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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神陨之地(十一) 以后不要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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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一个杀人魔,在你面前伪装成衣冠楚楚的绅士,甚至自导自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骗取你的信任。
如此大费周章,他的目的会是什么?
想起汤姆那能逆转真假的特殊技能,游羽毫不怀疑,如果她继续沦陷在小丑编织的美梦,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大概率比死亡更可怕。
但她也不能一昧地拒绝,更不能暴露她已经察觉到对方的真实身份。在必输的情况下,有些棋手可是会掀桌子的,而她并不想赌一个高功能反社会分子的守信美德。
她既不能过分碾压,让对方毫无获胜的希望,又不能投子认负,让他失去兴趣,那样只会被扭断脖子,扔进垃圾堆,如何把握好这场博弈的度,无异于在万米高空的钢丝上不佩安全绳踩高跷般惊险。
但她别无他法。
游羽深吸一口气,转身,抬头,直视那双灰色的眼睛。
他安静地注视着她,像一只猫在观察老鼠的下一步动作,以评估对方是否有供自己取乐的价值,又或者直接吃掉。
“因为害怕。”
“害怕什么?”
“怕我对你失去了价值。”
游羽借势扑进了黑发男人的怀里,汤姆没有推开,但她能感受到男人瞬间僵硬的肢体。
这家伙还真是讨厌肢体接触呢。
游羽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眶泛红,跪卧在地,45度角仰望坐着的男人,看起来格外委屈:
“你救了我一次又一次,不过因为我是‘天降之女’,但我却不知廉耻爱上了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很害怕,如果解开了‘圣遗物’的谜题,我对于你来说,是不是就没有利用价值了?那时候,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握住她的下巴,汤姆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了一种奇异的、带着某种饶有兴趣意味的笑。
“爱?”他重复这个词,好像在品尝它的味道,“你说你爱上了我?”
他直直地盯着她,像是要探进她的灵魂深处,一窥真假。
游羽微微侧过脸,垂下眼睑,哀怨道:“但是你不爱我。”
皮手套再次掰过她的脸,灰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神彩,如同一个好奇的孩子,对从未有过的故事展开兴致勃勃。
“你怎能确定我不爱你?”
“那就吻我。”游羽狠下心,直接闭上了眼。
她能感受到,男人的视线带着惊人的热度,在她的唇上反复流连,他的手抚过跃动的颈动脉,环住了她脆弱的脖颈,逐渐收紧。
皮革冰凉的质感让游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的眼睫毛因恐惧不住地颤抖,却还是忍住没有睁开,直到汤姆开口。
“我不擅长这个。”
“小时候,因为在上课的时候走神,下课后,父亲掐死了我的小鸟。”
“从三岁起,家庭教师们教我如何分析一个人的弱点、欲望、恐惧,教我兰德大陆古今中外天文地理,教我罗斯特莱布里家族的辉煌如何微笑能让对方放松警惕,如何皱眉能让对方感到愧疚,如何用最短的时间击溃一个人的历史以及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却没有人教我如何去表达爱意思。”
黑发男人说得平铺直竖,毫无情感起伏,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游羽却莫名有一股直觉,他说的是真的。
即使如此,亲眼见识过小丑残忍的杀人手段后,她的心中无法生出多少同情,只想着如何如何挤出几滴眼泪,恰到好处地表达自己的同情。
相比起救赎他的童年阴影,她比较想活下去。
汤姆却蓦地抓住了游羽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前,郑重地像在婚礼上交换戒指。
“我也爱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让你感受到的。”
厚重的外套下,心脏强有力的颤动依然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掌心,恍惚间,游羽以为眼前之人真如情窦初开的少年般纯真。
但那绝不可能。
她想起方才小丑让他们瞬间移动的技能,或许这种类似言灵的能力,对他自己也能生效?
这一切都是假的,她默念。
“我不信。”游羽抽回手,双臂抱在胸前,仰起下巴,摆出一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的姿态:“除非你接受我的三项考验。”
“好的,我的公主殿下。”汤姆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但是你必须先答应我的一个要求。”
游羽站在铜镜前,她换上了一身象牙白的棉质刺绣长裙,胸口和裙摆有精美的银百合刺绣,爱德华式高领,贴合脖形却不紧绷,包裹着臀部的裙摆在脚踝处散开,尺寸简直像量身定做一般合适。
这不可能是别人的裙子。
“卧槽,这变态。”她嘀咕。
门敲了两下。
“换好了?”汤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游羽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吓得捂住嘴:“……好了。”
门开了。
汤姆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大约两秒。他没有说“好看”或者“不好看”,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游羽看着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窗边,手里拿着木梳和缎带,像在等她就座,
游羽满脸问号地看着他一幅理所当然的姿态,汤姆微笑道:“不是变态,只是觉得我的品味比那些匪帮更适合你。”
这家伙是在承认他亲手制作这条裙子?他是怎么知道她的尺码?
游羽瞬间面红耳赤地坐下,任凭汤姆修长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地梳理。
他梳的很仔细,在打结的地方,会用手指捏住结扣的上方,用梳子尖轻轻挑开,再一缕一缕地梳顺。
男人的动作很慢,慢到游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隔着发丝,断断续续地传到她的头皮上。
“你在犀牛匪帮的时候,就那么乖乖听话任人打扮?”汤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木梳划过头皮的细微声响,“我记得你不是习惯顺从的女孩。”
“额,我觉得还挺酷的。”
“酷和丑不冲突。”
“你——”游羽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吐槽他老旧的审美,但下一秒,她感觉到汤姆的手指沿着她的发际线,将头顶的头发分成三股。
“……你会编发?”
汤姆没有回答,但手指的动作说明了一切。三股头发在他指尖交错缠绕,力度均匀,松紧适度,没有一丝头发被扯疼。
游羽看着倒映在玻璃上的流畅动作,忍不住问:“你以前给别人编过?”
“我的母亲,当她糊涂的时候,会默许我靠近,但她清醒的时候不行。”
以罗斯特莱布里家族曾经的风光,夫人应该会有专门的侍女伺候吧,游羽在内心吐槽这谎言编得太假,汤姆已将她的最后一缕头发被收进发髻,在发髻根部用和裙子同色的缎带,打了一个稳稳的的蝴蝶结。
“好了。”汤姆站在她身后,低着头,灰色的眼睛看着她的发髻,阳光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以后——”汤姆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不要穿别人的衣服了。”
游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气。
“你这话的意思是要承包我的下半辈子吗?”
游羽开玩笑道,汤姆却无比认真道:“未尝不可。”
游羽愣了一下,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她同意了,眼前的男人会想尽办法把她藏在这座极西之地的废弃图书馆,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形象,兢兢业业地欺骗她一辈子。
可惜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真相。
“还是先检查一下你的第一道考验吧。”游羽慌忙起身,差点带倒了凳子被绊倒,汤姆扶住了她,轻笑道:“煮熟的鸭子不会飞,别急,小馋猫。”油腻到她瞬间清醒。
真想知道这家伙模仿的是哪本《恋爱秘籍》,她要把那本书撕掉。
厨房里,腌制了12个小时的油封鸭腿上桌。
皮脆肉酥,叉子轻轻一碰就骨肉分离,鸭油的香气和香料的味道完美融合,游羽咬下第一口的时候,感动地差点哭出来。
“我通过第一道考验了吗?”汤姆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灰色的眼睛盯着她咀嚼的表情。
游羽咽下那口鸭子,幽幽地说了一句:“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吃过汤姆做的饭,她还怎么回到犀牛匪帮的粗糙饮食?
汤姆弯起嘴角:“那第二项考验能不能简单点?”
游羽定下的第二项考验,是让汤姆在图书馆浩如烟海的书卷里,找到关于龙神弱点的记载。
从易到难,如果汤姆拒绝,她就撒泼,
“我相信你能做到的。”游羽一心一意地扑在鸭腿上,猝不及防被对面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刀叉掉在了地上。
“我只是想帮你擦擦嘴角。”汤姆举着手绢的手僵在半空中,若有所思。
“嗯,我就是吃饭太专心了。”游羽为自己下意识的惊恐反应辩解,任谁和一个不止一次杀过自己的男人独处都会应激的,但她不能说出真正的理由。
还是被美食麻痹了,接下来的饭,游羽吃得战战兢兢,全程不敢抬头,殊不知,汤姆望着她的表情愈发复杂。
好不容易熬到用完晚餐,半夜,游羽溜出卧室,想取些水。
因为吃饭时太紧张,她有些积食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真怀念原来世界的胃药啊!游羽想,眼角瞥到一片黑暗中,有个阴影动了一下,吓得手里的蜡烛掉到了地上。
这废宅一看就很适合闹鬼啊!
“是我。”黑暗中的阴影站了起来,竟然是汤姆,他的旁边还趴着一个呼呼大睡的小男孩和一大摞书。
男孩看起来约莫只有十岁,黑色的鬈发浓密而卷,衬得洁白的脸颊像天使一样可爱。
“这是我的另一位弟弟,丘奇。”见她的目光落到小男孩身上,汤姆主动介绍道。
游羽瞬间有了防备,低头社恐男是驯兽师,谁知道看似天真无邪的小男孩会不会是什么隐藏大佬。但她仔细回忆了一番,丘奇看起来有些眼熟,但和她所见过的“老鼠”成员都对不上号。
“睡不着吗?”黑发男人主动打破了僵局。
游羽迟疑地点头。
“跟我过来。”汤姆走向大厅深处,那里竟然放着一架白色三角钢琴,月光从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在钢琴上投下斑驳的彩色光斑。
汤姆走到那架前,坐下,掀开琴盖。
“干什么?”游羽问。
“你不是睡不着吗?”汤姆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轻轻按下第一个音符,轻得像怕惊扰了夜,“听一会儿,也许就困了。”
“你要弹钢琴哄我睡觉?”
“过来坐。”汤姆拍了拍琴凳旁边的位置。
游羽张了张嘴,想说“这也太老套了吧”,但她注意到,汤姆没有点灯,整个大厅只有月光,而他坐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被月光染得惨白,半边脸沉在黑暗里,看不分明。
游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坐在隔他约一拳的距离。
汤姆没有看她,灰色的眼睛看着琴键,手指在黑白之间游走。旋律很慢,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规律感。
游羽的眼皮开始变重,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却在头靠肩膀的瞬间,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
琴声戛然而止,汤姆静静地看着她,大半边脸沉入了黑暗中,让游羽不自觉地想起小丑。
刚才的钢琴是催眠测试吗?
游羽如同站在审判席上等待法官宣判的死刑犯般焦灼不安,汤姆却迟迟不开口,过了半响才牵着她坐下。
月光下,他的手很冰,激起了她浑身的鸡皮疙瘩。
她暴露了吗?
“我想,现在我可以了。”
汤姆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游羽却秒懂,他说的是上午的那个吻。
月亮逐渐被乌云遮住,黑暗中,男人英俊的侧脸在恐惧的刺激下,愈发接近记忆中疯狂的小丑。
这一次,如果她闭上眼,环上脖颈的手还会松开吗?游羽忽然失掉了所以的勇气和力量。
“你一直在恐惧我。”男人如大提琴般低沉的嗓音变得尖锐起来,愈发接近小丑的滑稽语调:“为什么?”
“我……”游羽想要辩解,脑子却如同被冻住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双大手慢慢伸向她,就在即将触碰到她的脖颈之前,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头顶的彩绘玻璃窗被砸碎了。
少女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