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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切之始 孟辞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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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辞将头埋得很下是。
面前的人,总是穿着黑色华服。那青龙面具下藏着的张脸,没有人知道什么样。
祂从不喜欢露面。
祂总认为自己是神。
说实话,孟辞想象过很多次祂的样貌,但始终无法具体凑出一张人的脸。倒不是说神圣得令人无法玷污,而是可恨得令人厌恶。那应是一张魔鬼的脸。
被抓入无声谷以后,孟辞无时无刻不想要自由。
他想嗅一嗅外面的空气,而不是在幽暗的山谷中像个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祂发话了:“阿辞、一舟,替我去办件事。”
他身后那人和他同声道:“是。”
何一舟,一个自诩儒雅的蠢货。
孟辞低垂着头,极其鄙视地向斜后方扫了一眼。
正好对上何一舟的目光。
同样的厌恶。
彼此彼此。
祂又以蛊惑的声线说着话:“你们可有人听说过不死泉?阿辞?”
孟辞答道:“不死泉,前朝传闻得者可长生不死,自前朝覆灭后了无音讯。”
祂轻轻笑着,鼓了鼓掌:“很好。不死泉,便是你们这次的任务。”说这话时,孟辞听出,祂有一种罕见的情绪波动,似乎是——愤怒?
祂缓缓走下来,阴影投落在孟辞的眼前。
“你好像在发呆。”祂说。
“孟辞不敢。”
“抬起头来。”
孟辞抬起头,见青龙面具在眼前,胃里突然翻江蹈海。祂的手伸过来时,孟辞强压下恶心之意。
祂喂了他一颗药丸:“两年时间,回不来,就只好死在家外面了。”
恶不恶心?!这里是家?!
孟辞却听见他自己说:“遵命。”
祂又轻柔道:“哦,这次成功,便可得自由。”
孟辞一怔。
自由。
无声谷谷深,阳光从天缝中抖落,缠绕上孟辞肩上的落花。孟辞拈起花瓣,不觉春寒料峭,只感受到风的起伏。
“人活一个自由。真是久违。”他张开双臂,似乎想抱住春风。
何一舟裹紧白色长衫自其身旁走过,衣角擦过孟辞的鞋尖。
“你说,这次你能不能拿到不死泉?”孟辞拍了拍何一舟的肩,后者只是皱了皱眉头,别开身子。
“怎么不说话?手下败将?”孟辞似笑非笑。何一舟冷默地盯了会儿孟辞的眼睛,后者略带无辜地眨了眨眼。
“下次可不一定。”孟辞放下酒杯:“呵,我以为你已经认命了,没想到屡战屡败仍然坚持不懈。那好吧,要么四个月后,你我去那兰城有名的去醉楼一战?”
“为何是四个月后?”何一舟问道。
孟辞摊开手:“不为什么,我是胜者,我说了算。”
“不如我们加一个赌赌注?”
“哦?什么赌注?”
“看这四个月来,谁得到不死泉的消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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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春三月。天地间涌出无限生机,院前那枯萎多年的老杨树竟也抽出了点嫩芽。
“真是不得了了。”
院中有些荒凉,寒冬里散落一地的枯枝烂叶还没清扫,一张略微残破的竹制躺椅轻轻抱着一个青年。细长的眉毛,高挑的鼻梁,那双极亮的丹凤眼竟显出睥睨天下之意。
这青年正是孟辞。
他自无声谷出来后,便一直住在这里。
“有福,你几斤了?春天多运动,才有小母猫看上你。你看看,连老杨的抽芽了,真是不得了了。”孟辞的嘴怪不正经。一只趴在地上的肥猫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喵了一声潦草应对。
“哟,果然,亲手养大的白眼狼才最致命。”孟辞笑笑,若有所思的抱臂看向蓝天。
“原来你在这里。”一声冷笑使有福本能地弓起背,发出一声低低的警告。
风声萧索,剑已至。
黑袍在风中飘扬,青年稳落屋檐。
孟辞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随即一笑:“原来是你。真是好贱!好剑!用这柄不器剑,你可配的上?”
弹指间,剑尖回旋,重归黑袍青年手中。
孟辞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叹道:“严襕,你我上一次交手,在何时了?”
他又冷“哼”了一声,“我料到你会来找我,可没想到这么快。我听说,朝廷里有个专门的刺客组织,好像叫——龙骨?不得不说,狗的鼻子很灵敏。”
黑袍青年对孟辞的讽刺不以为意。他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这么多年,就住在这里?”
孟辞不接话,而是说:“怎么,孟章叫你找我?你真是一条……好狗。”他几近恶劣地笑了笑。
黑袍青年皱了皱眉,不见恼怒之意:“你还是得回去。不管怎么说,她是你的堂姐,你是……”
“啊,她不是还心心念念惦记着那个人吗?你在她身边这么多年,还没有找到机会?在龙骨兢兢业业好像也很多年了吧。真是失败哦。不过严襕,你好像变了。”
严襕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拳,继续想说点什么,孟辞已变了神色,冷声道:“出去。”
严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随着一声突兀的剑鸣,通体黑色的长剑直直地向孟辞刺来。
有福吓得赶忙躲进屋中。孟辞说:“你吓着我的猫了。”神色一凛喝到:“来!”屋内飞出一把铁剑,那铁剑看着便能削铁为泥,孟辞翻身一跃握住剑柄,与严襕纠缠在一起。剑影交叠,叫有福看的眼花缭乱。
严襕后退,他吃惊地发现自己见了血。孟辞“哈哈”一笑,得意道:“你以为这些年我天天闲的吃屁?这剑我取名为‘无名’,你竟败在无名之辈手中?退步了啊。”
孟辞走上前去,捏住严襕的下巴:“我想,龙骨肯定也在找不死泉的消息。”
严襕抬起头:“是又如何?”
“说来我听听。”
严襕不语。
孟辞道:“你想,孟章肯定不管这些,你纠结于不死泉有什么用啊?不说,我就杀了你,你也没办法见她了。”
严襕踌躇了一会儿:“好像在扶风那里,其余不知。”
孟辞放开严襕,背过身:“还不错,有个地点。你走吧,看在我们算故交的份上,今日我不杀你。”
严襕神色阴沉地看了孟辞一会儿,还是离去了。
孟辞在严襕走后,终于吐出了一口血。“该死。”他抹了抹嘴巴,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惬意,眉眼间的狠戾乖张根本遮不住,他恶狠狠地说:“有福,我们乘机走,再寻一个龙骨找不到的地方,顺便完成最后一项任务,回归自由。”他随意整理好了本就不多的包袱,扛起铁剑,拎起猫,重重地摔上院门。离开这个居住时日不长,却只有他一人的荒芜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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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带回来?”身披黄袍、雍容华贵的女人冷血的看着被她踩在脚下的人。
严襕忍着背上的疼痛道:“他不知修炼了什么剑诀。我……”
女人不耐烦地甩甩衣袖,轻蔑道:“真是废物。严襕,你不是自小就讨厌他吗?”
她转身向龙椅上走去,懒散地往龙椅上一躺,冷漠地说:“朕知道,龙骨向来很厉害,可是……为什么这件事做不到呢。把他带回来,记住,别让他死了。”
她把玩着手上那串佛珠,莫名地开始大笑,“严襕,若办不成,你的下场就和,前些日子那些朝中败类一样啊……”
严襕将头低得更下,让女帝看不清他眼中的痛苦。控制好情绪后,他面无表情地站起,应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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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月后。
兰城刚刚雨后,淡淡的青草味混在空气里,黏黏腻腻。
孟辞在街上看见了何一舟的身影。
他跟着何一舟走进了长醉楼。
长醉楼里此时倒是十分的热闹,伙计们脚步匆匆,个个身上搭着白汗巾,热得时不时拿起来抹一把脸。
梨花木楼梯,踩上去总是带着点经年响,顾客的欢声笑语里,孟辞脚步不虚不浮,慢慢走上来,掀了二楼的棉帘,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握着剑鞘的指节有些泛白,剑穗是今年兰城流行的靛青色。
那掌柜的早已候在梯口,砌着笑迎上去:“公子安好!天字一号房温着浮生白呢。何公子已在里面了。”
进了天字一号房,一声轻笑传入孟辞耳中:“原来你也会戴着这样时新的样色。”里头坐着的客人松烟色长衫,面容极美,慵懒地捻着一杯茶,虎口一层薄茧——长年习武所至,他嘴角挑起,眼中却不带一丝笑意。正是何一舟。
何一舟扔过来一杯茶,孟辞眼疾手快接住,茶水面毫无波澜,没有泼洒一滴。
孟辞举着杯坐下,随意往嘴中一倒,遭到何一舟的鄙夷:“庸俗之举,茶不是这么喝的。”
孟辞勾了唇:“假精致。”
何一舟也不恼:“比你好总是了。”
孟辞道:“你可有不死泉的消息?”
何一舟鄙夷道:“前朝传闻,得者,全身筋脉重塑,如脱胎换骨,还可以养得一缕不死之意,领悟者,或可长生。只是,前朝似乎,因此灭亡了。”
“可否知道下落?”
何一舟冷漠道:“鄙人不是神人,没有那么快,江湖上人人眼红,不知要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来。”
“没有消息?我可是有啊。”
孟辞笑眯眯地摸了摸有福:“小猫咪~”
何一舟抬眼:“你知道?”
孟辞把茶杯递去,让何一舟给他再斟上一杯:“各方有各方的消息嘛。不过你这个消息,无非就是大家都知道啊。不死泉若是死了,那还能叫不死泉吗?”
“在哪儿?”
孟辞狡黠一笑:“就不告诉你。”
何一舟怒了,长剑从袖中飞出,甩向孟辞,孟辞翻身,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救命啊!”他猛地冲出去。
引得楼下客人纷纷抬头,直变脸色。
“啊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啊……”
“杀人别在这里杀!造孽啊!!!!!!”
铃声激荡,青衫长袖,拂面而来,青年人缓缓落地,拱手道:“在下萧复,长醉楼之主。”
孟辞赶忙扒上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得揪住萧复的青衫:“他要杀我,我什么也没做,就是对我的猫亲亲……啊,我的有福,你在哪里!”他开始东张西望找有福。
有福见孟辞这幅装之又装的模样惯了,也是面不改色地从一旁角落里钻出。
萧复一愣:“这位公子,怎么了?”
孟辞指向何一舟:“我误入房间,你一剑刺来!萧老板,你可要做主啊!我冤枉啊!”孟辞痛哭,然而眼中不带任何笑意,冰冷至极,看向何一舟。
萧复道:“你看,何少侠,不如此事……”此时何一舟已在江湖上闯出了谷雨剑的名号。
何一舟知萧复乃武林中人,江湖人称清风剑客。厌恶之心在胸腔中喷涌,压了许久,他抬手道:“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孟辞见何一舟人走远,直起腰身。
萧复一脸诧异:“这位客官,您是?”
“在下孟辞。”
“孟兄,哦,第一次认识,幸会。”
孟辞笑道:“萧老板,我见您是个谦和贤善之人,不如,这顿饭钱,替我免了吧。哦,还有,我从外地来,不知可有地方介绍我,好找个谋生之处。毕竟嘛,这顿饭差点要了我的命,也是你们的失职对不对。哦,对了,不妨我跟着你谋生吧。”
他心下想得却不是这般,这不死泉么,谁人都想得到,自己也不例外,或许跟着萧复,可以打听到来来往往之人的消息。这也正是他刚刚演戏的原因。
萧复问:“会洗碗吗?”
“不会。”
“洒扫?”
“不会。”
萧复思索甚久,于是便说:“再距离此地一百公里的地方,有一座山,名为来山仙韵,可以去试试。”
孟辞琢磨,来山仙韵,这好像是个清雅之地吧,能有消息?
孟辞还想再说什么,被萧复一把退走,当下告别,启程西行。
孟辞正巧撞见何一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