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神陨之地（五） 能不能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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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羽回过头，利维已经爬了起来，他佝偻着背，低着头，银灰色的耳朵完全贴在了头顶，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枯树。
他的身高其实并不比如同一座移动碉堡的夏克矮，但总佝偻着背，缩着肩膀，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给人印象比实际矮了一截。
“我，我叫利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虽然很弱，但，但我是……是15级的……”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羞耻，却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草药调剂师】，治疗、解毒、陷阱……都会一点点。”
半兽人抬起头，灰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能不能……让我，我侍奉您？”
等级并不意味着一切，无论是游羽自己20级的【中级律师】，还是35级的【森林低语者】艾尔弗，都远远强于同等级的冒险者。但若这半兽人真的厉害，怎么会被抓住当奴隶？如果他只是在吹牛，接下来的旅程可是会让无知者丧命。
游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说了，你自由了。”
利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角的那颗痣似乎都跟着颤了颤，嗫嚅着嘴唇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在粉色的花瓣上咬出红痕。
夏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说的是实话。半兽人没有身份，没有户籍，走到哪都会被当成逃奴抓起来。就算你好心放了他，不出三天，他又会出现在哪个奴隶主的围栏里。”
游羽叹了口气：“行吧，反正队里也缺一个辅助。”
利维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耳朵也从头顶竖了起来，像两片刚浇过水的小叶子，焕发了勃勃生机。
“谢……谢谢您！谢谢！”他鞠了个躬，鞠得太深，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被夏克像拎面粉袋一样拎了起来，捋直站稳。
回王宫的路上，游羽看着前面毛茸茸的耳朵和摇来晃去的尾巴，又想起了沃尔夫冈。狼人在战斗状态和喝醉的时候也会露出耳朵和尾巴，难道利维是狼人和人类的混血？
“狼人不是兽人，狼人是一种诅咒。”夏克的话听起来意味深长：“像你队友那样能保持理智的家伙可不常见，绝大部分狼人就像一台永无止境的杀戮机器，要么杀了其他人，要么被其他人杀掉。”
她眨了眨眼睛：“不过还是后者更常见一点。”
游羽回忆起第一次在修道院见到的沃尔夫冈，不禁心有余悸，传奇魔法师瓦雷利亚亲手制定的《奴隶合同》，又能困住狼人渴求鲜血的本能多久？
三人刚走进王宫的前庭，一个身影就从廊柱后面扑了出来，精准地投入了夏克的怀抱。
“船长大人～”金发美少年踮起脚尖，双手环住夏克的脖子，整个人挂在海盗船长身上，白皙的脸颊蹭着她古铜色的锁骨，撒娇的声音甜得发腻。
“您去哪儿了嘛～人家在门口等了一天～”
夏克哈哈大笑，一只手揽住美少年的腰，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小美人，想我了？”
“想死了～”美少年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嘟起。
夏克毫不客气地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然后又啄了一口，第三口的时候手已经不规矩地滑到了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
游羽默默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廊柱上的雕刻花纹，不管看多少次，她都无法适应海岛人民热情奔放的作风。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前庭的另一端传来，阿诺德国王正要外出。
他今天穿得比较简便，衬衫外披了件深绿色的披风，依然身姿笔挺，深棕色的微卷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至少看起来如此。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眉心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从夏克和美少年身边走过，步伐没有任何变化，脊背挺得笔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前方，仿佛那两个人是空气。
但游羽分明看到，男人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这场沉默的交锋，让空气莫名其妙地冷了下来，像是有看不见的冰碴子在往下掉，初来乍到的利维虽然一无所知，却敏锐地读出了无形的硝烟，佝偻的背抖了抖，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夏克倒是毫不在意，甚至撩拨金发美少年（浪）叫了几声，朝着阿诺德的背影吹了声口哨。
游羽站在旁边，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尴尬场面，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嚣，不知阿诺德陛下的假发还保得住吗？
晚宴依然摆了满满一长桌，夏克搂着金发美少年坐在主座，蕾拉还没回来，狼人已经坐在桌边了，银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头顶上的半圆耳朵露了出来，一个竖起，一个倒下，显然刚睡醒不久。
艾尔弗挑了个离夏克最远的位置，面前依然摆着烤土豆全宴。
游羽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利维的来历，狼人往嘴里塞烤羊排的动作顿住了。
他吐出羊骨头，目光直勾勾地盯住利维，声音却是懒洋洋的：“你的品味越来越差了。”
“什么意思？”利维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游羽把他拽进屋，拉开椅子，按着坐下。
“字面意思。”狼人用下巴点了点利维，“你这捡的是什么玩意儿？风吹一下都能倒，这能派上什么用场？”
利维更加坐立不安了，他低着头，屁股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像是随时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
游羽说，“他是那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半兽人比的嘴型，补充道：“【草药调剂师】”。
“药剂师？”狼人嗤了一声，“几级的？”
“十五级。”利维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十五级？”狼人差点被酒呛到，“我靴子上的泥都有二十级。”
游羽瞪了他一眼：“你够了，我没准备让他参与战斗。”
“那你收他干嘛？”狼人不屑道：“你不会又是抠门穷病犯了，期待着三枚金币买来的不起眼的小奴隶，其实是隐藏大佬，潜力无限，在关键时刻逆转局势这种展开？”
游羽嘴角抽了抽：“……我没有。”
其实还真有。冒险者旅途的长夜漫漫，她经常扯着沃尔夫冈吹水，比如小说里的各种设定，虽然她倒是知道狼人记得人类状态发生的事情，为啥他对她的随口吐槽如此上心啊？
“你脸上写着呢。”狼人化的沃尔夫冈很犀利，不像好好先生的金发骑士，一点都不给她狡辩的机会。
“艾尔弗怎么看？”见势不妙，游羽赶紧转移火力。
坐在角落里的树精灵抬起头，盘中的土豆刚啃了一半，正想开口，狼人突然捏着嗓子，用尖细的声音模仿：“‘游羽的决定我都支持’，某些跟屁虫就是这样，你说什么TA都支持，也不管对不对。”
艾尔弗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TA慌忙地把剩下半个土豆整个塞进嘴里，差点被噎住。
游羽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
“我没有放弃爱德里安。”她看着狼人认真道：“也不会妄想用利维来取代他。”
狼人依然是一脸无所谓的吊样，但两只耳朵牢牢地竖了起来。
“我买下他……”游羽反复思考，发现自己还真找不到买下利维的原因，她并不是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还是个对每一分钱都斤斤计较的吝啬鬼，到底为什么会冲动了呢？
“就是买下了，仅此而已。”
她环顾餐桌上的众人，蕾拉回来了，灰头土脸，在夏克旁边落座，而后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金发美少年，兴致勃勃地欣赏着这出狗血八点档但勇者版。
“昨晚我和虎鲨船长达成了同盟，不日将启程去流星岛，从罗斯特莱布里家族珍藏的古籍里寻找七神的弱点。”她简单地介绍了一番完全处于“老鼠”控制下的地方有多危险。
“你准备屠龙，”狼人半眯的竖瞳圆睁，闪烁着奇异的光：“对手还是龙神？”
“怕了吗？”游羽直视那双让智人本能想要回避的捕食者之瞳，不避不让，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银发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游羽转向艾尔弗，碧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游羽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狼人在对面响亮地“啧”了一声：“看吧，我就说。”
游羽没理他，目光落在了小口啃面包的利维身上，后者听到“流星岛”三个字时，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你……”游羽犹豫了一下，“你可以留在这里，夏克会帮你在阿诺德陛下的宫廷里谋份安稳的差事。”
利维抬起头，雾气蒙蒙的紫瞳看着她，结巴道：“我……我，我也想去，我想帮上……游羽大人的忙。”
游羽本想拒绝的，注意力却不自觉被他眼角那颗小小的痣捕捉，昏黄的烛光下，如同钻石般熠熠生辉，让人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行。”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虎鲨船长，我们何时启程？”游羽转向主座的夏克。
“别急，明晚还有一出大戏要上演。”女人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左颊上的伤疤被牵起，显得格外狰狞。
游羽亦是露出会心的笑容。
“船长真小气，连我都不告诉。”蕾拉抱怨道。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大嘴巴，什么事情要是告诉了你，简直和在冒险者公会的悬赏栏贴公告没区别。”夏克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蕾拉自知理亏，乖乖闭上嘴。
次日夜晚，当“风之祝福”仪式来到最高潮，众人看到的是这样一幕：高台之上，那个大名鼎鼎的夏克·虎鲨，被人暗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神陨之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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