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夏至 ...

  •   清明,字面意思是“清澈明亮”,可南城人更熟悉它的谐音——“清冥”。
      冥色的冥。
      高考最后 72 小时,学校停了所有倒计时牌,改挂风铃。
      老张说:风一吹,铃一响,就把焦虑挂在窗外,别带进考场。
      于是,整个高三年级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场——
      坟场里埋葬的是写了 938 支的空笔芯、被撕成雪花片的《五三》、以及所有不敢喊出来的名字。
      陆槿桉的铃声是一只易拉罐——
      青梅排骨的罐头,被许祈辞用钉子敲出七个小孔,穿绿色毛线,挂在 411 阳台。
      风一来,叮叮当当,像七颗玻璃心在碰撞。
      许祈辞在 180 公里外,省队宿舍阳台,也挂一只同款。
      每周日凌晨,两人同步把风铃取下来,用旧牙刷刷掉灰尘,再挂回去。
      这是他们在同一时刻,唯一能一起做的事。
      风铃响的第 72 小时,陆槿桉收到快递:
      一只红色腕带,内侧绣一行白线——
      “4870km✓”。
      腕带附带一张便签:
      【终点清零,债归零,腕带换你入场券。——辞】
      他把腕带系在右手,刚好盖住静脉,像把负债的河流,一把勒停。
      语文考场,铃响前 30 秒,窗外飘雨。
      陆槿桉抬头,看见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被揉皱的答题卡。
      监考员发卷,他翻到作文——
      《在终点之后》
      他笑了一下,笔尖落下:
      “终点之后,是另一只起点,像倒飞的蜂鸟,把时间的箭头折回,又放它远走……”
      写到 800 字格最后一行,他停笔,在句号旁画一只极小蜂鸟,翅膀 45°,指向窗外。
      交卷那一刻,雨忽然加大,噼里啪啦砸在玻璃,像无数掌声。
      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整个校园安静三秒,然后爆炸。
      有人把准考证撕成雪片,有人把复习资料从四楼扔下,纸页在雨里翻飞,像一场反向的葬礼。
      陆槿桉站在走廊,伸手接一片纸,是某人的《3500 词》,正好印着“resonate”。
      共振。
      他把纸片揣进口袋,冲进雨里。
      操场被雨水泡软,踩下去“咕叽咕叽”。
      他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全身湿透,才想起:
      辞说,考完要在雨里哭一场,把 487 万哭成 0。
      可他没哭,只把腕带举高,让雨水冲刷“4870km✓”。
      红色褪成淡粉,数字却愈发清晰——
      像有人用声音在他耳边喊:“清零。”
      同一刻,省城体中心,U18 三人篮球冠军赛决赛。
      许祈辞左手戴黑色护臂,右手腕贴着肉色肌效贴,X 光片里的钢板,成了他隐形的铠甲。
      开场跳球,他第一次用左手跳赢。
      全场尖叫,解说员喊:“南城一中许祈辞,王者归来!”
      比赛剩 37 秒,比分 20:20。
      许祈辞控球,对手双人包夹,他突到三分线,急停,起跳——
      左手三分,压哨。
      球穿网而过,“刷”声清脆,像把时间和债务,一起剪断。
      23:20,冠军。
      颁奖台,记者把话筒怼到他嘴边:
      “请用一句话总结你的 18 岁!”
      许祈辞喘得说不出话,却举起左手,露出腕带——
      蓝色,内侧绣白线:
      “4870km✓”。
      他对着镜头,声音沙哑却亮:
      “我跑完了 4870 公里,把 487 万减到 0,
      接下来,要去爱一个,把负数人生折成纸飞机的人。”
      台下,省队教练笑着摇头:“这小子,当众出柜。”
      高考出分前夜,陆槿桉回到图书馆 204。
      桌上摆着两台笔记本:
      一台填志愿,一台放许祈辞直播。
      许祈辞在屏幕那头,左手拿鼠标,右手吊绷带,陪他一起填。
      “第一志愿,北城建筑大学,城乡规划专业。”
      陆槿桉顿了顿,“我想重建那座体育馆。”
      许祈辞笑:“好,以后我负责设计篮球馆,你负责设计入口——
      入口只挂一只蜂鸟,翅膀 45°,指向天空。”
      “第二志愿,南城大学,金融系。”
      陆槿桉补一句,“万一滑档,也能学怎么让钱生钱,不再被钱咬。”
      志愿表提交,需要指纹确认。
      陆槿桉把大拇指按在识别器,屏幕显示“提交成功”。
      同一秒,许祈辞也把左手拇指贴在摄像头前,隔空“按”了一下。
      “指纹重合。”许祈辞眨眼,“从此,你的未来有我指纹,我的荣耀有你名字。”
      6 月 25 日,法院调解室。
      陆母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像把慌张也勒住。
      调解员宣读方案:
      ——许祈辞代言费 80 万,省队奖金 20 万,林芽舅舅垫 50 万,合计 150 万,一次性清偿;
      剩余 337 万,分 10 年支付,免息。
      陆槿桉在“担保人”一栏,签下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许祈辞用左手覆在他右手背,掌心温度 36.7℃,刚好是体温,也是春天。
      调解员忍不住问:“你们这是什么担保?”
      许祈辞答:“共振担保——
      他若还不上,我就再跑 3370 公里;
      我若跑不动,他就再考 337 分。
      反正,数字总能被人生折成翅膀。”
      陆母在旁边,忽然伸手,抱住两个少年。
      她第一次说:“谢谢你们,愿意当我家的屋顶。”
      走出法院,天极蓝,云像被熨斗熨过。
      陆槿桉把蓝色腕带解下,系在许祈辞左手,与黑色护臂重叠。
      “4870km,终点清零,债归零,接下来——”
      “接下来,”许祈辞接话,“去恋爱,去旅行,去把北城体育馆的废墟,种成一整片车前草。”
      南城清明馆。
      不是扫墓,是看展——
      《那些被我们亲手埋葬的昨天》。
      展厅中央,是一座用 938 支空笔芯搭成的“纸碑”。
      碑顶悬一只蜂鸟木雕,翅膀 45°,指向地面——
      地面是一面镜子,映出观者自己的脸。
      陆槿桉和许祈辞站在镜前,穿同款白 T,胸前印着一行小字:
      “resonate”。
      诺渝拿相机,帮他们拍照:
      “来,笑一个,把负数人生笑成正数。”
      快门响,照片定格——
      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左手无名指都戴易拉罐拉环,拉环被磨得发亮,边缘刚好在静脉上方。
      背后镜子里,蜂鸟与脸重叠,像给每个人都装上一只隐形翅膀。
      走出展馆,马路对面,一棵凤凰树开花,火红一片。
      许祈辞忽然伸手,扣住陆槿桉十指,掌心贴掌心,指纹对指纹。
      “陆槿桉,”他说,“清明之后,所有昨天都被埋葬,
      我们正式约会吧。”
      陆槿桉侧头,在他耳边答:
      “好,从今天开始,把每一天,都过成清明——
      清澈明亮,不忘新生。”
      红绿灯跳成绿色,两人牵手穿过斑马线。
      背后,凤凰花被风吹起,像一场逆向的雪,落在他们肩头,又轻轻弹走。
      远处,南城火车站的钟声,敲了七下。
      第七声尾音里,陆槿桉想起转学那天,许祈辞骑车带他冲上坡,说“我车技很差,三秒钟之内必摔”。
      此刻,他终于有勇气回答:
      “摔也不怕,我会在落地前抱住你。”
      辞听见他没头没尾的句子,笑得弯下腰,左手拉环在夕阳里闪了一下。
      那闪光,像把 487 万、4870 公里、72 小时、25 只纸鹤、938 支笔芯,全部融化,铸成两枚小小戒指。
      戒指内圈,刻着同一行字——
      “在终点之后,仍是起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