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班》宗昀

18、第 18 章

　　六月的沈阳开始显现出夏日的燥热，教室里的风扇嗡嗡作响，却吹不散空气里的沉闷。黑板旁边的倒计时牌已经变成了个位数，鲜红的数字像警钟般敲在每个初三学生的心上。

　　沈潇桐正对着最后一道数学模拟题苦思冥想，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在试卷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潇桐，休息会儿吧。”苏馨恬递过来一瓶冰镇的矿泉水，“你这样会中暑的。”

　　沈潇桐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小半瓶。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与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夏天特有的背景音乐。

　　“还有最后一周。”苏馨恬在她身边坐下，“紧张吗？”

　　沈潇桐点点头，又摇摇头：“紧张，但又有点期待。就像跑长跑，最后冲刺的时候反而没那么累了。”

　　苏馨恬笑了：“你这是被辛瑾瑜传染了，都开始用跑步打比方了。”

　　提到辛瑾瑜，沈潇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距离中考还有七天，而距离辛瑾瑜上次发来消息已经过去了三十六个小时——这是他们保持联系以来间隔最长的一次。

　　她知道延安那边应该也进入了备考的最后冲刺阶段，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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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九点，译码器依然没有动静。沈潇桐完成当天的复习计划后，犹豫再三，还是主动发了一条消息：“一切还好吗？”

　　等待回复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她翻开辛瑾瑜寄来的相册，一页页地看着那些记录延安生活的照片。有一张照片特别引人注目：辛瑾瑜站在延河边，背后是绚丽的晚霞，他在照片旁写道：“延河的日落和沈阳很不一样，这里的天空更开阔，霞光能洒满整片黄土高原。”

　　就在她准备关灯睡觉时，译码器终于响了起来。消息很长，她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完全翻译出来：

　　“抱歉这两天没联系，奶奶生病住院了，我在医院陪护。不用担心，已经好转了。只是突然意识到，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要中考了。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为文化节的节目排练，在图书馆讨论精卫填海的意义。虽然现在身处不同的地方，面临着不同的挑战，但我想我们都在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中考加油，我会一直为你打气。”

　　沈潇桐读完这段话，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辛瑾瑜曾经说过，奶奶是他最亲的人，是连接他和爷爷、和延安这片土地的纽带。如今奶奶生病，他一定很担心。

　　她斟酌了很久，才回复道：“奶奶一定会很快康复的。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我们一起加油，等中考结束后，分享彼此的好消息。”

　　发送完消息，她打开星空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下：“成长可能就是学会在担忧中保持坚强，在牵挂中继续前行。而真正的友谊，是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成为无声的支持，就像夜空中的北极星，不一定总是最亮，但永远在那个位置，为迷途的人指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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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考前最后三天，学校放了温书假。沈潇桐和苏馨恬约在于瑜家一起复习——于瑜的妈妈特意请假在家，为她们准备了营养丰富的三餐和安静的学习环境。

　　“我妈说，这是投资。”于瑜一边整理英语单词卡一边说，“她说如果我们三个都能考上重点高中，这三天花的饭钱就值了。”

　　沈潇桐被逗笑了。她很喜欢于瑜家的氛围，虽然于瑜的妈妈对她的学习要求严格，但那份关心是真挚而温暖的。

　　第三天下午，复习接近尾声时，于瑜突然问：“中考结束后，你们最想做什么？”

　　苏馨恬想了想：“我想好好睡三天，然后把我囤的所有漫画看完。”

　　“我想去逛街，买新衣服，做头发。”于瑜眼睛发亮，“以一个全新的形象进入高中。”

　　沈潇桐停下手中的笔，望向窗外：“我想...去一趟延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苏馨恬和于瑜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苏馨恬拍拍她的肩膀，“去吧，我支持你。”

　　“记得多拍照片。”于瑜补充道，“我要看实况转播。”

　　沈潇桐的脸微微发红，但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中考结束后，如果一切顺利，她要去看看辛瑾瑜生活的地方，看看他照片里的宝塔山和延河，尝尝奶奶做的红枣糕到底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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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考当天，沈潇桐起得很早。妈妈特意做了她最爱吃的煎蛋和粥，爸爸则默默地把考试用具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送她出门时，妈妈温柔地整理着她的衣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们的骄傲。”

　　沈潇桐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还带着夜露的清凉，街道两旁的槐树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影子。

　　考场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和家长。沈潇桐在人群中看见了苏馨恬和于瑜，三个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加油的眼神。

　　第一科是语文。拿到试卷后，沈潇桐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当看到作文题目是《远方》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图书馆窗边的阳光，操场上的雪花，译码器闪烁的指示灯，延安黄土高原上的晚霞...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心中已经有了方向。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在专注中飞快流逝。交卷铃声响起时，沈潇桐放下了笔，心中一片平静。她知道自己写得不错，特别是那篇作文，她写的是关于距离和连接，关于成长和友谊，关于那些看似遥远却始终贴近心灵的人和事。

　　中午休息时，她打开手机，收到了辛瑾瑜发来的消息：“第一科考完了？别对答案，专心准备下一科。加油，我相信你。”

　　简短的几句话，却给了她莫大的力量。

　　接下来的考试，沈潇桐都以最专注的状态应对。数学考试中，她遇到了几道难题，但想起辛瑾瑜远程辅导时教她的解题思路，她冷静地分析、推导，最终都找到了解决方法。

　　当最后一科的结束铃声响起时，整个考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各种声音——欢呼、叹息、讨论、哭泣...三年的初中生活，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沈潇桐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午后的阳光灿烂得刺眼，她眯起眼睛，看见苏馨恬和于瑜正朝她跑来。

　　“解放了！”于瑜兴奋地抱住她。

　　“总算结束了。”苏馨恬长长地舒了口气，“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沈潇桐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轻声说：“我要开始准备去延安的行李了。”

　　那天晚上，沈潇桐给辛瑾瑜发了中考结束后的第一条完整消息：“考试结束了，感觉还不错。终于有时间做那件一直想做的事了——去看看你生活的城市，看看你照片里的风景。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暑假去延安。”

　　等待回复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分钟都让沈潇桐的心跳加速。当译码器终于响起时，她几乎是颤抖着完成了翻译：

　　“奶奶已经出院了，她说非常欢迎你来。我可以带你去看宝塔山，去延河边捡石头，去吃最正宗的陕北小吃。不过要提醒你，延安的夏天比沈阳干燥，要带好防晒用品。期待你的到来。”

　　沈潇桐反复读着这段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走到窗边，看着沈阳的夜空。夏夜的星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明亮，银河像一条闪烁的丝带横跨天际。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旅行，更是一个承诺的兑现，一段友谊的延续，一个全新章节的开始。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去远方，去见那个一直在远方却从未远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