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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赫利奥波利斯的审判(十一) 那谁你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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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斯和艾尔弗扶着真正的奈斯藏入内室,游羽换好全套祭祀袍,才通知神官让霍伦玛特进来。
月光从蜜色皮肤的男人背后涌入,照亮他赤裸的胸膛和颈上三圈黄金宽链,下半身的胯裙布料清透,月光将褶皱间的曲线勾勒得分毫必现。
虽然游羽觉得自己大晚上蒙着面纱迎客很怪,但还是对面更胜一筹。
深更半夜,穿得这么骚给谁看?
“母亲。”霍伦玛特的声音低而平,却又有一种诡异的亲昵感:“我替玛亚特来,她在风中嗅到了不安的气息,想请您做一次完整的预言,好守护圣城周全。”
难怪玛门一附身塞赫麦特进入中环就被霍伦玛特发现,原来是奈斯的预言能力,游羽恍然大悟。
可她又不会预言,眼下该怎么应付过去?
游羽压低声音,故意装作不耐烦道:“我今晚很累,明日再说,反正你明天还会再找理由来,不是吗?”
霍伦玛特沉默了一瞬。她能感觉到,那条黑色丝带下的眼睛正隔着面纱“注视”着她,带着非凡的热意。
“你总是这样。”他突然提高了音量,随即又软了下来,嗓音里多出一种从齿缝里渗出来的依恋,“对别人都温柔,只有对我,才这么不耐烦。”
游羽差点没接住。
“我今晚需要安静。”她说,“你回去吧。”
“母亲,”趁着四下无人,他肆无忌惮地喊她:“今晚你有些奇怪。”
面纱下,游羽青筋乱蹦,但她转念一想,此刻两人独处,正是私相授受的好时机。
“霍伦玛特,你跪下,妈求你件事。”游羽张口就来,对给人当妈这件事已经很顺溜了。
男人顺从地照做,头靠在她的膝盖上,像一个渴望得到母亲奖励的乖孩子。
“你给那些祭品设下的【罪之回廊】,我觉得有些不人道。”霍伦玛特的额头像发烧了般炽热,烫得游羽舌头打了结,忘了那些弯弯绕绕,直抒胸臆:“妈认为你应该给他们解开。”
“这个技能无法解除,等待那些祭品的结局只有死亡。”霍伦玛特探起头,像是在疑惑她为什么会忘记这件事。
“哼,我当然知道。”游羽用干咳来掩饰尴尬,仍有些半信半疑:“但是我看见了,因为你的轻率,【大献祭】不会成功,【永恒之火】也不会重燃,而【无敌骄阳】将会忘记这座城,即使这样,你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试图用预言来恐吓对方。
霍伦玛特没有回应,而是抬起左手,慢慢伸到脑后,解开了那条黑色丝带。丝带滑落的瞬间,游羽感到自己的胃像是被人从下面轻轻托了一下。
对面的男人原本有一张非常俊秀的脸蛋,黑丝带下的鼻梁高挺如刀削,唇线饱满而线条分明,面部轮廓柔和又不失男子气概,令人遐想连篇。
但这副神的得意之作全,被那两个窟窿毁了。
眼眶的位置空无一物,只剩下两团深而干的黑色,像被烧红的勺子挖空后重新结痂的旧伤,周围皮肤皱缩,如同干旱的河床,小孩子晚上看了大概会做噩梦。
“母亲,”霍伦玛特抓起她的手抚摸那两个窟窿:“如果当年你没有挖掉我的眼睛,现在的祭品就会是我。”
“你是不是后悔了?”
游羽的心脏停了一拍,霍伦玛特语气里的东西让她浑身发冷。像是恨,又像是爱,是蚌里长出的珍珠,明明是异物,却因为日日夜夜的反刍回味,有了别样的情感。
“我从不后悔。”游羽强撑着说,“但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霍伦玛特没有动,就这么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望”着她。片刻后,他重新系上丝带,声音恢复了那种低眉顺眼的温驯。
“是,你能看见未来,一定早也预见了此刻。”他说,“可你不该把我往外推,这个世上,只有你不能舍弃我。”
霍伦玛特重新蒙上了黑丝带,离开时恭顺地带上了门。
权杖拄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石板路上,直到完全消失,游羽才从方才的冲击回过神来,她脱下外袍,发现自己的后背湿透了。
劳伦斯和艾尔弗从内室出来,门外天光大亮,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
“密道有一条路能通向禁闭区,但计划得改,”游羽看向劳伦斯:“我们不能指望霍伦玛特解开【罪之回廊】,现在沃尔夫又敌我不分,我们必须得考虑如何把他全须全尾地带出来。”
劳伦斯垂下眼睑,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把银链挂回耳后,像是经历了一番剧烈的心理挣扎。
“我有办法。”他从怀里缓缓取出一只小小的银色口琴,边缘磨得发亮,像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沃尔夫冈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吹响口琴的话,他的注意力只会放在我身上,趁机把他引入密道。”
三人又经过一番讨论,保险起见,还是晚上再行动,白日先做好准备工作。
“好。”游羽说,“那我现在去办一件事,你们在密道入口等我。”
“你要去哪儿?”艾尔弗抓住她的手腕,眼睛睁得很大。
“去验证一个猜测。”游羽笑了笑,“如果猜错了,就当我去刷NPC好感了。”
当【织命祭司】莅临日冕神殿,施洗的准备工作还没完成。
赫尔曼像一根风干的蜡烛站在门口,稀疏银发贴着头皮,见到尊贵的女祭司,他挺直的脊背耷拉下去,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奈斯大人,您今天提前来了……我不是在指责您,但是……”。
游羽看着老者前倨后恭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她百无聊赖地看着神官们在浴池边忙碌,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猜想。
“赫尔曼大人,”游羽打断了银发老者的滔滔不绝,状似无意问道:“我昨日受霍伦玛特邀请,亲手给祭品施洗,觉得那圣水有点淡。禁闭区关着的那些家伙,毕竟是要献给吾主【无敌骄阳】的,不该用浓一点的圣水吗?喏,就和大祭司平时用的一样。”
赫尔曼的眉头紧紧皱起,像一颗卷心菜。
“大祭司是从小浸到大的,那些祭品,哪个经得起同等级的圣水?”他顿了顿,用看文盲的眼神扫了游羽一眼,又不好直抒胸臆,委婉道:“奈斯大人今日怎如此……轻佻?”
“没什么,随便问问。”游羽低下头,把这句话在脑海默念。
大祭司从小接受圣水的洗礼,而这种施洗和禁闭区清洗祭品的程序并没有本质区别。
她想起霍伦玛特的话——“如果当年你没有挖掉我的眼睛,现在的祭品就会是我。”
游羽本以为霍伦玛特指的是关押在禁闭区的祭品,甚至担心对方是不是认出了自己真正的身份,但是他话里的“祭品”显然指的是……
“可以进去了。”赫尔曼让开身。
日冕神殿内部的光线像凝固的黄昏,映照池内翻滚的红汤分外可怖,那名瘦长的身影缓步走向池中,如同迈向炼狱的无边火海。
“取下你的面具。”游羽用的是命令口吻。
赫尔曼上前阻拦:“奈斯大人,施洗没有这个步骤……”
“无妨。”【大祭司】比了个手势,屏退了所有场的神官,包括赫尔曼,银发老者深深看了游羽一眼,没有多言,离开时带上了门。
【大祭司】静了很久,久到游羽怀疑他被人定住了,才缓缓抬起手,在十二道尖刺状光翼的交界处轻轻一扣,一条极细的缝从面具正中央裂开,像太阳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随即整个卸下,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碰撞声,足以证明其重量。
游羽屏住了呼吸。
面具下的脸并没有想象中诡异恐怖或者倾国倾城,甚至可以说普通,最多算是清秀。
头发是介于棕与金之间的亚麻色,衬得皮肤很白,但鼻梁不算高,嘴唇偏薄,脸型还带点婴儿肥,几乎像是年轻性转版的奈斯。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璀璨的黄金瞳。
如果说切斯的黄金瞳像凝固的金子,闪耀而不夺目,龙神伊格尼克斯的黄金瞳像流动的岩浆,绮丽中又带着野兽的焦灼,眼前的这双眸子就是永不熄灭的太阳,俯视万物。
“咚!”游羽手中的金盆掉到了地上。
凡人怎可直视太阳?她被脑中油然而生的念头吓了一跳,俯身去捡,慌乱间竟然坠入了池中。
想象中被浓硫酸灼烧的痛楚并未降临,反倒是溺水的恐惧先一步袭来,一双有力的臂膀拦住了她坠落的趋势,游羽被抱到池边,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之余,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的白色漂浮物。
欸?那玩意怎么像是我的面纱?
她往面上一抹,除了一脸水,什么都没摸到。
【大祭司】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凝视着她,像是一座屹立在水中的雕塑。
“既然你早就看穿我不是奈斯,为什么不拆穿我?”游羽索性不装了,饶是对方实力再强,也只能杀她一次,大不了读档重来:“因为你是【大献祭】的最后一样祭品,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她小心地窥视着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孔,试图从中探寻哪怕一丁点情绪。
所谓【大献祭】,最终的目的是完成【神之投影】,为【无敌骄阳】本尊在兰德大陆现世挑选一具合适的躯壳。
太阳神肯定不会同意像匹诺曹那样用木头对付,大概率也没有爱神阿佛洛狄忒能把皮格马利翁的象牙雕塑变成真人的技能,所以游羽听莱伊讲的时候就在想,谁会成为那个阿图姆附身的对象呢?
如果接受了神格,原本的人格还能保留吗?他的亲朋好友会觉得是无上的荣耀,还是因至亲之人被夺走而痛苦万分呢?
那人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如果他的人生只是为了被神享用的片刻而存在,是否会陷入后现代式的虚无主义?
面对游羽近乎挑衅的诘问,【大祭司】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古井无波,平静得像是戴着一张人皮面具。
“一切都是吾主阿图姆的选择,包括指引你到此处的命运,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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