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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荆棘塔(一) 霸道龙神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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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羽原本以为,爱德里安会被困在白骨铺地、阴森恐怖的深渊,行销骨立、面黄肌瘦,眼含泪花咬着手绢喊:“阿娜答,终于盼到你来了。”
然后她脚踩龙神尸骨,单手持枪,风轻云淡地吹散枪口的硝烟,轻蔑道:“当初是谁说让我别来拯救?”
但现实总是毫不吝啬于赏她个大比兜。
只见伊格尼克斯屈尊降贵伸出利爪往天空中一划,他们就从朗伊尔城外的断头谷穿越到了千里之外的尼福尔海姆峡谷腹地,屹立在平原之上的,是一座高高的尖塔。
那座塔通体由某种暗金色的岩石砌成,高耸入云,墙体篆刻着花纹,远看上去就像塔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荆棘藤蔓,塔顶隐在云层里,看不见尽头。
眼下北境正处于寒冬,在朗伊尔城被冻得捂成熊的游羽却感觉回到了春天,平原上有种植物,反射着月光的色泽,像撒了满地的银子,但有些地方却漆黑无比,似乎是被大石头挡住了。
游羽揉了揉眼睛,隐约看到那些石头好像在动,然后她发现“石头们”真的动了,振翅高飞,在空中环绕,兴奋着喊道:“老大回来啦!”,比除夕夜抢零点放鞭炮还吵。
“安静点,来客人了。”伊格尼克斯化作人形,金发在夜风中轻轻浮动,金棕色的眼睛半阖着,听起来懒洋洋的,群龙噤声,落回地上盘成一团,窃窃私语,虽然对于无意偷听的游羽来说,像是在耳边开着喇叭公放。
“老大又去给那个吸血鬼抓血包啦。”
“老大对那个吸血鬼真好。”
“我也好想被老大这样宠爱!”
游羽战战兢兢地转身,正想向龙神重申他们坚定的战友情,伊格尼克斯轻笑道:“那家伙最近格外颓靡,所以我把你带来了,希望你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你俩不是有仇吗?怎么一股《吸血鬼娇妻带球跑,霸道龙神步步追》既视感?这画风对吗?
女人的第六感在沿着螺旋石阶逐级而上,变成了现实,通向顶楼的阶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像踩在云端上,伊格尼克斯礼貌地敲了敲门,甚至用的还是简称。
“艾迪,我进来了,快看我带来了谁。”
游羽有点酸,她都没这么叫过他。
门后没有回应,伊格尼克斯耸了耸肩,像是对此习以为常,自己推开了门。
屋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的星空,回荡着玻璃器皿碰撞的叮当声,液体沸腾的咕嘟声,还有笔尖在羊皮纸上飞速书写的沙沙声。
爱德里安坐在一张长桌后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卷轴、水晶、金属零件,他依然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袍,但质地比游羽见过的任何一件都更加精良,黒色鬈发有些长了,用丝带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机械。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猩红色的眼睛扫过游羽的脸,没有停留一秒,便如水一般流向伊格尼克斯,干巴巴道:
“尊敬的龙神大人,如果你是来了解进展的话,今日依然为零。”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摆弄手中那个造型像头盔的机器。
游羽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跑错片场的群众演员。
她偷渡“老鼠”总部的流星岛,和玛门搏命,在太阳神庙的眼皮子底下搞到【贤者之石】,还琢磨着怎么遛进人迹罕至的尼福尔海姆峡谷,就为了来救眼前这个人,而对方甚至吝啬于赏她一个眼神。
“爱德里安,我来了。”游羽咬牙切齿道,怒气几乎要具现化。
“嗯。”他抬起眼皮,似乎此刻在注意到她的存在:“游羽女士,我们的契约已经结束了,你无需再向我供血,我也无需再为你效力,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没结清的吗?”
他公事公办的口气,就好像她们曾经经历过的所有,只是一桩交易。
“我是来救你的。”
“关于这个问题,我早就对你阐明:别来拯救我,这个答案依然没有改变。”爱德里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表情冷淡而倦怠:“如果你是想满足个人英雄主义,恕我拒绝配合。”
游羽的眉毛跳了一下,气势汹汹地逼近:“你再说一遍?”
“哎呀哎呀。”
伊格尼克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金棕色的眼睛弯着,像在看一出好戏,祂打了个响指,头顶的星空被乌云遮住,游羽望上看,竟然是三只龙。
“老大,我们进不来呢?”被困住断头谷的红龙用爪子挠了挠脑袋,在屋内投下巨大的阴影,而他的另外两个同伴,青龙和霜龙则在把对方的翅膀往里收,试图从天窗挤进来,全然不顾危险的玻璃裂缝声。
金发青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们这帮蠢货,就不会先把自己的身形变小吗?”
三大坨的脸上俱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顷刻间变成了三小只,挺着大肚子、扑腾着半透明的翼膜从天窗飞进来,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老大,今天我们演什么?”青龙细声细气地问。
“演他,”伊格尼克斯指了指爱德里安,“演他那天被我抓走的场景。”
三条龙同时立正。
赤龙撕心裂肺地大吼:“哦~亲爱的,我不想和你分开,都怪那无情的——”
“小点声。”伊格尼克斯把他拍飞:“不忠于原著,零分。”
青龙的表演更有层次,他假模假样地擦眼泪,可那“眼泪”怎么看都是刚刚从爱德里安的水杯里蘸的:“别来找我。”
又打破第四面墙,对着观众小声解释道:“意思是一定要来找我。”
转头继续哀婉道:“我不想被你拯救。”
“真正的意思是你一定不要忘了我。”
游羽看得捂嘴偷笑,爱德里安的额头爆出一根青筋,评委龙神大人给出了严谨的分数:“加戏太多,50分,下一位。”
青龙垂头丧气地走下桌,霜龙一上台就开了大招,屋内下起了暴风雪,虽然那天连个雪籽都没下。
他转身,圆滚滚的背影竟在雪中显得有几分萧瑟落寞:“别来找我。”
游羽的心被揪了起来,仿佛真的回到了(恶)魔岛。
霜龙回首,昏黄的竖曈注视着她,似乎有泪花在滚动,嗓音似乎沉到了海底:“我不想被你拯救。”
说完,他把眼泪憋了回去,右眼却有一滴晶莹的水珠滴了下来,活泛了游羽心底原本枯萎的念想:
那个时候,她的确没有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会不会,其实他……
熟料,爱德里安的下一句话,直接击碎了她的所有幻想:“伊格尼克斯。”
他压低了声音,冷得刺骨:“如果你还想让我继续工作下去的话,就把这个女人带走,她留在这里只会碍眼。”
“哎呀,看来我好心办了坏事。”金发青年笑嘻嘻道:“看来她对你毫无价值呢,既然如此——”
那双璀璨的黄金瞳猛地睁大:“那我就杀了她。”
空气骤然安静。
三条龙缩成一团,翅膀都垂了下来,不敢出声。伊格尼克斯歪头看爱德里安,像猎人在观察逐步埋入陷阱却浑然不觉的猎物。
“随便你。”爱德里安垂下眸子,目光似乎在盯着实验台上的一只烧瓶。
游羽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伊格尼克斯看着吸血鬼,突然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上来,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算了。”他摆了摆手,“废物利用,和那堆血奴一起关进塔底的监狱吧,省得我还要去给你抓人。”
游羽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坠落的时候,耳边回荡着爱德里安最后那句话:“随便你。”
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他有什么隐情。
黑暗合拢,游羽被稻草堆接住了,没有摔伤。
她闻到的浓重的铁锈味,低低的啜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借着墙上微弱的光,她看清这间不大的牢笼里竟然蜷缩着十几个女孩。
她们手腕和脖颈上有细小的牙印,像被反复抽血留下的痕迹。有些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嘴唇干裂,有些躺在铺了薄毯的地上,呼吸微弱,像一片随时会碎的纸。
“又来了一个。”一个女孩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个吸血鬼。”另一个女孩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咬牙切齿,“隔几天来吸一次血,既不杀死我们,也不放我们走。”
“可我们又能逃去哪儿呢?”第三个女孩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塔外全都是龙。”
游羽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听着女孩们的控诉,脑子里却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爱德里安竟然没有把人吸死,还维持着这些女孩的生命体征,比在古堡初见时进步了呢。
游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怀疑自己是不是和这些非人的家伙打了太多交道,以至于道德水平滑向了人生最低点。
可她还是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对她。
半夜,墙壁上亮起一道红色的魔法阵,游羽被惊醒了,刚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却发现其他女孩都陷入了沉睡,怎么叫也叫不醒。
“走。”爱德里安站在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在她耳边,“快。”
游羽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她揉了揉眼睛,刚想问两句,就听见对方气急败坏道:
“你没有在做梦,蠢——”虽然爱德里安把那个词咽了回去,可里面的急躁藏不住,“快起来,时间紧急。”
游羽心里那口气又上来了,她打掉他的手,往角落里缩了缩:“你谁啊你?又不是我队友,我怎么样不关你的事。”
爱德里安沉默了一下。
“你——”游羽觉得,他在那个空白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了一大串脏话:“你难道看不出来,我表现得越在乎你,他就会把你当成我的软肋,你会和我一起被困在这里,你懂不懂?”
“我他妈不懂!”游羽抬起头,涨红了眼:“我不懂为什么你在雷恩王都的时候,明明是被玛门困住了,宁愿被误会也不告诉我真相!我不懂为什么在(恶)魔岛,你在我面前献祭自己却又让我别来找你!我不懂刚才你为什么对龙神威胁要杀我都无动于衷……”
赫利奥波利斯的密道,玛门被黒色沥青状不明物吞噬前告诉了她真相。
“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想看你痛苦。”玛门用小女孩米拉的脸甜甜地笑道。
游羽意识到,玛门注视着她的时间,远比她知道的更多,甚至包括二人因她的谎言而产生的嫌隙也一清二楚。
但这个误会本不必产生,只要爱德里安更坦诚一点。
此刻,昏暗的地牢,吸血鬼红瞳里有东西松动了一下,像冰层下面涌上来的暗流,但当他终于开口时,却只剩冰冷的理性:“因为我判断这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你不需要知道理由。”
“那就滚吧。”游羽把头埋进了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流下。
一道金光闪耀,伊格尼克斯出现在地牢,让本就狭窄的空间更是举步维艰。
“你前面演得还挺像的,差点骗过我了。”
金发青年歪着头看爱德里安,黄金瞳弯成两道月牙。
“但最了解你的,果然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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