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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张水盛喘了口气,跨步上前,将李荇堵在他和墙壁之间。
      李荇觉得全身都疼,他极其缓慢地眨眨眼,“对,我是不懂,不懂你为什么朝我发火,不懂你为什么在这里发疯!”此话一出,便是如同洪水冲破阻碍,他用力推开张水盛,“放开我。”
      李荇越是反抗,张水盛越是不放,他手上用了力,紧紧抓住李荇不放。李荇眼见手上挣脱不开,伸出一条腿来狠狠朝他踹过去,趁着张水盛吃痛弯腰的间隙,猛地将他反推撞在墙上。
      张水盛不是吃素的,他身体素质强得多,一把推开李荇。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拳头快得像风一样,一拳拳砸在李荇的肩膀和手臂上。
      “李荇,你敢打,好样的。”张水盛红着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低吼,哑声说道。
      李荇从来冷静的眼睛里染上了凶意,他不知死活地冲上来,两人重重摔倒在地,滚作一团,无所不用其极,什么面子,成绩,家庭,都通通滚一边去,他们两只穷途末路的野兽扭打在一起,打得这个狭小的厅堂一片狼藉。一时间,整个空间都是他们两人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闷哼。
      张水盛撕扯开李荇的薄棉衣,随手丢到一旁,一手压着李荇的肩膀,将他压制在地。李荇用力挣扎,死死咬住嘴唇,脸憋得通红,拼命喘着气,用腿缠绕着张水盛,试图翻身。
      打着打着,不知是谁先失去了力气,或者在扭打的间隙,身体贴得太近,激烈的对抗变成了单纯的力量竞争,双方的气息喷在对方的脸上,汗水浸湿了里衣,两人四周弥漫着呼出的热气。
      张水盛压着李荇,李荇也抵抗着他的胸膛,呼吸之间,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混乱中,张水盛低下头,刘海随之落下,遮住了他的眉眼。他用被遮挡的眼睛盯着李荇淌着汗的脸,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累的,李荇的脸很红,看上去很软很有弹性,再往下是他同样鲜艳的嘴唇,半张着,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红舌。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张水盛猛地凑近,轻轻压住了他的唇瓣,尝到了铁锈味和咸涩的泪水。
      “!”李荇反抗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双手抵在张水盛的胸前,想偏头躲开,可张水盛死死禁锢着他,吻的力道也越来越重,仿佛要通过这个吻,传达他内心所有的孤独和绝望。
      “张……哈,张水盛!”
      李荇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
      滚烫的咸味席卷而来,张水盛身体一僵,慢慢松开束缚,双手撑地,喘着气看着李荇。
      这是李荇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细碎的头发,粘在皮肤上。他的肩膀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显得那样的无助和可怜。
      李荇总是平静透亮的眼睛,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不是愤怒的红,而是被巨大痛苦和绝望浸透的赤红。泪水无声地蓄满眼眶,越聚越多,最终承受不住重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眼角滑落。
      他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有身体那无法抑制的颤抖,和那汹涌而下的滚烫泪水。
      张水盛愣住了。他见过李荇的沉默,见过他的隐忍,甚至见过他挨打时的狼狈,但从未见过他现在这样崩溃。
      “李荇……”张水盛抱着李荇坐起来,抓住他落在身侧无力的手,他这才发现李荇手腕单薄,好像只要一用力就会捏断,他笨拙地抹掉李荇的泪水,用发烫的手掌揉捏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脊背。
      “疼……张水盛,好疼。”
      “哪里,哪里疼?”
      张水盛小心地撩起他的刘海,认真地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和更加红肿的嘴唇,嘴角破了,沾着血。张水盛将手移到李荇的嘴角,想擦掉血迹,可刚碰触及,李荇就反射性偏过头,无力般地,垂下头,抵在张水盛的肩窝。
      张水盛忽然觉得,这么久不见,李荇瘦了很多,抱在怀里,骨头硌得人发慌。感受着肩膀处越来越重的湿意和怀中无力的依靠,张水盛心里的怨恨如烟云般消散了。
      屋外风雪依旧,屋内一片狼藉,两个少年在废墟般的小租房里紧紧相拥。
      好一会,张水盛感受到怀中人安静下来,便想把他弄起来。刚扶着他站起来,李荇就挣开了他的手臂,身形晃了晃,一手撑着灶台缓了一会,然后沉默着用冻得发红的手一点一点捡试卷。
      张水盛靠在墙边,看着他缓慢地移动。那些他鄙夷的“废纸”被李荇小心擦拭抚平,整理得一丝不苟。他胸口堵得厉害,闷闷的。他甚至不知道该恨谁,是恨那天早上没有叫醒他的李荇,还是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睡得那么死?抑或是恨那病魔,恨那个抛弃家庭又早早死去的母亲,甚至恨王香梅那句“也怨我”?
      他抬头看向窗外,雪花纷纷扬扬。他忽然觉得这样一直恨下去很可悲,恨意就像铺天盖地的雪,这些天蒙蔽了他的心。
      他为什么要打李荇,又为什么要亲他,张水盛说不明白,原本滔天的恨意,在见到李荇的那一刻便淡了许多,就连打他的时候也不敢用全力。
      整理完后,李荇抱着资料,没有看张水盛一眼,径直走回狭窄的卧室。
      张水盛跟着他进去,看他脱掉衣服准备上床睡觉,身上好几处还有淤青也不管。张水盛走到一旁堆满杂物的单人床边,拽下箱子和杂物,也开始脱衣服。
      “哼……”身后,李荇突然发出声音。张水盛回头,只见李荇掀开被子一角,意思是叫他进来。
      张水盛从善如流躺上去。最开始两人都安安静静的,但不太均匀的呼吸声表明他们都没睡着。张水盛翻了个身,伸手,放在李荇的肚子上。
      “好冷你。”张水盛闷声道。他打架的时候特意避开了容易受伤的地方,不敢真的使力。
      “嗯。”李荇整个冬天脚都是冷的,而且除了身体周围,床上的其他地方也都是冰冷的。而现在,张水盛就像一个热水壶,浑身都散发着热气,李荇默默向他那边挪了挪。
      “可不可以不要走了。”
      窗外风雪呼啸。没有回应。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体是暖的,李荇一摸身旁,空荡荡没有人。看来张水盛已经走了。昨晚没有处理伤口,现在已经变得青紫,动起来又酸又痛。
      李荇打电话给老师请了个假。在被窝里又躺了一个小时,刚准备穿衣服,门口传来动静,不一会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原来是挟着风雪的张水盛。他弯着背,一副冻惨了的模样,进来之后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袋子,随手放在桌上,然后凑到李荇的床前,将手伸进他的被窝里。
      “啊,”李荇呆呆的,随即反应过来,把张水盛的手推出去,“走开走开。”
      张水盛很听话地退了出去,拿过桌上的袋子,说道:“买点膏药,你坐起来,我给你揉揉。”
      李荇愣了两秒,才低低“嗯”了一声,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棉被从肩头滑落,一阵寒意袭来,令他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转过去。”张水盛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点不自然的沙哑。
      李荇依言微微侧身,将受伤的肩背朝向了他。他能感觉到床垫因张水盛的靠近而微微下陷,随后,一双温热粗糙的手掌贴上了他肩膀附近的淤青。
      “有点疼,忍着点。”
      李荇闻言,轻轻点点头。
      时间过得好慢。李荇能听见对方轻微的呼吸声和掌心摩擦着皮肤的声音,他感受着张水盛近在咫尺的体温,闻到了他身上风雪的清冽气息,混合着药膏的味道。
      “你见我兄弟了?”像是要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张水盛开口道。
      “嗯。”李荇感到掌心下的皮肤微微发热,心不在焉地回答。
      “没说我坏话吧?他们觉得我可厉害了,呵呵,说到底也是纸老虎一个。”
      “没有。”
      张水盛盖上盖子,贴了片药膏在他肩膀处,低声道:“那就好。”说罢又取出红花油来,轻轻拉过李荇的手臂,放在自己腿上,将红花油倒少许在掌心,搓热后轻柔地在他的手臂内侧按压、揉搓。
      “你自己不痛吗?”李荇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突然问道。
      “经常打架的,皮糙肉厚,怎么会痛?小样,还是太年轻了小弟弟。”张水盛一边笑一边由浅入深地按摩着他的手臂,“像一节节白藕,真好看啊。”
      红花油的气味很浓,丝丝缕缕渗入整个房间。李荇又开始神游,盯着张水盛的动作发呆。“喂。”张水盛看他这样有点不安,喊了他一声,“你怎么和人偶一样,一动不动?”
      “没什么,有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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