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赫利奥波利斯的审判（十九） 他要向整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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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之火】熄灭的第七天，【大献祭】举行之前的白昼。
游羽被推进笼子时，后脑磕在铁栏上，眼前黑了一瞬，她没有叫，也没有挣扎，她没有叫，也没有挣扎，只是慢慢蜷缩起来，把膝盖抵到胸口。
外面有两名圣城守卫聊天，主要内容是咱哥俩也出息了，都能进禁闭区当看守了，过两天是不是还能竞争上岗【拉神之眼】？
游羽不无讽刺地想，谁不是呢？我这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小卡拉米，竟然也配被关禁闭区？还配备两名彪形大汉看守。
她忽然觉得很累，重开了一局又一局，沃尔夫没救出来，又搭上了艾尔弗，还拖累莱赫蒂牺牲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每一次“重来”，是不是都在把更多人拖进一条更坏的时间线？
“汤米，我来换班啦。”棕发守卫热情地打招呼，绿眼睛洋溢着笑意。
“伽尔德，好家伙，这么早就来交班了？你身体好了？”汤米是伽尔德的室友，前几天见他一直浑浑噩噩，还颇为担心。
“兄弟，费心了。”伽尔德和汤米击掌，后者哼着小曲走了。
游羽睁大了眼睛，但没有出声。
没过一会儿，另一名守卫突然尿急出去了，她这才小声道：“玛门，你来干什么？”
“看来潜伏的那个方案已经失败过了。”玛门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即灿笑道：“当然是来谈生意的，或者你更喜欢‘来看你笑话’这种回答？”
游羽慢吞吞道：“你在我这的信誉，连一辆小黄车都刷不出来。”
“什么是小黄车？”玛门的脸上竟有些怀念：“她也经常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你信誉到底有多差啊？游羽在内心吐槽，随即又想到，玛门嘴里的“她”，应该指的是圣女，这说明圣女穿越前的时代应该离她不远。
也许她真的见过圣女。
游羽比了个要钱的手势，玛门立刻开门见山：“给我一颗【贤者之石】，我会协助救出你的伙伴。”
“怎么救？”
“你不是知道到我的计划了吗？今晚，我会召唤出数以千计的北境恶魔，打破玛亚特的【地平线结界】，趁乱逃出赫利奥波利斯。”
“那意味着你要亲手破坏【大献祭】。”游羽半信半疑，上一轮她可是因此和玛门同归于尽。
“同时与两方博弈只会空手而归，”玛门笑得狡黠：“你可以理解我在及时止损，寻找下一次机会。”
游羽还是有些迟疑，玛门并不可信，但也是一个善于变通的人，在雷恩王都的时候，她就干净利落地转换了立场。
只要有共同利益存在，玛门会是最好的助手，但是这一次呢？
游羽悲哀地发现，如果现在站在囚笼外的那个家伙不帮忙，自己连从这里逃出去都做不到。
在这片神无怜悯、恶魔真实存在的善恶混沌之境，她唯一的倚仗只有自己。
想通了这点，游羽的心情反而莫名轻松起来，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我要你发誓。”
“我发誓，”玛门取出了一件卷轴样式的魔法契约，在上面写道：“但献此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还咬破手指按血印，递给了她。
游羽疑信参半展开卷轴，玛门会这么老实？这份魔法契约规定的违约惩罚可谓是极为严重，看了她都肉疼。
这时，那名出去放水的圣城守卫回来了，斥责道：“伽尔德，霍伦玛特大人交代过，不能和这名囚犯说话，离她远点……”
玛门打了个响指。
那名高大的守卫顷刻间身形缩水，变成了游羽的模样。
“你是谁……”他话还没说完，玛门又打了个响指，这位新“游羽”竟然乖乖地打开了牢笼的门，把游羽推出来，自己蹲了进去。
游羽再次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有了玛门的协助，一路上畅行无阻，她不仅成功取回了装备，救出了劳伦斯，还赶在停尸房销毁前，抢救出了莱赫蒂的遗体。
“我建议你不要动一些歪心思，人各有命，你无法拯救所有人。”玛门见游羽呆呆地凝视着精灵的遗体，轻易猜出了她在想什么。
“我只是……”游羽停顿了一下，回想起最后停留在视网膜上那个毅然赴死的倩影，改口道：“从未见过艾尔弗如此悲伤的样子。”
“那是TA自己应该补上的一课，”玛门耸了耸肩：“更何况，树精灵就像天鹅，一生一世只有一个伴侣，失去了一个，剩下的那个也活不长久，你的艾尔弗对此应该心知肚明。”
游羽沉默了，她衷心地祈祷，莱赫蒂能和杜威在一个更美好的世界重逢。
劳伦斯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昏，内环。
芦苇在风中来回伏倒，像无数枯瘦的脊背在叩首，平静的湖水竟被吹得掀起一人高的巨浪，三人混入了圣城守卫的队伍，站在最外围，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到了太阳完全沉下地平线的时候，风诡异地停了下来，月亮被浓云整个吞掉，黑暗像是具现化了，浓稠粘腻地伏在皮肤上。
湖边，元老会成员站成一条线，依次登上湖心的金字塔。
他们穿着最正式的礼袍，直筒长裙，宽大披肩，黄金与青金石镶嵌的宽项圈锁住脖颈，假发与华冠在灯火里拉出极长的影子，如同十一尊从古埃及金字塔壁画上走下来的神祇，庄严，肃穆，漠视一切。
除了完成那个任务。
【大祭司】走上黑曜石金字塔顶端，在“奔奔之丘”躺下，玛亚特则越过了佝偻着背的霍伦玛特，站到了原本属于奈斯的那一级，手里握着一柄黑曜石短刀。
一个个祭品被押上来，被按跪在金字塔边缘，面对着深渊，让游羽可以清晰地目睹他们的表情，无一不是神情麻木，无动于衷。
相比起灵魂困在【罪之回廊】徘徊，也许解脱对于他们来说是更好的结局。
玛亚特手起刀落，头顶的鸵鸟羽毛静止不动，头颅滚落，从金字塔底部坠下去，像一颗颗被摘下来的熟果。
金字塔下方，数十名赤身裸体的神官，涂满金粉，在黑暗中舞蹈，像一群正在献祭自己的萤火虫，他们沐浴着鲜血，簇拥着祭品的头颅起舞，越跳越快，像是陷入了一种极端狂喜的状态。
那些从脖颈处喷洒的鲜血，少部分竟然沿着金字塔的棱角逆流而上，汇聚到了顶端的“奔奔之丘”，将【大祭司】纯白的衣襟染成绯红。
游羽目睹着这一切，既被原始神秘的氛围所感染，眼眶发热，又感到一阵反胃恶心，直到最后被拖上金字塔的那两名祭品现身。
狼人苍翠的竖瞳已经变成一种极淡的、像被水泡过很久的灰绿色，浑身都是伤，止咬器仍套在嘴上，脚步虚浮，像是无法靠自己独立行走。
艾尔弗仍陷在巨大的悲伤之中，虽然TA和莱赫蒂一样，对【罪之回廊】有着天然的抵御力，但失魂落魄的样子，比沃尔夫好不到哪里去。
游羽几乎要冲出去，被玛门一把按住。
“还不到时候。”她低声说。
就在玛亚特举起短刀的那一瞬，地面突然震了。
整片芦苇地像被从地底翻了个身。金字塔在震颤，水面上炸开一圈圈金色波纹。接着，地面裂开，数不清的北境恶魔凭借玛门设下的传送阵从金伦加裂谷爬出来。
一只形似巨蜥，通体覆着半透明冰蓝色鳞片的怪物仰头喷出大团冰雾，温度骤降，让温暖潮湿的热带瞬间变成了严寒的北境，它甩动骨头组成的尾脊，将围上来的圣城守卫系数横扫殆尽。
334级，【冰霜巨螈】。
一头酷似不完整的巨虫，下半身仍埋在裂口中，像从深渊里长出的肿瘤。上半身粗如水塔，无脸无眼，只有一张向四方裂开的环形口器，内侧生着一圈又一圈细小的齿。
巨虫的环形口器极力向四周张开，发出一种像是在生物颅内响起的尖叫，陷入癫狂起舞的神官们止住了脚步，伴随着这声长鸣一同嚎叫，直至五官流出鲜血，倒地不起。
如果不是玛门及时支起结界，游羽觉得自己也要跟着无了。
426级，【悲啼蠕母】。
但最骇人的还要属那只羊首蛛身的怪物。
羊首无肉，只剩暗金色头骨，眼洞中燃着两簇缓慢晃动的黑焰，蛛腿极长极细，像六条折起的黑木，关节处生满短小的绒毛，腹部布满发光的红色纹路，组成神秘繁复的图案。
717级，【黑祀羊角蛛】，一只就足以灭掉一个国家的邪神，即使是在北境恶魔，也是属于上位者的存在。
只见它的腹部纹路亮起，以自身为圆心，地面浮现一圈巨大的血红色魔法阵，羊首喷出黒色的火焰，径直向金字塔撞去。
游羽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身战斗力不算强的玛门能跻身魔王军干部之列，如果她想，在雷恩王都身份即将被揭穿的时候，完全能掀起一场浩劫，再以拯救者的身份驱散这些北境恶魔。
但她没有这么做。
游羽转头想对玛门说些什么，却和劳伦斯一齐被推了出去，而在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是被沙子重组的霍伦玛特。
“拜拜，我的任务完成了。”在被沙子吞噬前，游羽看到棕发青年对她比了个嘴型，随即抹掉了自己的脖子。
游羽感动之余，又觉得玛门是故意的，魔法合同束缚的是伽尔德的（肉）体，但玛门随时可以抽身而去。
如果在她原本的世界，这货一定很适合给大公司起草合同，字里行间都是霸王条款和免责声明，等到被坑完了，消费者才恍然大悟。
“游羽小姐，我去救人。”劳伦斯说着，急速奔向了沃尔夫和艾尔弗坠落的方向。
游羽没有异议，霍伦玛特显然是冲她来的，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硝烟散去，她隐隐约约看到空中升起一个极亮的光点，如同太阳在夜晚徐徐升起，接着便是沉重的倒地声，芦苇叶乱飞，将湖水掀起一片如同海啸般的巨浪，十分巧合地将她从霍伦玛特的攻击下卷走。
游羽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关切的劳伦斯、趴在地上的沃尔夫和准备偷袭霍伦玛特的艾尔弗，绿色的箭矢已在TA指尖成型，弓被拉到满弦。
“不要，艾尔弗。”游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拦下一心复仇的树精灵，但以前面的交战记录来看，现在的他们不是霍伦玛特的对手，而且位置绝对会暴露。
看着伤痕累累的同伴，艾尔弗涨红的眼睛逐渐恢复了清明，TA低下头，绿脑袋缓缓点了一下。
但接下来的事已经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半空中那轮初升的红日越来越高，如同正午的阳光具现化，无数光之剑化为实体，犹如狂风暴雨般射向地面，人类的身体被穿过安然无恙，但对于那些从金伦加裂谷爬出来的黑暗生物来说，却无异于一场酷刑。
百级以下的怪物们几乎是瞬间被消灭，即使是【冰霜巨螈】这样的高级恶魔，银色的鳞片被烤得火红，疼得在地上翻滚，不一会儿就停止了挣扎。
【悲啼蠕母】见势不妙，想要钻回地底，被早有准备的鳄鱼头祭司索贝克用金色锁链捆住。
红日的光芒散去，游羽这才看清，空中的那个光点，正是【大祭司】，只见他握掌成拳，【悲啼蠕母】顷刻间被捏爆，庞大的身躯被扎成了虫汁洒向四面八方。
游羽等人也未能幸免于难，幸好劳伦斯早有准备，护着众人蒙头齐齐卧倒，即使如此，他们的衣物也被虫汁腐蚀得千疮百孔，接触到皮肤的部分更是像被火烧般疼痛。
难闻的腥臭味中，游羽呆呆地看着空中的光点漂向他们，其他的元老会成员也在逐步逼近，形成了包围圈。
“太阳之下，阴影终将无所遁形。”游羽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句【神圣裁决】中的固定台词。
她到底能拿什么东西赢过太阳？
一束月光蓦然打在游羽的身上，像是舞台上的追光。
乌云散去，月如满轮。
游羽茫然地看向空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背后袭向了【大祭司】，黄金面具碎成两半落下，本该是心脏的位置如今只剩一个空洞。
原来，那个像太阳一样强大的神之子，也会如普通人一样流血啊！
巨大的冲击之下，游羽甚至联想到了小丑诱惑奈斯叛教的借口，她本以为那只是个谎言。
小丑竟然真的能做到。
如何阻止凯普利被【无敌骄阳】吞噬人格？答：只要在太阳神附身之前杀掉他就好了。
游羽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被接二连三的打击震撼到麻木，但事态的发展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满月的清辉也同样洒在了蜷缩在地上的沃尔夫身上。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骨骼与筋腱发出森林里整片冻木同时折裂般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有一股极其古老的力量正要从他体内钻出来。
黑色皮毛从皮肉下疯长而出，银发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直至与夜色融为一体，止咬器被崩成碎片，獠牙如破土的利刃从唇间翻出，被束缚的四肢轻易粉碎了拳头那么粗的枷锁，每一根脚趾都生出比凡铁更锋利的银剑，踩在地上时，能把石板像纸一样撕开。
当他四肢着地起身，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只巨狼。
那双苍翠的竖瞳褪去所有浑浊，变成一种极冷极亮的银绿色，像两轮被冻结的月亮。
游羽与之对视时，既没有沃尔夫冈的犹疑不安，也没有狼人被血腥欲望支配的残暴，只有一种掩藏在冰川之下的疯狂，就像在流星岛被沃尔夫精神世界吞噬时感受到的彻骨严寒。
巨狼昂首，对月长啸，而游羽听懂了。
他要向整个世界发起复仇。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赫利奥波利斯的审判（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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