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雷恩王都（三十四） ”永恒之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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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兰德大陆这么久，游羽还是第一次踏入【无敌骄阳】的神庙。
雷恩王都的这座分殿呈回字形，但庭院的正中央，既不是庙宇，也不是祭坛或者神像，而是一朵悬浮在空中、高约一人的火焰。
火焰色泽并非常见的红黄，而是呈现出太阳日冕般的白金色，若非庭院的地面用黑曜石铺就反衬，在白天看起来挺不显眼的。
“这是‘永恒之火’。”康斯坦丁低声解释，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虔敬，“传说千年前，【无敌骄阳】完成讨伐魔王的使命，即将飞升，他的信徒苦苦哀求‘如果没有您的指引，我们又怎该在黑夜中前行？’。”
“仁慈的太阳神，在世间留下了‘永恒之火’，不熄不灭，供奉在【无敌骄阳】的神庙总部，百里之内，永无黑夜，犹如第二个太阳。所有分殿的火焰皆由此分殖而来。”
其实这活交给电灯更好。
游羽突然想到：“永无黑夜？那总部的工作人员，还有附近的农民啊、牲畜啊，岂不是得24小时干活？而且阳光那么刺眼，想睡个囫囵觉都难。”
康斯坦丁沉默两秒：“……其实你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
“果然，只有牛马才能和牛马惺惺相惜。”游羽小声嘀咕。
但这并不妨碍无数信徒虔诚地匍匐在圣火周围，跪拜祈祷，有的人还流下了眼泪，嚎啕大哭不止。
“这圣火有什么作用吗?比如说包治百病，升官发财，心想事成。”游羽中国人不养闲神的毛病犯了，第一反应就是问灵不灵。
灵的话，她也不是不能去拜一个，许愿【无敌骄阳】降下神罚，把玛门和格雷戈里六世一块烧死，问题全解决了。
康斯坦丁露出了鄙视的目光，不悦道：“信仰怎能如此功利？！”
好吧，看来又是心诚则灵。
游羽挤出一个假笑，在她原来的世界，即使没有神明存在的证据，人们也常常以神之名，向同类举起屠刀，更何况在货真价实有七神和魔王的兰德大陆，崇拜一朵漂浮在空中的火焰可太正常了。
“信仰虔诚还是有点用，至少挺讲秩序。”游羽摸了摸鼻子，试图找补。
虽然信徒们看起来情绪很激动，却没有乌泱泱挤在圣火周围，围个里三层外三层，让后来者啥也看不着。
“那是因为有守卫在引导秩序，”康斯坦丁翻了个白眼，游羽这才发现，人群中还站着不少穿着白金色袍子的神官，只是他们的衣服不太显眼，但稍加提示就会发现，神官周围的空间比较宽敞，而且他们手里还拿着……棍子？
“况且靠近‘永恒之火’本身就是一重考验。”康斯坦丁牵着游羽的手，施施然穿过人群走近，没有人阻拦，相反，目光所及之处，神官们还会躬身表示敬意。
这明明是对钞能力的考验啊！游羽在内心感慨，但她很快明白了真正的“考验”是什么。
越靠近圣火，温度越高，明明是冬天，却汗流浃背，犹如在靠近真正的太阳。
康斯坦丁面色如常，甚至连那张对男人来说过度白皙的脸，也依然维持着冷峻的色调，相反游羽已气喘息息，走不动道，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牵着她的手上。
这一刻，游羽真切地感受到了15级对78级的实力差距，想起五日后的【神意裁决】，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夸下海口啊！算了，还是事情解决了，趁着夜色逃跑。
好不容易捱到了圣火边上，康斯坦丁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两块材质像是琥珀的石头，内部如有火焰流动，递给了游羽一块。
“这是‘苏尔之瞳’，被认为是原初的火种。”康斯坦丁小声解释，神情肃穆地手捧石头接近圣火的外焰。
“永恒之火”分出一缕细流，如同一只灵巧的舌头，舔走了石头。不知道是不是游羽的错觉，像给灶火添了柴，“永恒之火”烧得更旺了。
她正准备学着康斯坦丁的动作，也向“永恒之火”献上“苏尔之瞳”，突然想到一件事。
连康斯坦丁都小心翼翼，说明这玩意儿是不是很贵啊？就这么白白烧了？游羽又觉得走不动了。
康斯坦丁无语了，他压低声音道：“不是你要见普莱斯司铎吗？”
“你献了，就是我献了。咱两谁跟谁，是吧，未婚夫？”游羽理直气壮，蓦然感觉自己头也不晕了，气也不喘了，满脑子只想把这块一看就很贵的石头揣回家。
银发男人瞪大了眼，像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硬生生捏着她的手完成了祈祷仪式，嫌弃的样子，像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熟料，异变突生，“永恒之火”像是加多了柴的灶火，火苗兀地窜起攀升，却绕过站得更近的康斯坦丁，包裹住了游羽全身。
银发男人脸色大变，想把游羽拉出来，但他的指尖刚一碰到火焰，就被高温灼烧到红肿起泡，水泡发出骇人的崩裂声。
“这火焰不烫。”游羽摆了摆手，示意康斯坦丁退后，被“永恒之火”包裹的感觉，没有靠近时的炽热，反而像在浴缸里泡澡，暖洋洋的。
火焰还跟开玩笑似地，在她的后颈处挠了挠，像是想把魔王的标记擦掉。过了一会儿，尝试失败的“永恒之火”自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信徒们山呼海啸的欢呼。
“我见证了奇迹！”
“圣火接纳了她！”
“她是被【无敌骄阳】选中的人，圣女大人，救救我吧。”
？？？
游羽满脸问号，眼见着亢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扑上来，连守卫的棍子都不好使了，甚至有几个神官也加入了狂热的人群，康斯坦丁拔出了【法夫纳的诅咒】。
剑风撕裂空气，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弧光，贴着地面疾掠而出。弧光所过之处，黑曜石地板被犁出半尺深的沟壑，火星与碎石迸溅。
陷入癫狂的人群，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
“康斯坦丁大人，伯爵夫人，请随我来。”一位灰发稀疏的老人出现在了回廊尽头。
狭小的房间布置得很朴素，甚至连个窗户都没有，唯一光源来自壁龛中徐徐燃烧的一小朵火焰，却将空气中飘浮着缓慢沉降的灰尘分缕毕现。
“三日后就是婚礼，二位不急着做婚前准备，却来此祈祷，所为何事？”普莱斯司铎开门见山，平日里，莱因哈特·康斯坦丁可不是什么神庙的常客。
“为了一桩十五年前的旧事。”康斯坦丁脸色变得阴鸷起来
灰发老人目光一凛，随之叹气道：“你知道了。”
“我早该知道了！”银发男人不自觉提高了声量。
我们不是来吵架的！游羽上前一步，挡到了康斯坦丁前面：“今日前来拜访，是希望能得到普莱斯司铎帮我们给大祭司写一封信。”
听游羽说完信的内容，普莱斯司铎苦笑道：“你这是让我去欺骗【无敌骄阳】。”
大祭司被认为是太阳神在兰德大陆的代行者，欺骗大祭司，与欺骗【无敌骄阳】本尊无异，常人想想都觉得罪无可赦，更何况普莱斯是忠实的信徒呢。
“如果拒绝愚昧的信仰是一种罪，您早已是一个罪人了。”游羽拿出了奎因·康斯坦丁的日记本摊开：“十五年前，您劝说过前任康斯坦丁伯爵，不要为了复仇，而让这个国家成为满足上一任大祭司盲目扩张版图野心的工具。”
普莱斯司铎接过日记本，戴上老花镜，他读得很慢，某些段落甚至会反复看两三次。
一滴浑浊的泪落在泛黄的抄本纸上，晕开墨迹。良久，老人慢慢地阖上日记本，开始写信。
写完信，普莱斯司铎摘下眼镜，郑重地封上神庙内部独有的火印，将信和日记双手递还给莱因哈特·康斯坦丁。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游羽为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进展感到惊讶，她本以为要费很多口舌才能说服普莱斯司铎。
灰发老人摆了摆手：“我早该这么做了。”
普莱斯的目光落在游羽身上，那审视不带有敌意，反倒像是在探究什么：“孩子，你身上有很复杂的‘光痕’。既非信徒的纯粹辉光，也非异端的浊暗，倒像是……”
他走近一步，忽然伸手在游羽额前三寸处虚抓一下，仿佛从空气中捻取了什么。
“多次穿越‘生与死的帷幕’留下的痕迹。”普莱斯松开手，掌心空无一物，但表情严肃，“你频繁跨越光与暗的边界，很危险。”
卧槽，他看出来我能重生读档？游羽条件反射地瞄向【猫的报恩】。
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假模假样地咳了几声：“咳咳，最近是感觉工作压力太大，晚上睡不着，白天起不来，大师，能治吗？”
灰发老人露出无奈的笑容，却还是递上了一个精致的玻璃锥形瓶，里面盛放的药水流光溢彩，像是液体宝石：“希望能帮到你。”
什么好东西？游羽打开“冒险者面板”查看，这瓶药水竟然有自己的专属名称【太阳光子】，属于S级治疗神药，她顺带扫了一眼普莱斯司铎的个人档案。
姓名：普莱斯
种族：人类
职业：【愈光师】
等级：316级
备注：【无敌骄阳】信仰在布列塔尼王国分部的负责人。
游羽大惊失色，没想到眼前平平无奇一老头，等级竟然超过了300级？！还大方到把S级治疗药水拱手送人？！
普莱斯司铎笑得像个慈祥的老爷爷：“年轻的女士，你的计划很大胆，剩下的事情，我能做得有限，只能靠你们自己去完成了。”
游羽深深地鞠了一躬，腆着脸双手合十：“普莱斯大人，能不能再送一瓶？”
当普莱斯司铎把【太阳光子】递给她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想到了沉睡的艾尔弗，此等好物自然摩多摩多。
灰发老人笑得有些为难：“即使是我，花费毕生的精力，也只炼制出一锅，剩下的只有这些了。”
竟然是这么珍贵的东西！游羽感觉手里的药水变成了烫手的山芋，生怕摔着了，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谢意。
“我也不希望阿德莱希王女的故事以这种方式黯然落幕。十五年前，我什么能没能做，游羽女士，如果你的计划能成功，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离开神庙前，普莱斯司铎如是说道。
坐在回程的马车，捧着普莱斯司铎的信和S级治疗药水【太阳光子】，游羽笑眯眯地问：“有没有对我的计划更有信心了一点？”
康斯坦丁别过头，手靠在膝盖上托腮，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哼，反正我也做好了自己去讨回正义的准备。”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按向【法夫纳的诅咒】。
游羽放下心来，瞥过窗外一扫而过的街景，喊道：“等等，我要下车。”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看着游羽轻快跳下马车的身影，康斯坦丁突然感到没来由得揪心，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
游羽走向国王大街六号住宅，庭院中，高大的白蜡树，树影婆娑，视力极佳的精灵女弓箭手西尔维娅远远地朝她招手。
这是她在兰德大陆漂泊之旅中短暂的家。
“嗯。”游羽回头朝康斯坦丁挥手告别：“明天见！还有很多事等着去做呢，我可不会放过你！”
银发男人蓦地安心下来。
国王大道六号，庭院中，在伙伴们的见证下，游羽将【太阳光子】倒向白蜡树树干。
“艾尔弗……”游羽低声唤着。
当如同液体宝石的药水触及白蜡树，整棵白蜡树从深处透出的年轮状的脉冲光辉，树根如苏醒的血管般搏动，地面微微震颤，土壤透出温暖的金橙色，光流在地下织成了一张发光的网络，最终全部汇向树根中心——
艾尔弗沉睡的位置。
光点穿过土壤，在现实世界的空气中凝聚成一个个微型的光之精灵：有的如展翼的雀鸟，有的如游动的光鱼，有的如旋转的蒲公英种子，它们环绕古树飞舞，将艾尔弗的身体温柔地托举出土壤，像大地母亲将珍藏的孩子送回人间。
怦！
一声清晰的心跳，在黄昏中荡开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
怦！怦！怦！
心跳渐强。艾尔弗胸口的衣衫下透出脉动光芒，那光芒顺着血管脉络流向四肢百骸。TA的指尖最先动了一下，接着是睫毛颤动,碧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对上飞奔着扑向TA、眼泪瞬间决堤的游羽。
“对不起！”她把脸埋树精灵肩头，声音闷在布料里，“我总是不懂量力而行，总是害身边的人陷入危险……艾尔弗，对不起，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重复着道歉，仿佛要把这近一个月来所有的愧疚、所有的后怕、所有的无力，一股脑全倾倒出来。
艾尔弗抬起虚弱的手臂，轻轻环住游羽颤抖的背。
“游羽。”TA轻声唤她。
“对不起……”
“游羽。”TA稍微提高音量。
“都是我害的……”
“游羽！”TA第三次唤，带着一丝无奈，又有些宠溺的意味。
游羽终于抬起头，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艾尔弗用指腹擦去她脸颊的泪，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晨露，像蓝宝石一般澄澈的眼眸，倒映出她狼狈的泣颜。
“你知道吗，”TA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正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
游羽愣住。
艾尔弗说完，长长的尖耳朵变得通红，低下头小小声补充道：“当然，要是在我沉睡的时候，你别总唱同一首歌就更好了，那首《小茉莉》真的很难听。”
“可恶！我爸爸明明夸很好听的！”游羽大力捶打着树精灵的后背，像是在打地鼠。
“艾尔弗，欢迎回来。”沃尔夫冈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呜呜呜，我这是怎么回事!”某个泪腺发达的红发肌肉笨蛋哭得不能自己，也熊抱了上来。
卢克犹豫了一下，被西尔维娅坏笑着推了过去，皮普举着手往后退了两步：“不好意思，我这种老爷爷还是在旁边站着吧。”
看着伙伴们嬉戏打闹的样子，自艾尔弗沉睡之后，游羽第一次由衷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雷恩王都（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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