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怂怂风

15、并蒂花11 替身

　　第二天艾尔起来的时候，头晕脑胀，脖子被勒了一道红痕，身上也青一块紫一块。

　　她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她被人打了。

　　憋着一肚子气出了卧室，转了一圈，最后在厨房找到了在做早餐的楼苏。

　　白色绒毛衣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包裹住细瘦的身体，只露出一段脖颈，苍白得仿佛一掐就断。

　　很久之前，她也是这么给南辛做早餐的。

　　楼苏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我做了热牛奶，对胃好的，你要先喝吗？”

　　艾尔已经忘记自己要做什么，茫然地点点头。

　　坐到餐桌旁，喝完一整杯牛奶，艾尔才道：“你昨天掐我了？”

　　楼苏没应声，只慢悠悠咬着面包，入神地滑手机。

　　艾尔看了她一会儿，才恨恨道：“没心肝的……”

　　就仗着自己拿她没办法吧。

　　“今天跟我一起去参加个访谈。”艾尔没质问昨天的事，她本来就没承认和楼苏的关系，现在又吃醋，反而让楼苏误会自己喜欢她。

　　楼苏点头，“你要不要换件衣服？”

　　“怎么？”

　　楼苏指指她的脖子：“有点明显。”

　　艾尔早上的怒气终于被重新引起：“你打人还有理了？你知道我今天有工作还那样对我！”

　　楼苏不解：“什么啊，是你自己摔的。”

　　艾尔愣了愣，又道：“你骗鬼吗，我脖子还能摔成这样吗？”

　　楼苏拿起沙发上的一条领带，递给她：“你昨天的上吊工具。“

　　艾尔望着那条蓝色领带，呆看了半天，却依旧想不起任何事。

　　接过领带，艾尔才像反应过来般道：“我……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吗？“

　　楼苏摇头：“没有。“

　　艾尔缓了一口气。

　　楼苏又道：“像你从五年前就开始篡位，把南辛身边的人都挖走，设计把南辛扔进海里，却要伪装她是抑郁自杀这些事，统统都没有讲的。“

　　艾尔目光暗沉下来：“你录音了？”

　　“录音做什么？你喝醉了，说的都是胡话而已。“

　　艾尔：“你想报复我。”

　　楼苏无奈笑笑，“怎么会呢？”

　　那个人怎么死的，是谁害的，现在去追究又有什么用。更何况就连自己也试过亲手杀死她。

　　*

　　给艾尔当助理的事泡汤了，楼苏被关在了家，几个人监视着，喝个水都要打报告，只觉得自己明天也要被扔海里去。

　　楼苏真不觉得自己能对艾尔构成什么威胁，明明只是她挥一挥手就能杀死的虫子，却还要她这样费心。

　　不过母亲和姐姐都不在这，楼苏已经没有软肋，所以也没有坐立不安，依旧该吃该睡。

　　手机自然也是收了的，这样与世隔绝地过了半个月，别墅没有被收回去，大概是艾尔又跟南意僵持上了。

　　艾尔每隔个两三天会回来一次，吃一次她做的晚饭，再留下来过夜。

　　这几天艾尔出了一张实体专辑，楼苏本想要个签名款，可艾尔没肯给她，还说以后都不许她听自己的歌了。

　　楼苏觉得她不可理喻。

　　艾尔只是看着她，嗤笑一声：“你到底在装什么，你能杀她我就不能杀她了吗？一直跟我摆脸色有意思吗？”

　　楼苏摆手：“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艾尔咬了咬后牙，努力平静下来：“最近还有耳鸣吗？”

　　“好多了，不过你真的不用给我请医生给我开药了，我没有病的。”

　　艾尔冷冷哼一声，捂住她耳朵晃一晃：“你脑子早被她打坏了。”

　　楼苏被晃得很晕，眼前有些发白，面前模糊的黑发、红唇、深色的眼眸，一瞬间又变了样子，像拂上了一层圣洁白光，天使般的面容若隐若现。

　　“你怎么哭了？”一只柔软的手擦上来。

　　楼苏勉强笑笑：“老毛病了。”

　　南辛，你在死之前也会哭吗？最信任的女儿开枪击中你后，胸前背后都是逼死人的汪洋，你会想些什么呢？

　　*

　　楼苏半夜被人从床上拽了起来，才吃了药，脑子还不能完全清醒，只是机械性地跟着那人离开。

　　出了门，上车，脑袋被紧紧捂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没事吧？要先喝口水吗？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背被安慰地抚摸着，关切的话语像是要将她包裹起来。

　　楼苏稍稍抬了头，看到那张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脸庞。

　　没有的，南辛，我只是太想你了。

　　那人对她笑了笑，揉一揉她的头顶：“苏苏，你会不会因为我救了你，被我美好的人格深深吸引，从而一辈子都非我不可？”

　　楼苏还是有点困：“可能会吧……”

　　深深地蒙在里毛质大衣里，闻着陌生的香气，一切都不能思考，眼皮似乎有千斤重，慢慢合起。

　　再醒来时，白光刺眼地照进来，模模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楼苏双眼瞪大，喉咙也下意识发紧。

　　“早哦，”南意微笑一下，“睡得很好吧？”

　　楼苏缓了很久才将梦境和现实彻底分开，撑着身子起来，看了看身上，依旧是昨晚穿的那件睡衣。

　　“我有做早餐的，”南意给她找来新衣服，再乖巧地眨眨眼，“你换完衣服就来陪我一起吃吧？”

　　“我……”楼苏嗓子酸哑，说不出话。

　　自己昨天都干了什么事啊……

　　南意完全没有注意到楼苏的后悔，只有自己居然干了这么一件大事的兴奋：“以后，你就可以住在这里喽。嗯……你喜欢什么样的花？我一会去买些来。或者你陪我去也好，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关着你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南意向她絮絮叨叨了很多，大概意思是想和她谈恋爱，还是那种平平等等、甜甜蜜蜜的正经恋爱。

　　这对楼苏来说实在是个稀奇事，哪怕之前和高秋在一起都没有这种感觉。

　　“我要先换衣服了。”楼苏说。

　　南意止住话匣，对她轻轻笑一下，走出去，关门。

　　*

　　在看见安静在餐桌旁等她的南意时，楼苏还是免不了恍惚。

　　耳鸣一如既往地响起，南意又笑着对她说了什么，楼苏只知道顺从点头。

　　其实，只要看着眼前人的这张脸，不管说什么她都想点头。

　　南意笑了笑，“其实还有事想问你。”

　　“什么？”

　　“你这只手，是纹过什么图案吗？”

　　楼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随意道：“和前女友分手，太伤心了，就纹了她名字首字母。”

　　“这样啊……”南意点点头。

　　入秋的季节，阴雨连绵，不怎么能见到晴天。

　　南意说艾尔还在找她，这几天最好不要出去。

　　事实上她也根本不想出去。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自那天后，她就一直没见到南意。

　　也是怕她无聊，南意没有限制她使用手机，楼苏给母亲打了电话过去，问了安，然后用新手机号注册了大眼账号。

　　艾尔那次的访谈做得很糟糕，说了些不尊重前辈的言论，引来不少路人骂，之后发小作文道歉也于事无补。

　　楼苏和黑粉互骂了半天，最后把大眼卸载了，往落地窗外看去。

　　刚停的雨又下起来，而且愈演愈烈，可以听到隆隆的雷声。

　　“苏苏。”

　　轻柔的一声，响在耳边，肩上覆上一双手。

　　楼苏有些受惊地扭过头。

　　南意突然笑起来，唇弯得很漂亮。外面的闪电劈下来，大雨倾盆，刺亮她的脸，惊人的美丽。

　　楼苏莫名其妙有些害怕。

　　“你、你笑什么。”

　　南意笑得更开心了：“觉不觉得很浪漫？”

　　“……什么？”

　　“就是外面在狂风大作，我们在这里看雨，好浪漫啊，我好喜欢。”

　　“……”

　　南意没有察觉楼苏的无语，从后面抱住她，又轻轻道：“你现在是答应我了对吗？”

　　楼苏愣了愣，“答应什么？”

　　“嗯？”南意把脸靠得更近，呼吸都几乎要贴在一起，“你故意的？”

　　外面再次轰隆作响，震耳欲聋。

　　南意捂着作痛的脸，皱眉看她：“你打我？”

　　“对对不起……”楼苏下意识退后，浑身发抖，“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脚踝在隐隐发痛，身体想蜷缩起来，躲在哪里都好……

　　“你太可恶了，从来没人打过我，真的太过分了……”南意又嘟囔了好几句，接着一把揽过她，“明天陪我去爬山好不好？”

　　楼苏愣了愣：“……什么？”

　　“明天应该是晴天，和我去吧。”南意用脑袋蹭着她，安静了一会儿，又道：“啊，不对，明天南知风要回来，我要去机场接她。”

　　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柔和氛围中放松下来。

　　南知风？南家的人吗？

　　楼苏犹豫道：“她是，你的家人吗？”

　　“嗯，对呀，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去接她。”

　　南辛的父母早就死了，唯一剩下的家人，除了这两个女儿，大概只有那个她厌恶至极的妹妹了。

　　“苏苏？在想什么？”

　　楼苏回过神来，“没什么……”

　　嘴唇被猝不及防地轻吻住。

　　南意的睫毛很长，微微上卷着，此时紧紧合闭，蹭得楼苏有些痒。

　　看得出她是很没有经验的，只是这么轻贴住，连深入都不会。

　　楼苏没有闭眼，只是这样看着眼前的人。

　　南辛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

　　喜欢她，珍视她，想要获得她认可……这是做梦都梦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