,旋即有些脸红。
他知道这样不好,很没出息,但是他真的好饿。
自从穆家把私生子接回来之后,穆继业就总是找他麻烦,连饭都不让他吃饱。去酒吧打工之后,更是三餐不规律,最多趁休息间歇啃两个包子。
凌赫把面放在床头,打开医药箱,就看少年伸手去摸面碗。凌赫眼疾手快抓住许安的手,不出意外地感觉到少年瑟缩了一下。
迎着许安无措的目光,凌赫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打字。
——烫。
——等会再吃好不好,先给你上药。
许安点点头,又立刻摇头。
——没事的,一点小伤,不严重。
凌赫并没回答,只是半跪在许安面前,小心地挽起裤腿,给少年青紫的膝盖抹上药油。
“嗯……”许安无声地张了张嘴,又很快忍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有些不明白凌赫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凌赫仔细地揉了一会儿,擦擦手,端起床头的面碗,挑起一绺,喂到许安嘴边。
竟然是西红柿鸡蛋面。
他最喜欢的面条。
他爸爸生前经常给他做,在他爸去世之后,他就再没吃过。毕竟穆家自诩豪门,不会吃这么家常的菜。
许安就着凌赫的手吃了一口面条。
酸甜中带着些咸香和蛋香,是他最喜欢的滋味。
他有点想他爸爸了。
许安觉得眼睛有些酸,他抽了抽鼻子,掩饰般地使劲儿吸了几口面。
真好吃,吃完肚子暖呼呼的,特别踏实。
凌赫并没打扰少年,只是给他一口一口喂面条。一万西红柿炒鸡蛋下肚,凌赫亲手帮许安把床铺好,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许安扬起一个软乎乎的笑容,瘦削的脸上生出两个可爱的酒窝。他把手垫在脑袋底下,冲凌赫眨眨眼睛。
——晚安。
*
“查一下穆家,尤其是最近五年的生意,税务上有没有漏洞。另外再给我一份穆继业的详细资料。”
书房,凌赫挂断电话,垂眸看着屏幕上穆家的基本资料。
他本以为安安被穆家收做义子,不说能成为继承人,至少衣食无忧。所以他才敢去美国读书创业,谁想到穆家居然这么对安安。
安安的父亲好歹也救了穆家主的命。
男人凌厉的眉眼间浮上了几分阴霾。
这一回,谁都不能欺负安安!
*
与此同时,许安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盖着喧暖的棉被,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服。
即使在穆家,他也只能睡逼仄狭窄的保姆间,阴暗潮湿,冬冷夏热,一点都不好。
真幸福!
许安像小兔子一样蹭了蹭枕头,忽然皱起了眉。
凌赫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他们才第一次见,就让他叫哥哥。
哥哥……
许安无声地回味着,忽然面色微变。
只有来酒吧的富二代会让陪酒郎喊自己哥哥,还会给他们很多钱。听说有的陪酒郎做得好,还会比直接领进家门。
所以他这是被凌赫包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