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转生异世界当律师[西幻]》小熊猫牌码字机

171、屠龙小队（一） 转角遇路痴

　　郎伊尔城。

　　从炎热的沙兰迪传送到人类最北的定居点，即使游羽做好了心理准备，依然在走出魔法师公会大门的第一步，就被冻了个粉碎。

　　这也太冷了吧？!她理解了第一次见到劳伦斯的时候，为什么对方穿着厚重的皮草风衣。

　　游羽的牙齿在打颤，手指在发抖，连睫毛都像结了层薄霜，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半天不散，所以，当她第一次听到有人问路时，摆摆手表示自己也是初来乍到，满脑子只想着去哪儿整件皮袄。

　　“抱歉，打扰了。”青年被拒绝了也不恼，脸上依然挂着爽朗的笑。

　　他的外貌实在惹眼，金发在惨白的日头下像淬了光，眼睛和康斯坦丁一样，是很少见的金棕色，但颜色更深，笑起来满口白牙，极富有感染力，像一只热情的大金毛。

　　在这冷得鬼都嫌的天气里，青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皮甲，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似的，还将袖子高高挽起，流畅的小臂线条倒是漂亮，让人赏心悦目。

　　如果不是太冷了，游羽大概会和青年再寒暄两句，但她只是笑了笑，转身钻进了一家最近的成衣店。

　　在寒冷的北境，相比起花里胡哨的装饰，服装的御寒功能被提到了最前面。店铺里面挂满了各种兽皮，游羽一头扎进去，飞快地挑了一件最厚的外套，棕灰色的兽毛内衬，裹在身上像一头半大的棕熊。

　　走出店门时，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外面的风雪也不过如此”的错觉。

　　“那个，你好！”

　　游羽一愣，转头。

　　还是那个金发青年。还是站在同一个位置。还是那副阳光到有点晃眼睛的笑容。

　　“请问，冒险者公会怎么走？”

　　“你刚才问过我了。”游羽说。

　　“哦!”他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脑门，笑得毫无阴霾，“原来你就是刚才那位！”

　　游羽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臃肿的熊皮外套，觉得自己可能和这个冻不死的怪人有缘。

　　她环顾四周，恰好看见旁边旅馆门口站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颗眼珠的老板，便过去问了一句，然后回来给金发青年指路。

　　“那家旅馆后面，右拐，走到底，看见一栋挂着铁锤与盾徽章的灰色建筑就是了。”

　　“相比起在大街上随便拦下一个路人，你去店铺问本地人的成功率会更高。”游羽叮嘱道。

　　金发青年非常认真地听着，末了又用力点头，像是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

　　“多谢！真是帮大忙了。”

　　“没有啦，我等会儿也是要去冒险者公会的。”

　　金发青年的眼睛亮了：“那我们一起吧？”

　　游羽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束，这衣服虽然暖，但裹得她像个球，要是被人绊倒在地，能滚出十米远。

　　“我有点事，你先去，反正就一条路，应该不会再迷了吧？”

　　“不会不会！那等会儿见！”他挥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一小时后，游羽再次从商店里出来。

　　她换了一套橘色的轻便皮甲，内衬雪貂绒，既暖和又不妨碍跑动。游羽活动了一下手腕，对自己只花了一半的价钱就买到心仪的衣服，感到心满意足，心说我的砍价能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可靠。

　　然后她又看见了那个金发青年。

　　他站在旅馆门口，正一脸认真地盯着门牌看。身边经过一个送货的巨人，又经过一个赶雪橇的矮人，他就在那两条路线交叉的路口，原地打转，像一只被扣在迷宫里的巨型金毛犬。

　　金发青年敏锐地察觉到了窥视者，当二人目光相撞时，有那么一瞬间，游羽以为对方认出自己了。

　　“请问，冒险者公会怎么走？”他一如既往地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像一个没有记忆能力的NPC，反复对主角重复着同样的对白。

　　“你找我问了三次路了。”游羽面无表情地说，“你是不是……脸盲啊？还有路痴。”

　　金发青年非常爽快地承认了：“对对对！你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很久没见过这么多人类了，不太分得清你们，主要是靠记衣服。”

　　他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但是你为什么会一下午换三套衣服？我很少见到你这样的人类。”

　　当然是因为冷和行动不便啊？这家伙到底有多没常识？

　　游羽低头看了眼自己刚换的新衣服，决定指引他在错误的方向越走越远：“你们男人是这样的，所以臭烘烘的，但我们女人就不一样了，一天换三套是基操，如果你以后结婚了，起码要为你的妻子一天准备五套合体的服装。”

　　“原来是这样，”金发青年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难怪人类的结婚率越来越低，真的很麻烦呢。”

　　朗伊尔城的街道是游羽从未见过的混搭风格。

　　由于靠近矮人国和巨人国的边界，这里的建筑呈现出一种荒诞而奇妙的错落感。临街那一排低矮的石屋只到她的腰际，门楣上钉着青铜齿轮和符文，看高度就知道是矮人的工坊和酒馆。紧挨着的却是一栋高得吓人的巨人旅店，墙壁用整根整根的原木砌成，门板比寻常人家的院墙还宽。而人类的房子，屋顶大多呈洋葱状，红白相间，再加上大概是刚下过雪，地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犹如置身童话王国。

　　路上，二人交流了名字，金发青年叫艾格，游羽则自称为“游”，虽然有霍伦玛特的承诺，但谁又能保证太阳神庙不会通缉她呢？

　　“游，你去冒险者工会，是打算干什么？”艾格问她。

　　“打听消息，我要找人。”游羽实话实说，“你呢？”

　　艾格给她讲了个经典的“恶龙抢公主”故事。

　　“听说，有只愚蠢的红龙，跑去罗斯国首都诺夫哥罗德偷公主，没偷成，还受了重伤，被一群魔法师联手困在离这儿不远的一座山谷里，但是红龙有魔法保护，魔法师们无法近身，所以朗伊尔市长在本地的冒险者工会发出征兆，募集勇者组队屠龙，成功者不仅能得到高级奖金和传说级武器，还能参与瓜分红龙的尸体……”

　　艾格还在滔滔不绝地讲封赏有多丰厚，游羽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她能想办法救下那只红龙，说不定能跟着回尼福尔海姆山谷，潜伏进入龙神伊格尼克斯的巢穴。

　　“我也去。”游羽脱口而出。

　　“真的吗？那太好了！”艾格笑起来，白牙晃得人眼花，“你比看起来更有勇气！”

　　游羽无语，难道她看起来很胆小吗？这家伙真不会说话，但配上他热情洋溢的笑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就是字面意思。

　　她耸了耸肩，泼了盆冷水：“这种热门任务肯定有门槛的，先看看我们能不能满足要求吧。”

　　朗伊尔城的冒险者工会门口排起了长队，游羽和艾格排了很久才进入室内。

　　这场面试由朗伊尔城的市长亲自主持，她后面已经坐了三队人马。

　　坐在第一桌的是一支典型的冒险者小队。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灰白皮肤上布满了冻疮和旧伤，脑袋上纹着一圈扭扭曲曲的符文，像蛇在头顶盘了个巢。

　　他身边的三个同伙，一个是瘦高如竹竿的男人，皮肤灰败，眼白泛黄，腰后别着一对弯刀，整个人如同一道拉长的影子。另一个是狮族兽人，红鬃脏污纠结，一只耳朵缺了半截，喉间不时滚出低低的咕噜声。最后是个人类女人，灰白长发，戴着一张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骨质面具，嘴角有一道极细的疤，斜斜延到耳根，像被人用线起来似地。

　　“巴隆雇佣团怎么来了？！他们不是通缉犯吗？”游羽听到有人小声议论。

　　“害，罗斯国这些野蛮人素来和大陆文明不接壤，我看还是别趟这浑水了，和巴隆雇佣团一起行动，九条命都不够。”有冒险者当场就退出了面试。

　　聚集在第二桌的是一群矮人，他们个个灰头土脸，胡须编成结实的辫子，腰间挂满锤凿和短斧，说话声音又大又粗鲁，唾沫横飞。

　　游羽竖耳听了几句，什么“这龙崽子的鳞片够能做多少甲”“某某魔法师在收购龙血，价格开得真他妈低”“要是能抢到龙心就好了，老子要原地退休”，把一条龙的价值算得明明白白。

　　最后一桌足足有二三十人，但只有一个人是坐着的。

　　坐着的那名年轻人，丝滑的茶色长发用银带束在脑后裹，着华贵的黑狐皮大氅，被簇拥在最中央。即使是在简陋的冒险者工会，他屁股底下还垫了张熊皮，悠闲地打磨着弧度几近完美的指甲，一看就是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

　　这桌人大多穿着整齐划一的红色盔甲，一看就是贵族豢养的私兵，但离他最近的两人，却气质大相迥异。

　　左边是名中年骑士，全身黒色的盔甲，灰色的披风，肩宽背挺，脸上有风霜刻出的深纹，嘴唇抿成一条沉默的线。

　　右边的年轻女人栗色短发，着一身轻甲，看打扮像是游侠，背后斜挎着一弓一剑，手里还捧着把鲁特琴。

　　察觉到游羽的目光，女人轻抚琴弦，朝她暧昧地眨了下眼睛。

　　“所以，这位女士，你觉得你的加入，能为这支屠龙者队伍作出什么样的贡献呢？”市长的提问将游羽的注意力拉回了眼前。

　　朗伊尔城的市长是位不苟言笑的中年女子，灰发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问题犀利，直戳要害，经常一个提问就结束了面试，却对游羽提到了第三个问题，此刻，如果她的内心想法可以具现化，一定是一排加粗的红色大字外加感叹号：

　　这家伙到底怎么敢的呀？

　　论等级，来面试的冒险者基本上等级都在100级以上，个别优秀的，比如已经坐下的巴隆雇佣团，甚至人均超过200级，而游羽只有30级，同等级的冒险者根本不会来参加这场面试。

　　论职业，市长特地问了一遍，以防她掌握了什么小众稀有的技能，错过了人才，结果游羽的职业竟然是特别鸡肋的律师，和队友打配合都难。

　　出于谨慎，涵养极佳的朗伊尔市长还是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游羽递上了劳伦斯亲笔写的推荐信，朗伊尔市长拆开火漆，才扫了一眼，神情就变了。

　　她抬头看看貌不惊人的游羽，又看看信，清了清嗓子宣布：“这位冒险者朋友，既然是维尔西公爵的鼎力推荐，欢迎您加入本次征召！相信有您一定会为这支队伍添加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游羽笑了笑，妥妥的，但肯定不是你期待的那种。

　　她神情自若走向朗伊尔市长背后的第四张桌子坐下，听到其他三张桌子传来的议论纷纷。

　　“劳伦斯可是个不错的人类，”矮人们嘟囔道：“怎么会推荐这种家伙？”

　　年轻的少爷则是充满了不屑：“维尔西家族也是堕落了。”他手下的士兵附和着大笑了起来。

　　巴隆雇佣团的人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看向游羽的眼神阴毒，像在看一块无主的肥肉。

　　“要喝茶吗？”艾格说着已经递给了她一杯，游羽这才发现，这名萍水相逢的金发青年竟然已经大大方方地在她旁边落座，可能是被误会成了她的同伴，所以也没有人阻拦。

　　“喂，这趟旅程很危险，不要为了贪玩堵上你的命……”游羽低声警告道，但艾格脸上的轻松不减半分，他点点头：“我懂得，生死自负。”

　　游羽正想再劝两句，艾格突然道：“你脾气真好。”

　　？

　　金发青年依然带着那种爽朗的笑容，语气真诚：“如果是我，当场就把他们全烧了。”

　　冒险者工会昏暗的光线下，游羽感觉自己产生了错觉，艾格金棕色的眼睛有种奇异的质感，像有什么温热的、非人的东西在瞳孔深处缓缓游动。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爬行动物才会有的瞳孔。

　　她揉了揉眼睛，那种奇怪的现象又消失了。

　　“我只是开个玩笑。”艾格哈哈大笑起来。

　　游羽的直觉雷达却蹦出了个完全相反的结论：他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